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惊，罗铁臂却更怒了。

　　“好胆！”

　　“郑虎再不济，也是城南挂了名的人。”

　　“他连问都不问，直接砍。”

　　“这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姚金骰道，“罗爷，人家是百户。”

　　罗铁臂一拍胸脯。

　　“百户怎么了？”

　　“不就多穿了一张官皮？”

　　“大家都是一个肩膀扛两个脑袋。”

　　“他还能是哪吒不成？生出三头六臂来？”

　　胡三礼瞥了他一眼。

　　“罗爷既然这么有胆气，不如今晚就带人去把他做了。”

　　罗铁臂顿时一噎。

　　随即勃然大怒。

　　“胡三礼，你他娘的少拿话激俺！”

　　“俺去不去，关你屁事？”

　　“你他娘怎么不去？”

　　胡三礼端起茶，“我胆小，怕诏狱。”

　　这话一出，姚金骰笑出了声。

　　罗铁臂脸涨得通红，“你笑个鸟！”

　　罗铁臂还想骂。

　　“够了！”陈世凯终于开口。

　　堂内却立刻安静下来。

　　陈世凯把沉香珠子放在桌上。

　　“郑虎死了，是小事。”

　　罗铁臂皱眉，“陈舵头，这还是小事？”

　　陈世凯瞥了他一眼。

　　“死人哪天没有？”

　　“郑虎活着时，你们有几个真把他当兄弟？”

　　没人说话。

　　陈世凯继续道，“问题是城南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萧百户。”

　　“咱们一点消息没听见。”

　　“他一来就杀郑虎，又叫黑狗传话。”

　　姚金骰轻轻点头。

　　“叫咱们去认门头。”

　　胡三礼道，“不只是认门头。”

　　“怕是还要交规矩。”

　　罗铁臂冷笑。

　　“交他娘的规矩！”

　　“他算哪根葱？”

　　“城南这片地方，孙百户管了多少年？”

　　“他新来的，脚跟还没站稳，就想把碗端走？”

　　“癞蛤蟆坐堂屋，真把自己当老爷了！”

　　姚金骰诧异看他。

　　“罗蛮子，你还能说出这话？”

　　罗铁臂一挺胸。

　　“咋？！”

　　“俺给小儿子请了个秀才先生，俺也跟着听了几句。”

　　姚金骰笑得肩膀都抖了。

　　罗铁臂骂道，“笑你娘！”

　　陈世凯也被气笑了。

　　“吵归吵，话要说清楚。”

　　“这萧百户，咱们不能当寻常人看。”

　　“他敢让黑狗传这种话，就说明他手里有人。”

　　“敢说谁不去就带兵围了，说明未必只是虚张声势。

　　罗铁臂却还是不服。

　　“那又如何？”

　　“咱们这些年在城南盘着，也不是泥捏的。”

　　“大家合在一处，他敢动？”

　　“真要闹起来，半个县都得翻天。”

　　姚金骰道，“然后呢？”

　　罗铁臂一愣。

　　姚金骰慢悠悠道，“然后锦衣卫上报，说城南有乱民聚众，私藏兵刃，意图谋逆。”

　　“你罗爷是第一个被砍头，还是第二个？”

　　罗铁臂嘴角抽了一下。

　　“你少吓唬俺。”

　　陈世凯敲了敲桌子。

　　“此事我会派人去问孙百户。”

　　“可现在就得拿出个章程来。”

　　“那位传的话很明白。”

　　“不去，他带兵来请。”

　　胡三礼放下茶盏。

　　“我的意思，先去。”

　　罗铁臂瞪他。

　　“你怕了？”

　　胡三礼道，“怕。”

　　“怕，但我也想看看。”

　　“这萧百户到底是哪路神仙。”

　　“若他只是想收一份规矩，大家坐下来谈。”

　　“银子嘛，年年都交。”

　　“给孙百户是交，给萧百户也是交。”

　　“只要碗还在，饭还能吃，就不算亏。”

　　罗铁臂骂道，“软骨头。”

　　胡三礼看都不看他。

　　“若谈不拢，再说谈不拢的话。”

　　“总比现在连人家底细都不知道，就喊打喊杀强。”

　　姚金骰点头。

　　“我也这个意思。”

　　“各家带几个得力的，不能叫他以为咱们没人。”

　　罗铁臂哼了一声。

　　“要俺说，就都不去。”

　　“大家一起晾着他。”

　　“看他一个新来的，怎么在城南立足。”

　　“没咱们点头，他收得到一文钱？”

　　“他办得成一件差？”

　　“到时候让他那百户衙门，自己喝西北风去！”

　　这话倒是堂下让不少人动了心。

　　城南乱。

　　也正因为乱，所以牵扯深。

　　官府要办事，离不开他们。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萧仲谋身份再硬，也不能一刀砍光所有人。

　　可陈世凯却摇了摇头。

　　“罗蛮子，你忘了一件事。”

　　罗铁臂皱眉。

　　“啥？”

　　陈世凯道，“他是锦衣卫。”

　　“他若是寻常官兵，咱们倒是可以拖一拖。”

　　“可他今日刚来，便敢杀郑虎。”

　　“到时候他不必把城南全砍了。”

　　“只要挑一家砍。”

　　陈世凯目光慢慢扫过众人。

　　“到时候他真带兵来了，谁去挡？”

　　堂内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

　　杀鸡儆猴，大家都懂。

　　可真轮到自己当鸡，那滋味就不好了。

　　罗铁臂嘴硬，却也没再接话。

　　陈世凯收回目光，最终下了定论。

　　“去！”

　　“到了地方，先看看他怎么开价。”

　　“他若狮子大张口，真想一口吞了城南。”

　　陈世凯眼神一冷，“还有孙百户在上头顶着。”

　　“陈舵头说得是。”

　　姚金骰轻轻把两枚骰子扣在桌上。

　　胡三礼点头。

　　罗铁臂抓起桌上的茶，一口喝干。

　　“那就去！”

　　“俺倒要看看，这姓萧的有几斤几两。”

　　“俺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姚金骰笑道，“你确实不是吃素长大的，趴在姑娘肚皮上吃奶长大的。”

　　罗铁臂骂道，“滚你娘的。”

　　堂内气氛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陈世凯站起身。

　　“各自回去点几个人。”

　　“不要带太多。”

　　“每家六七个就够了。”

　　陈世凯转头看向跪着的黑狗。

　　“你。”

　　黑狗一哆嗦。

　　“陈……陈舵头。”

　　“待会你带路。”

　　黑狗哆哆嗦嗦道。

　　“我？”

　　“怎么？”

　　陈世凯淡淡道，“萧百户既然叫你传话，那你就是中间人。”

　　“你若不去，岂不是不给萧百户脸面？”

　　黑狗差点哭出来。

　　他就知道。

　　自己这条小命还没从锅里爬出来，又被人一脚踹回去了。

　　可他不敢不应。

　　连忙磕头应承下来。

　　陈世凯摆摆手。

　　“都散了吧。”

　　众人陆续起身。

　　罗铁臂骂骂咧咧往外走。

　　“什么狗屁萧百户。”

　　“待会他敢摆臭脸，俺回去就摇人掀了他的脸面。”

　　......

　　堂内。

　　萧仲谋还坐在案后。

　　承平县不大。

　　城南只是第一步。

　　萧仲谋要捞银子和功勋，就不能只抓几条小鱼小虾。

　　但好在眼下这段时日，皇帝还信锦衣卫。

　　而且是很信。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陈山虎掀帘进来道，“大人，城南的人来了。”

　　“嗯。”

　　陈山虎继续道，“缇骑来报，卫所附近多了不少生面孔。”

　　“约莫多少？”

　　“上百人。”

　　萧仲谋笑了一下，“意料之中。”

　　“那几个头头呢？”

　　“已经在堂前等候。”

　　萧仲谋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飞鱼服。

　　神色一下冷了下来。

　　“走。”

　　“见见这些城南的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