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刀!”
就在李默若有所思之际,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附近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李默的思路因此被打断,心底不禁有些恼怒,好在这本书已经读完,于是他收起书籍向声音处望去。
只见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庞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慌张,剧烈喘息导致胸口起伏不断,剑锋直指几步外满脸横肉的刀客。
“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告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满脸横肉的刀客闻言,顿时面露狞笑。
“哼哼,看来胡某的刀下,今天要再添亡魂了,是去城南签生死状,还是在城外自行解决?”
“哪也不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青年竟然当街行凶。
青年虽然占据先发优势,一时间将胡三刀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实力不足,双方短暂交手后,没有太多的花里胡哨,胡三刀突然一声大喝,朝青年隔空劈出一刀。
断臂横飞,鲜血四溅。
“啊!!”
青年惨叫一声后,捂着伤口强忍了片刻后,随即痛苦昏死过去。
“天呐!”
“刀气,这是刀气!”
“他竟然能隔空伤人……”
众多围观者发出惊叹,胡三刀对此颇为得意,收刀归鞘后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等待着官府之人。
仅仅片刻后。
一队兵丁便将二人带走,街道上又重新恢复秩序。
李默作为围观者中的一员,在亲眼见识到刀气后,虽然大为惊奇,但也许是因为圣化教的经历,他已经不再抱有敬畏之心。
同时李默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强身术数不适合自己。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傍晚。
一天没有开张的李默,无奈准备收摊离开,旁边却传来老马的笑声。
“呵呵,你这么年轻,手艺还没学好,就学人家出来闯荡,哪有人会上当,再说你父母怎么忍心让你出来?”
“他们都死了。”
老马闻言后,笑容逐渐收敛,声音也小了许多。
“哦,原来是孤儿……这样吧,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老马今天就让你开个张,呐,这是一文钱,你来给我看个相吧。”
李默愣了一下。
眼见这个长脸老头犹如顽童,竟当真拿出一文钱,面含善意地看向自己,李默原本对他的厌恶顿时烟消云散。
于是他也端坐下来,仔细打量起对方。
“从面相上来看,你的内心独白是一个孤独与幸福的人,孤独大概率是来自童年的不幸,幸福则应该是夫人子女的陪伴,而你的外在表现为苛刻与亲和,苛刻多半是源自于对自己的自责不满,亲和则是长期受到称赞后的自我满足,你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内心非常柔软脆弱,始终不肯原谅自己……”
李默按照万玉凝教授的相面学识,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描述了一遍。
直到李默相面结束,老马似乎有所触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深深地看向李默。
“可以哦,看来是有点真功夫的,连我都不知道,我的脸上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收敛好心情后,老马伸出大拇指,毫不吝啬地称赞。
“不过哇,你有一点说得不准确,我的童年过得很幸福,是后来逃难到九溪国后才发生了不幸,唉,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有什么心事还是藏不住,让人看穿啦,走了,收摊回家食饭啦。”
夕阳西下,老少二人告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李默手持一文钱,在夕阳下仰面观赏,一时间竟感觉无比幸福。
就这样。
又是十几天时间过去。
李默离开圣化教来到清溪城,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
他几乎快要忘却曾经的山村田垄,适应了城里人的生活。
万玉凝依旧在秘密调查中,始终没有拿到关键证据。
而坚持每日出摊相面的李默,则和老马成为了忘年交好友。
于是在老马的不断引荐下,他的一些老主顾也抱着好奇的心态,来李默这里尝试了一番相面,为李默带来的受益倒是其次,主要是极大提升了他的相面技艺,让他的相面术数在实践中得到历练提升。
“真是英雄出少年呐,我这么多老主顾都被你搞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路边玩泥巴呢。”
难得的空闲时间,老马竟与李默说笑起来。
“不过我说小默啊,你的相面技艺虽然高深,但很难有回头客哦,没办法细水长流的生计,以后怎么能养家糊口呢?”
李默愣了一下,对方所言极是。
相面这种事,没有办法测评吉凶祸福,在江湖上往往要搭配测字、解梦、算卦等技艺,才能维持长久生计,而不是像他这样一锤子买卖。
老马咧嘴一笑,饶有兴致地看向李默。
“我这些天看你对我的正骨祛湿手艺似乎很感兴趣,一直在那边看啊看的,又不敢过来和我说,你不如直接过来拜我为师,我教你啊?”
李默闻言后,顿时脸色一红。
这些天来,他遵循星灵老魔的心得笔记,打算从日常随处可见的现象入手,掌握其中奥秘后,反向寻找与之相关的浅显易懂法术,寻找体悟其中的奥秘,为自己的异化格物修行之路做铺垫。
于是他便将老马的拔罐祛湿手艺当作了目标,打算从老马这里偷师。
如今被对方当面戳穿,他不由得面露羞愧。
老马却表现得相当积极。
“我给你讲啊,九溪国这边潮湿多雨,好多人都患有这个风湿啊,我的拔罐祛湿手艺很有前途的!还有你看江湖上的这些人,总是喊打喊杀的,不爱惜身体,难免会伤筋动骨,我的正骨手法在这条街道也是很出名的!”
“你怎么不把手艺传给你的儿子,而且你不怕我以后抢了你的生意啊?”
老马喟然叹息,摆了摆手。
“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些天我那老婆子,一直在催我落叶归根,抓紧时间回千丘国去呢。唉,我这身子是大不如前啦,也是时候给我这身手艺找个传承了,至于你以后是留在这里,还是大鹏展翅、龙游大海,都随你的便啦。”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默哪还会不明白事理。
他当即跑向远处肉贩,片刻后便买回一大块肉,遵循九溪国拜师礼高举过头顶。
“师傅!”
“好,好,好。”
老马接过大肉,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对于李默颇为满意。
……
雨季的时候,老马每天都能有三四百文钱的收益,两三天便能有一两银子的收益。
这在清溪城的手艺人里,绝对算是高收入了。
“人体内的湿邪,一方面是呢,是来自外部的潮湿气候,另一方面则是肉食中的残留淤积,日积月累,便会导致阴阳失衡,百病自然也就找上门啦,我这一手拔罐祛湿,不说医治百病,调理身体减缓病痛却是手到擒来。”
在老马的谆谆教导下,李默对于他的拔罐祛湿技艺,很快便有了深入理解。
“行啊,老马,竟然有徒弟了。”
一名老主顾打趣后,主动脱掉上衣,坐了下来。
两人显然已经是多年的老相识。
“唉,人老啦,总想着把手艺传下去。”
老马摇头回应。
可以看得出来,老马的人缘颇好,一天除了工作,便是不断和各种各样的顾客闲聊。
“嘶,我这腰腿痛的毛病,近期愈发厉害了。”
“年轻时不爱惜身体,老了毛病就都出来啦,我之前就让你抓紧时间调理,你总是舍不得那几文钱。你看看,现在湿邪入骨了,这就有点儿麻烦了,算了,我给你推拿正骨试试吧,算你运气好,这次我教徒弟,免费啦。”
老马以开玩笑的口吻示意对方趴下。
“哈哈,好,好。”
李默跟在老马身后,听着老马悉心教导。
“小默啊,你要记得,人体呢,一共有二百零六块骨头,每一块骨头都有它的位置和功能,一旦位置发生变化,便会影响相应的功能,通过推拿正骨,则可以一定程度的缓解……”
随着老马对于推拿正骨的不断讲解,李默心中愈发吃惊起来。
拔罐祛湿也就罢了。
他只是将此作为日常现象,如今已经确定与湿邪之气有关,以后只要想办法找一个有关湿邪之气的法术,即可尝试修行,再反向深入剖析道理了。
如今老马讲起推拿正骨时,他敏锐地觉察到,这竟是形法的摸骨术数!
摸骨术数,博大精深。
不同于相面的窥探人心,两者虽然同属形法,但摸骨术数却更注重客观实际。
生物的成长过程,必然会经历不同的故事,而这些经历又会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在生物的体内留下种种痕迹,犹如岁月的年轮。
摸骨术数,便是通过分析这些痕迹的由来,推测对方的过往经历。
星灵老魔深谙此道,可谓是极度推崇。
按照老魔所述,以摸骨术数结合异化解剖格物,可将目标的一切生机奥秘尽收眼底,窥见超越样品生死局限的生理奥秘。
“若是以此为基础,再加上相面术数窥探目标的内心,岂不是说即使样品不主动配合格物,也会被解剖者轻易窥破一切身心变化?”
李默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会说各种术数乃是格物致知的基本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