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时隔四个月有余,五友会成员再次展开秘密集会。
此次聚会是由史化绵发起,但由于他在门生大衍后的坦白,此刻五人间的氛围着实是有些诡异。
他坐在阴影笼罩的黑暗石阶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正所谓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
“诸位,好久不见。”
四人都没有回应,便是朱魁也沉默以对。
史化绵对此早有预料,他平静地取出五枚戒指,将其中一枚留给自己后,将剩余的四枚分给了在场众人。
李默看向戒面,不禁大吃一惊。
“子午石?”
这是一种相当珍贵的宝石,具有一种投影共振性质,可作为布置大型封印的边缘材料,或者远距离通灵的媒介品。
史化绵对于李默的反应颇为满意。
“这是恳求师傅后获得的法器,名为同心戒指,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实现精神沟通,甚至可以通过仪式强化沟通距离,这将有效保证我们五友会的隐蔽性。”
佩戴同心戒指的代价是什么,史化绵没有交代。
但毫无疑问乃是由他承担了下来。
李默面露慎重,用法力将这枚戒指包裹后,以考工术数全方位剖析这枚戒指的结构性能。
很快他便对手中的同心戒指解析完毕,确认没有隐藏的后手。
“你的师傅,可真是出手大方啊。”
万玉凝感叹过后,也将她手中的同心戒指递给了李默。
李默再次确认戒指没有问题后还给了她。
随着四人纷纷戴上了同心戒指,史化绵以一种慵懒的姿态靠在石阶上,看得出来他实在是太疲惫了。
“还有一件事,我已经解决了一部分那种如芒在背的困扰,可以将相关经验分享给你们。”
原本沉默压抑的众人闻言,顿时纷纷提起了精神。
若说他们五人之间最大的羁绊,便莫过于体内的血脉污染了,毕竟理论上来说,他们五个随时可能因此暴毙。
而随着史化绵的娓娓诉说,众人纷纷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的办法名为蜕污。
通过对鞭笞神献祭极致痛苦,让身心处于崩溃的边缘,在那种接近死亡的压力下,属于正常范畴的血肉生机将处于一种近乎沸腾的状态,而当初星灵老魔通灵带来的污染则处于一种冰冷的状态。
届时便可通过蜕皮的方式,将一部分污染排出体外。
按照史化绵所说。
如果能在蜕皮的同时,让血肉生机处于一种超负荷爆发的状态,蜕污效果将会更好。
这是他根据自身的特点,所研究设计的方法。
虽然并不适用于其他人,却值得作为参考。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每个人体内的污染源头都不一样,被星灵老魔改造的形态也不一样,对于格物方技的看法也不一样,因此无法直接拿来复制。
“你现在蜕污了几次?”
“两次。”
史化绵自信道:“按照我的估计,只要能蜕污十次以上,所剩的污秽便将微不足道,足以让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接下来。
杨果儿、朱魁、李默也对此问题询问了一番,史化绵知无不答。
而从他近乎冰冷的理性话语中,李默隐隐能够感受到,他对于鞭笞神的态度并非发自内心的狂热崇拜,更像是一种狂热窥探,这是他和朱魁、杨果儿本质上的不同。
就在这次秘密集会即将结束时,李默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一下,迭代者是什么?”
万玉凝、朱魁、杨果儿纷纷面露迷茫。
唯有史化绵,缓缓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李默,一副深思不解的模样。
最终他斟酌用词后,给予了答复。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并且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但显然你还没有触发相关的任务,并没有被选上,所以我奉劝你一句以后不要再声张,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他指着天上,带着警告意味。
“这里乃是真知殿。“
“恩?”
李默只是随口一问。
他却没想到这背后,似乎隐藏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连交换信息都触犯了禁忌?
朱魁、杨果儿、万玉凝闻言,也都不禁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
一个月后。
李默终于能够借助仪式之力,打开仅用于虚空垂钓的时空窗口了。
不过他也遇到了麻烦。
“李默,早上好。”
早已在格物楼下等候多时的王昭仪,在看到李默走出格物楼后,当即笑盈盈地跑了过来,与李默走在了一起。
“一起去朝食吧?”
这正是当初在功名堂时,曾接待过李默的女学长。
她没有穿大氅时的样子,和功名阁穿着大氅时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每次李默看到她的时候,心中便会不由得出现扮嫩二字。
如今已经是第二十八天了。
她每天都会准时在此等候,只为了与李默一起朝食。
这一年多来,李默只和当初为他写过妙手医馆推荐信的白月莺学长,有过几次联系,他已经习惯了将这些负责维持书院秩序的学长,当作书院的管事来看待。
如今他被一位女学长这样亲密对待,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早上好,王昭仪学长。”
李默略显拘谨地点了点头,与之一同来到了伙房。
“来,多吃一点儿!”
王昭仪主动为李默分享了一些自己的饭菜,脸上流露出关怀呵护的笑容。
李默突然抬起头,与王昭仪对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昭仪闻言,脸上笑容依旧,毫无畏惧地与李默对视,反而看得李默稍稍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已经不再青涩,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寻找一个值得作为自己未来依靠的人,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她不加掩饰地表达。
“而你呢,长相英俊,实力不俗,性格低调,勤勉上进,是一个好的依靠,就这么简单。”
李默闻言后,心底却不禁有些失落。
他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又是因为这些外在的东西,他才会被人关注。
“只是这样吗?”
李默不甘心地问道。
他渴望得到真正的理解,赞美他的格物致知成果,鼓励他继续孜孜不倦地探索求知,与他一起拼搏奋斗。
王昭仪微微低眉,流露出一丝失落。
“我也只是比你大了一届而已,通过一年前的术数争锋考核,侥幸加入了真知殿,在九溪书院里担任功名堂接待的职位,收入微薄生活拮据,不仅每天都要在功名堂笑脸相迎,还要竭尽所能为这一届的学员提供各种帮助,以获取额外的收入。”
王昭仪一口气说了许多。
她也许是在发泄心中愤懑,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你们这些单纯的小家伙还好应付,但奈何绝大多数都是寒门学子,很难获得额外收入,而那些财大气粗的纨绔子弟,却常常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从未将我们这些所谓的学长放在眼中,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快乐了……”
李默从没有想过,这些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学长,处境竟是如此艰难。
记得当初白月莺学长也曾表示过,能为他解决各种困难。
但却需要付钱。
从本质上来说,这些所谓的学长,都只是往届学员的中等生而已,只是行气后期、行气圆满的修为,已经逐渐被这一届的优等生赶上。
李默低头沉默许久后,突然再次抬头看向对方。
“你既然只是想要找一个依靠,那么介意不介意,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
王昭仪面露不解之色地问道。
李默深吸一口气,流露出郑重之色。
“不过这件事,我还要再准备一下,稍稍给我一些时间,我希望到时候你可以称呼我为……会长。”
……
离开伙房后。
李默径直来到了中央教学楼第六十六层。
“早上好,猫先生。”
猫先生虽然没有回应,但李默知道它一定是听到了,它甩了一下尾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猫先生可不是一个勤快的猫儿。
如今李默已经能够通过仪式,自行开启空间裂缝虚空垂钓,它也就无需再每日紧盯,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肖惑则沉浸在用金属制作古代生物骨架的格物致知中。
片刻后。
李默打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时空窗口,在此耐心虚空垂钓。
他竭尽所能放开自己的气场,通过这个小小的单向时空窗口,感受着附近的虚空流淌。
有时他隐隐感受到了世界运转的涟漪,有时仿佛看到了几千年前的混乱余波,还有时则会听到一些不怀好意的喃喃呼唤……
山海世界,是一个真正的大世界。
这意味着山海世界拥有足够庞大的承载力,诞生出了足够多的高等级生物,乃是一片辽阔世界群里的中心。
难以计数的中小世界围,绕着山海世界的轨迹运转。
不断有小型世界的生物,尝试偷渡到山海世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逐渐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势力,但因为种族结构、文化历史的巨大差异,这些势力绝大多数都会演变为各种邪教组织。
因此对于统治着山海界的方士们而言,对那些小型世界发起的所谓无常清理战争,既是收集资源的过程,也是打扫院子的过程。
突然!
李默收回气场,在时空窗口中,多出了一件东西。
“呃?”
他看向面前的破碎镜片,整体呈现出扭曲的弧度,好似一片花瓣,折射出屋内的影像。
他本以为又是一个虚空垃圾,却又突然察觉到其中的隐秘气息。
“猫先生,肖师兄!”
随着李默的惊喜呼唤,旁边格物室的猫先生和肖惑同时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