“大师父是问我日后如何进攻金国么？”郭靖茫然地答道，“未来的事有谁说得清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朱聪连忙咳嗽了一声，并且用眼神示意道：“靖儿，大师父是想问你，比如……我是说比如啊，假如你真的将金国灭掉了，日后又会如何与大宋自处呢？”

　　朱聪看得明白，其实其他几人的不安，是来自于对郭靖的未来完全超出理解的未知和惶恐，并不是真的在意什么国家大事。想解决也简单的很，说两句互相尊重领土主权、互不侵犯之类的话，让人能安心就行了。

　　未来的事情是真的说不清的。

　　谁知道郭靖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好一会儿后才反问道：“二师父以为，如今的大宋还有救吗？”

　　朱聪也没想到他一下子就问到这么敏感的问题，纵然他一贯油腔滑调，在这种大事上也只好认真回答道：“虽然在嘉定和议之后，大宋任用奸相史弥远，那个……咳咳……一改之前的北伐方略，但金人朝堂同样混乱，也未见得比大宋强出多少。

　　“假以时日，只要大宋仁人志士并起，上下勠力同心，趁金国内乱时北伐，也未必没有光复华夏的希望。”但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多嘴讽刺道，“只是以赵官家的德性，去了韩侂胄，又来史弥远。自己人之间倾来轧去，十成力气倒有五成用在内耗上，就是不知道这个时日到底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郭靖没有接茬，而是继续问道：“如果要北伐，至少要有带兵打仗的将领吧？”

　　“那是当然。”

　　“如果我说，有宋开国以来，用兵之道以岳武穆为第一，二师父有异议吗？”

　　朱聪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我虽然不太懂兵法，但是狄武襄，还有你杨家叔父的先祖杨老令公，似乎也不会比岳武穆相差太多。”

　　郭靖继续问道：“那么以忠心而言，有谁能和岳武穆相提并论？”

　　朱聪这会儿已经明白郭靖的意思了，只能苦笑摇头，闭口不言。

　　“以岳武穆的用兵和忠心，尚且死于风波亭，那么能力忠心都不如岳武穆的人，到底要怎么在大宋朝堂之下北伐成功呢？卫霍都被杀了，难道还要指望李广利去封狼居胥吗？”郭靖越说越激动，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所以二师父就不要问我日后如何和大宋自处了，就算是扁鹊也不会救病入膏肓之人！”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带蒙古大军南下，扫平南北了？”柯镇恶又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郭靖默然道，“这也是我必须要去亲眼看看如今金国到底如何的原因。但至少让我现在说，我只会说：蒙古人不可用——以蒙古人对性命的轻视，直接带他们南下，无异于将狼放进羊圈，必然会出大乱子。”

　　“我知道了，靖儿，你过来。”柯镇恶突然招手，示意郭靖到他面前，“大师父是个瞎子，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也很少给你讲事情。今天我想给你讲你师祖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郭靖看了看其他五人，发现他们脸上也显露茫然之色，显然是对柯镇恶的师父同样一无所知，便笑着说道：“大师父的武功在七位师父里最好，想必师门也大有来头了？”

　　柯镇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们兄妹七个，都是从小就认识的，那时我们还经常在嘉兴城外的铁枪庙中玩耍。后来我们各自习成一身武功，才结为兄妹，实际上各自的际遇都大不相同。

　　“就像你三师父，世代家中养马，是嘉兴城数一数二的大户，武功和驭马之术也是家传的；你七师父虽然和你三师父是堂亲，但她那一支就要破落多了，不过好在家中的人脉还在，这才寻觅到了名师，学成了一身剑术。

　　“而你四师父和五师父都是穷出身，但是因为根骨不错，各自被各自的师父看上，传授技艺。但你四师父的师父只是樵夫，也就只能传他砍柴的本事，穷苦度日；你五师父的师父就是屠户，所以他也攒下了颇多家资。只是我们兄妹北上来寻你，你五师父也将肉铺交付给了家中，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郭靖知道他的意思，当即说道：“徒儿在到嘉兴后，必定寻访五师父的家人，用心赡养。”

　　“你有这份心就好。”柯镇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我家里最穷，父母也早亡，是兄长拉扯我长大的。那个时候兄长在给商队做伙计，一趟下来勉强能赚些嚼谷。我呢，那个时候眼睛还没瞎，在兄长不在的时候，就去和一些泼皮无赖混在一起，给赌场这类三教九流的地方充人头、壮声势，一天下来也能挣几个窝头。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床上躺着，本该在外地的兄长突然就闯了进来，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我还以为是他干坏事事发了，要被抓了，连忙问他怎么回事。他才转过头，问我：你想学武功吗？

　　“我当然想啊！怎么可能不想？街面上的贺老大不过就只是学了路猴拳，就能管三条街道了！兄长听了我的话，这才解释说，他这趟跟商队去临安，他被派去给六和寺的一位高僧送经书。结果那位高僧是位高人，看他根骨不错，就打算收他为徒。

　　“兄长当然就想到了我，问能不能也一并收下我。高僧就说先把人带来，看看再说。

　　“我和兄长就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直到又天黑才赶到六和寺。兄长带我进了一间角落里的禅房，一起跪在了一个正在背对我们打坐的独臂老头陀面前。”

　　“独臂？”郭靖问道。

　　“是啊。”柯镇恶的语气飘忽，就像是又看到了那天灯火明灭的禅房一样，“师父打坐的时候蜷缩成一团，又枯又瘦，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竟然有八尺高，一条袖子空空荡荡，看起来威猛至极，就像庙里的伏虎罗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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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撼天狮子下云端，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