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漩涡光门,李默顿觉头重脚轻。
在强烈的失重感中,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拉成了一根面条。
正当他紧咬牙关,忍不住要呐喊出声时,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跌倒在地面上,不禁愣了一下。
“这是?”
李默站了起来,用力甩了甩发昏的脑袋,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先前的蔚蓝色天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垠星空。
天空深邃、幽暗、宁静,大地却是一片亮堂,偶尔有流星一闪即逝,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李默瞪圆了双眼,看向天空上七颗金属色泽的星星。
它们实在是太庞大了,当李默站在地面看向它们时,竟有一种难言的巨物压迫感,以至于让李默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终于到真知殿了。”
旁边传来万玉凝的喃喃,李默不禁愕然。
“凝姐,真知殿在哪?”
“笨蛋,我们身处的这个秘境就是真知殿啊。”
可以看得出来,万玉凝的心情相当不错。
远处熙熙攘攘站着两三百人,同样在好奇张望,于是几人赶忙凑了上去,并按照路标指示,来到九溪国求学者的聚集处。
“玉凝!”
“太真!”
凌太真、孙庸二人竟是先到了一步,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于是四人又凑到了一起。
几艘长约十丈的飞船,逐渐落了下来。
“九溪国的人都上来了!”
四人赶忙随着人群,登上了其中一艘飞船。
“哇!飞起来了!”
“我在飞……”
随着飞船渐渐升空,许多第一次感受飞行的求学者,不禁欢呼雀跃,站在甲板边缘兴奋呐喊。
这艘飞船上,大约有七八十人的样子。
但这仅仅是一天的求学者数量,如今距离书院正式开学,尚有一个月左右,之后每天恐怕都还会有不少学员到来。
李默侧目远望。
他注意到另外三艘飞船,分别驶向了不同的区域。
千丘国、大泽国、小岳国的求学者们,显然也有自己的书院,接下来三年的时间,四国求学者将在不同的书院求学深造。
紧接着李默缓缓抬头,向更高空望去。
他这才发现,密境中竟不断有巨禽、飞船、方士御风而起,在高空中的那七颗巨大金属星辰之间穿梭,先前他在地面甚至没有发现。
而相较于这些金属星辰,原本庞大的飞船、巨禽,就仿佛烧饼上的一粒芝麻。
飞船的投影在地面上一闪而过。
一望无际的大地上,不断出现各种地貌。
刚开始的时候,众人还会感觉好奇,站在甲板边缘眺望,但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愿意继续留在甲板上欣赏的人越来越少,纷纷进入船舱休息。
李默也有些累了。
他在船舱中找到一处空位后,靠着包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李默张开嘴巴打着呵欠,美美地伸了个懒腰,顿感精神饱满。
他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起身四下望去,孙庸还在沉睡之中,凌太真、万玉凝却已经不知去向。
于是他来到船舱外的甲板上,恰好看到海摘星奚落万玉凝的一幕。
“我道是哪家的小姐呢,原来只是清溪城凌王府的一个随从,竟敢在圣城对本世子甩脸色,好,很好!”
凌太真正要上前,却被海摘星身旁的女子微笑阻拦。
“太真,这是我弟弟海摘星,他的母亲也是你的表姨,你们小时候见过的,以后要多照顾一下啊。”
海摘星闻言,当即向凌太真嬉笑作揖。
“表姐好。”
凌太真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阻拦她的女子。
“采月,玉凝是我的好姐妹,可不是什么随从,看在你我两家相交多年,你弟弟这次的无礼就算了,下一次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说罢,凌太真带着万玉凝向李默这边走来。
“真是晦气。”
凌太真进入船舱后,没好气道:“下次他再敢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可是,他不是你的表弟吗?”
“什么表弟不表弟的,四国皇室论起来还都是表亲呢,该打还不是要打,不少邪逆甚至专杀血脉至亲,我大义灭亲一个算得了什么。”
李默听着凌太真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就这样。
飞船连续行驶十几个时辰后,甲板上传来清脆的铃声。
“九溪书院到了!”
众人纷纷起身,来到了甲板上,看着飞船渐渐落地。
轰隆一声。
飞船降落在了一处广场上,远方建筑高耸林立,错落有序,灯火通明,宛如在原始森林中建立的一座高耸要塞。
先一步到书院的求学者们,正不断穿梭其间。
“男的左边,女的右边!”
李默随着人群走下飞船,获得了一块腰牌和一张地图。
“这块你们的书院腰牌,不仅是真知殿为你们配备的房舍钥匙,还是一件短距离通讯工具,更是你们的身份象征,如果丢失了腰牌,你们将无法再自由出入书院的公共建筑……”
李默看向自己的腰牌,上面写着丙一三七的字样。
孙庸凑了过来,他的腰牌上则是庚二十九。
“好了,书院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学,你们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如果有人想要在坊市区谋求营生,可以到中央教学楼前登记。”
人群渐渐散开。
凌太真、万玉凝、李默、孙庸四人相互记下彼此的腰牌编号后,也纷纷转身离去。
李默没有急于前往住处。
他来到中央教学楼前,准备登记谋求营生,突然被石碑上的警语吸引,不禁稍稍驻足。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反复喃喃几遍后,李默隐约想起,当初万玉凝曾以此鼓励过自己,只要持之以恒,没有任何事是不可能的,一定要相信自己!
中央教学楼是书院的最高建筑。
站在大楼底下,竟一眼看不到楼顶,根据地图标注,足足有八十一层,其中三十层以下是公共教室,三十层以上则是讲书先生们的私人格物室。
依旧是几名身穿白色大氅的方士负责登记。
等到队伍排到李默时,面前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孩,抬头看向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擅长什么,有什么意向?”
“呃,学生李默,擅长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对养身术数也稍有研究,想找个谋生的活计,还请先生赐教。”
负责登记的女子闻言,不由得轻笑起来。
“不用这么拘谨,我可不是讲书先生,你可以叫我白月莺学长,不过你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不懂的,或者有什么麻烦,都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到这里,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嘿嘿,不过需要付费哦。”
李默闻言,尴尬一笑。
随即在白月莺的简单讲述中,李默对于书院人员有了初步的了解。
书院内根据职位高低,可分为五级。
首先是诸多初来乍到的学生。
来此求学深造的学生,将在未来的三年时间,面临两次全面考核,分别为一年后的门生大衍,以及三年后的术数争锋。
每次考核都可以说是在检验学习成绩,也可以说是在争夺机缘。
之后便是学长。
这些人多是之前几届的学生,术数争锋结业后,选择了留在秘境,最后被分配到四大书院,负责各种杂活,兼任私人指导。
之后是讲书先生。
能在书院担任讲书先生,法力至少要达到通玄境界。
讲书先生负责在门生大衍前,教授学生们术数方技、格物技巧、战斗法术等等,学生们可支付书院贡献后自由旁听。
最后则是高高在上的贤长、知院了。
这些都不是普通学生能够接触到的。
“登记好了,你先回去,等有消息了我会通过腰牌联系你。”
“多谢白学长。”
接下来李默按照腰牌的指示,来到了丙号楼舍,找到一三七号房,他将腰牌靠在门前轻轻一晃,屋门便自动打开了。
正当他准备进入房间,邻居的屋门也在此时打开,走出了一个肩宽体胖的男孩,两人四目相对后,李默正要打招呼,却突然怔住了。
这人竟隐隐感觉有些眼熟!
“李默?”
对方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竟是主动叫出了李默的名字,这让李默顿时瞳孔皱缩,本能看向了他的双脚,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朱魁?”
这竟是当初在圣化教时,与他关在同一间牢房的朱魁,也就是那个力气最大的那个家伙,后来跟随邢妍前往了大荒。
短短三个多月没见,他竟然恢复了人形?
“你怎么……”
李默的心中充满疑惑,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朱魁显然看出了李默的疑惑,当即笑着示意,让李默进入房间,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兴奋表情。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竟然恢复了人形?”
李默本能地点头。
然而当他看着房间内的各种刑具,以及朱魁身上遍布的各种伤疤时,眼皮顿时一阵狂跳。
“哈哈,不只是我,史化绵、杨果儿也都恢复了人形!”
朱魁咧嘴一笑,在这些刑具前做出诡异的祈祷姿态,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和虔诚。
“我们现在都是鞭笞教的信徒,只要献祭足够的痛苦,取悦伟大的鞭笞神,神便会赋予我们控制血肉的法力和法术,后来我和果儿先一步来到圣城,攀登了通天大道,史化绵说他要先回一趟家去探亲,应该还没有到。”
“鞭笞神?”
仙灵方技,分为请神、通灵两个主流派系。
通灵方士不必多言,星灵老魔便是此间佼佼者,并兼修了巫医方技。
请神方士可谓是所有方士中最为神秘的。
他们的格物研究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取悦信神,并以此获得神谕、指引、启示,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不同于通灵法术,是和某些可以确认的强大生物展开交易。
请神法术乃是信徒们的单方面奉献,能否取悦信神,从不看交易价码,不同的神对于价值的判断可谓截然不同,也从不会在物质世界现身,仅仅存在于信徒们的口中。
有人猜测所谓的神,乃是远古时期超乎想象的强大生物留下的不灭意志。
也有人猜测,这是天地规则秩序开启了灵智。
但不论何种猜测,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神没有躯壳,没有道理可言,没有生存与死亡的概念。
信徒偶尔获得的所谓启示、指引、神谕,也都毫无逻辑可言。
“对了,那邢妍呢?”
“当时我们被鞭笞教的信徒们包围,只有她成功逃走了。”
听朱魁的解释,他们三人之所以加入鞭笞教,竟是因为被鞭笞教的信徒们抓住,在神像前,在生死之间的痛苦中,顺利取悦了鞭笞神,获得了启示,恢复了人形,才心甘情愿成为了信徒。
两人交谈许久。
李默对于朱魁的变化深感吃惊,同时也有些羡慕,尽管这是一条充满痛苦绝望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