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孙百户:总感觉有人想搞我。
萧仲谋不打算这么抠。
三倍俸禄,对他眼下的库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周百川和韩通对视了一眼,双双低头抱拳。
“......多谢大人!”
两人退出门去。
萧仲谋端起茶盏,盯着窗外的天色,出了一会儿神。
城南,另一处卫所。
孙百户,孙庆年。
五十出头,鬓角微霜,一看就是那种在刀尖上滚过多年的人。
他在这片地界上一蹲就是十几年。
从景泰年间的总旗,一路熬到今日的百户,靠的就是一个敢打敢拼。
该收的黑钱他收,不该查的事他不查,因此很得骆千户喜欢。
此刻他端坐在主位,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探子。
“你再说一遍!”
那探子低着头,把话又复述了一遍。
“......萧百户今日召集了城南陈世凯等人,收了三家十三万两规银,另押了九十三人入诏狱......”
孙庆年闭上眼开始沉思。
“罗铁臂怎么死的?”他开口。
那探子喉咙动了动,“听说是萧百户用铳柄活生生砸死的......”
孙庆年眼皮猛地一跳,“铳柄?!!”
“是,火铳的铳柄。”
锦衣卫里头,能配火铳的,向来只有都指挥使以上的人物。
那是天子亲军最顶端的位置,历来非皇亲国戚,勋贵近臣不得担任。
往下的千户,百户,便是混了一辈子,也轮不到摸一下铳管。
孙庆年自己没有,他的顶头上司骆千户更没有。
“你确定?”孙庆年忍不住站起来,“是火铳,不是别的?”
“千真万确,真是火铳。”
孙庆年在堂内来回走了两趟,低声自语。
“一个百户,哪来的火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上头......到底是什么人......”
孙庆年在原地站了片刻,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心里头忌惮归忌惮,有一件事,他却没法不承认。
这个姓萧的,他目不敢轻举妄动。
承平县的地界,什么时候又落了一个百户?
上头又不传个信,平白无故冒出这么一个人来......
孙庆年眉头拧成一条线。
难不成骆大人那边,起了什么别的念头?
是不是有人想动他?
这念头一起,他就浑身刺挠,摆手让探子下去。
“沈泽。”他沉声叫了一声。
侧门的帘子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
沈泽,孙庆年的师爷,也是他最得力的幕僚。
面相文弱,眼神精亮。
“大人。”
孙庆年抬起头,“这个萧百户,你知不知道?”
沈泽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过滤脑子里的存货。
“......这个人最近才冒出来。”他开口,“下官的确不清楚。”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但这位萧大人居然有火铳这件事,确实不简单!”
“可这位萧大人,不仅有铳,还敢当众动用,完全没有丝毫顾忌之处......”
“这说明两件事,要么他背后有人,大到连骆大人都不知情,上头直接把东西塞给他,要么......”
沈泽声音压低,“骆大人知情,只是没有告诉大人您。”
孙庆年脸色一沉,盯着他,“你是说骆大人瞒着我?”
沈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
“这个...下官也只是猜测,无论哪一种,大人都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孙庆年哼了一声,“本官也知道。”
“十三万两......”他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一日之内,三家全部就范,还压了九十三人进诏狱......”
“真是够狠!”
孙庆年坐下,语气里带了几分疲倦。
“不仅狠,还他娘的不讲规矩。”
说着,似乎又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回踱步。
“老子在这块地界替上头办差,多少年了?!”
“京城打点就不说了。”
“哪回出了烂摊子,不是老子去收的?”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
他停住脚步,眼神充满一丝怨怼。
“结果上头没吭一声,把个野路子扔进我的地盘,就这么闹起来了?”
沈泽没接话,等他把气发完。
孙庆年骂完,眼神阴沉。
“你说,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沈泽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位萧大人的身份。”
孙庆年盯着他,“你的意思,就这么忍着?”
“他在我地盘上闹这么大动静!现在大家都看着!”
“我要是一点反应没有,往后这块地还怎么管?!”
“那些人见我缩了,还不他妈都踩着我往上爬?!”
他怒气怎么也压不住,“你就直接说!本官现在该怎么做?!”
沈泽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
“大人,有两件事,眼下最要紧。”
“第一,先去找骆大人。”
“此事骆大人一字未提,大人千万不可贸然动手,不如亲自去问个明白,骆大人若有意思,大人按意思来。骆大人若也是不知情,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孙庆年皱眉,似乎在思考。
沈泽继续道。
“下官明日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萧大人。”
孙庆年醒过神一顿,“你去?”
“卑职先去探探底细。”沈泽道,“事不摸清楚,大人这边就算想动,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孙庆年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蠢人,沈泽的话有几分道理,他听得出来。
可那口气,他始终咽不下去。
“行。”
他抬头看向沈泽,“你再去探探那姓萧的。”
“等我见了骆大人,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再做定论。”
沈泽拱手,“大人放心,下官省得。”
“去吧。”
沈泽转身,无声地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堂内安静下来。
孙庆年正要端茶,外头传来脚步声。
帘子一掀,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孙庆年认得这人。
陈世凯的心腹,外号叫四指。
这人平日里沉稳得很,轻易不露慌色。
四指进门,双膝一跪,张口就是,“孙大人,出事了!”
孙庆年把茶盏搁下,眼皮抬了抬,“说。”
“有人坏了您的规矩。”
四指喘了口气,把话一股脑倒出来,
“不知从哪里冒出个萧百户,今日一早就召了我家舵主和城南几位过去,张口就要十三万两,一文都没少要。”
“罗铁臂不服,被当场打死了。”
“我家舵主提了您的名字,那位萧大人理都没理。”
“不仅钱交了,人也交了。”
“而且......”四指停了一下,凑了凑孙庆年的脸色,“看那位萧大人的意思,怕是每个月都得交,不是今日一回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