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太真非常守约。
她借走的书果然在两天后,便派一名小厮还了回来。
接下来,李默竟是连续十几天没有出门,专心致志把他从圣化教带来的书籍都阅读了一遍,只不过有些书籍的专业性太强,并且涉及许多生僻字,他只能囫囵吞枣一扫而过。
期间万玉凝多次过来看望,不仅抽空教导他识字,还教导了他打坐修行。
于是在李默孜孜不倦的学习下,不仅读写能力再次获得了提高,已经能够满足日常读写,还掌握了依靠根骨提升法力的基础修行,可惜受限于资质,法力提升非常有限。
仿照当今方士,依靠根骨提升法力,注定是一条绝路。
但好在星灵老魔的人体格物,让他体内初步凝聚了一些法力,只要将法力凝聚在身上各处,便能够大幅度强化相关机体,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反应、感知、防御、自愈等等的能力。
这算是法力的初级应用。
李默作为异化方士,可以对此稍稍练习,但却要避免舍本逐末,浪费精力。
……
淅淅沥沥。
天空在短暂小雨后,有了转晴的迹象。
九溪国的雨季向来如此,有时候一天能有三四次小雨转晴,有时候连续几天雾雨蒙蒙。
“是时候该离开了,去告个别吧。”
有了凌太真的银票支持,李默决定结束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可以在附近租一间房屋,在清溪城寻一个谋生活计,以后有事再过来就行。
心中这般想着,李默手持油纸伞有备无患,来到宋明所在的半山腰阁楼。
远远望去。
李默看到一个人正在练习打拳。
他的动作犹如潺潺流水,时而轻柔缓慢,时而力大湍急,似乎蕴含某种韵律,可惜李默没有相关的基础,看不出什么名堂。
片刻后。
宋明做出收功的姿态,笑着看向李默。
“李默兄,快来坐。”
李默微笑点头,坐在了宋明对面。
“宋明兄,打扰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你这是在练功吗,怎么感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宋明泡好茶,示意李默不要客气。
“这是五禽戏,一种流传很广的养身术数,关键在于持之以恒,如果每天都能打几遍,可以拉伸筋骨、益寿延年,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李默面露惊讶。
九溪国公开的修身,分为轻身、强身、养身三个术数,三者都可一定程度上提升体质强度。
其中。
轻身术数,在于重塑体态,追求冰肌玉骨,拥有一副绝美皮囊。
按照星灵老魔书中所述,以此为基础修行阴阳方技,成为心魔方士,一颦一笑之间,便可操弄神智,任由驱使。
强身术数,在于武功招式,追求意志凝练,实现气劲外放。
以此为基础修行服食方技,不论丹补派系,还是形补派系,都可衍生出诸多战斗技艺,擅长正面冲突。
至于养身,也被称为养生。
养身追求的是机能不衰、益寿延年。
以此为基础可搭配任何方技,不会因为年龄导致机能衰退,并能极大削减需要消耗寿元发动法术的副作用。
星灵老魔同样精通此道,只是养身方法有所不同。
他擅长用各种毒虫津液酿酒,长期服用后,可对各类毒素都有所抵抗,缺陷则是皮骨生变,相貌可憎。
李默若是想遵循巫医方技,成为异化方士,按照星灵老魔所述最好要精通一门修身术数小项,日后格物致知时,必将受益无穷。
“五禽戏。”
眼见李默对于五禽戏颇感兴趣,宋明也没有藏掖,当面示范起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示,从细微动作要领到身心意境,对于李默可谓是知无不答,让其受益匪浅。
一直到了傍晚,李默才满意停下,他向宋明郑重抱拳感谢。
“今日的五禽戏,在下受益匪浅,多谢宋明兄。”
“你太客气了,五禽戏属于九溪国的公开养身术数,你想学的话,到哪里都能学到。”
宋明摆了摆手,依旧是那般洒脱。
李默微微一笑。
“不论如何,这确实是帮了在下,不过在下此番前来,乃是来向宋明兄告别的,在下明日便准备离开山庄另寻住处了。”
“可是山庄上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吗?”
宋明不解地问道。
“哦,这倒不是,只是在下准备在清溪城里找一个谋生的活计,山庄路途遥远,在下想省一些脚力而已。”
“原来如此,那你以后如果遇到困难了,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宋明没有再继续挽留,向李默拱手告别。
“好。”
李默点头答应,微笑告别。
当晚。
李默又找到了万玉凝,将自己准备搬离的事说了一遍。
万玉凝静静地看着李默。
两人虽然相识仅一个多月,但在圣化教患难与共的经历,却让失去亲友的二人本能将彼此看作了亲人,再加上万玉凝的言传身教,很多事情两人可谓是感同身受。
“你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好阻拦,这些散碎银子你拿着,有了谋生活计后,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万玉凝看向李默的眼神依依不舍,却又充满期望。
“生活归生活,你也不要忘了我们都是没有上佳根骨的人,只有付出远超他人的努力,才能获得想要的结果,抓紧时间学习术数,只有追寻古方士的修行之路,才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恩!”
李默郑重答应下来。
第二天。
李默在清溪城近郊租下了新的住处,并用一天的时间,好好地整理了一番。
夜晚时分,他盘坐在床头,他静心感悟。
他再次尝试按照万玉凝所述,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合,以此凝聚法力,依旧收效甚微,这让他不禁再次叹息。
“以术数为根基,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于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用学识创造奇迹!”
自我鼓励一番后,李默来到院中,打了几遍五禽戏,顿感神清气爽,抛弃了种种杂念。
同时他隐隐发现。
按照五禽戏的意境,灵活运用法力,强化相关的机体组织,似乎能够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莫非,五禽戏不在于繁杂对抗招式,而在于法力搭配意境的应用?”
若有所思后,他不禁又打了两遍五禽戏,直到睡觉前,仍旧一副感触颇深、意犹未尽的姿态。
清晨。
李默手持一文相面的卦幡,提着简单的桌椅板凳,朝清溪城走去。
一般来说。
九溪国算命先生的卦幡,都是由四个字组成。
譬如仙人指路、趋吉避凶、相面测字、八字婚合、摸骨解梦、风水布局等等,业务相对专精,领域各有所长。
原本按照李默的想法,招牌自然是相面测字最好。
可惜想要测字,需要对书法术数有所造诣,以他现在的学识,别说画符测字了,就连招摇撞骗都不够格。
走了许久后,李默来到这家名为万氏玉雕的商铺前。
这里是清溪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街道上车轿络绎不绝,商铺内的玉器琳琅满目,来此购物之人可谓非富即贵,但却只是万玉凝父亲生前的门面之一而已。
“就在这里吧。”
喃喃自语后,李默立起卦幡,支起摊位,静等顾客前来。
闹市区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许多过路之人,在看到李默后,都面露好奇之色,却始终没人光顾。
这让原本满心期待的李默渐渐有些失望,仔细思索一番后才明白过来,他实在是太年轻了,支起一个看相摊位确实怪异。
心中无奈之下,他只得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读书上。
“你这小生,去哪招摇撞骗不好,怎么跑到我老马这里来了?”
李默闻言望去,竟是一名长脸老者,推着木轮车慢悠悠走来,招牌上写着正骨祛湿四个大字。
被人说是招摇撞骗,李默的心情自然不会好。
“街道这么宽,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地方。”
长脸老者闻言,不禁一怔。
“我老马在这里正骨祛湿三十多年了,街坊邻居谁不认识我老马,你这小生,下巴的毛都还没长全,就出来闯荡,小心那些刀口舔血的人呐,掀了你的摊,他们可不是好惹的。”
老马的口音很重,似乎是外乡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而是紧邻李默支起了摊位。
片刻过后。
逐渐有人来到老马的摊位前。
这些人似乎都是他的老主顾,与老马简单交际后,便纷纷脱掉上衣,任凭老马用竹筒在自己身上拔罐,老马忙得不亦乐乎。
反观李默这边,始终没有客人,只得心生闷气,继续低头看书。
“所谓法术,乃是前辈先贤留下的战斗技能,然而在一代又一代的照抄硬搬过程中,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必须要领悟内在道理规律,将核心学识以自身为蓝图,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家秘术,也就是第一代法术,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其中威力。”
李默微微皱眉。
如此浅显的道理,古方士自然知晓。
然而如今流传下的法术看了为浩如烟海,这显然也有古方士的更深层考虑。
“方士的每一次格物研究,最终目的都是要与自身对应,就像世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世上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原本细微的差别,经过复杂的法术推演后,最终便可能是天壤之别,所以方士必须要以自身为样品,才能创造出完美契合自己的法术,在此期间必须要小心谨慎,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古方士显然也是出于善意,才流传下了诸多法术。
时过境迁。
那些古方士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如今这些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法术,竟然成为了当今方士的主流。
似乎只剩极少部分的方士,还在坚持逆水行舟,用古法提升自己。
而且这些人之中,许多都是邪教人员。
毕竟相较于格物致知、刻苦钻研,不仅耗费时间、精力、资源,还要冒着发生格物意外的风险,学习现成的法术,只需要照抄硬搬反复练习,即可确保成功,不知道要轻松多少。
譬如星灵老魔。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便是死于一场格物意外。
“星灵老魔的如此多书籍,竟然没有一本法术书籍,莫非他掌握的都是独家秘术?”
不知不觉间,李默已经翻到这本书的末尾。
此处竟然有星灵老魔留下的一处笔记。
“建议第一次学习法术,不要急于一时,要先学一门日常可见的手艺,在掌握其中奥秘后,反向寻找与之相关的浅显易懂法术,不必追求法术评级,以自身为格物样品,发掘其中的奥秘。”
李默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