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海极其谦卑地欠了欠身。

　　随后。

　　他直接当着陆泽的面，按下了别在领口的战术通讯器。

　　没有任何避讳。

　　“老刀，下来。”

　　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

　　地下室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满脸胡茬的干瘪老头。

　　快步走了进来。

　　老头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烤红薯的烟火味。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透着极其精悍干练的锐光。

　　“陆先生。”

　　卢海极其郑重地指着旁边的老头，向陆泽引荐。

　　“既然您不喜欢官方的规矩，我们绝对不强求，也绝不敢派人监视您、打听您的底细。”

　　“但他叫刀建明，是我们第七处最老成持重的干探，您叫他老刀就行。”

　　卢海的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意和讨好。

　　“从今天起，老刀就会在您这巷子口，支个烤红薯的摊子。”

　　“他没有任何任务，就是您的专属私人联络员。”

　　“您以后要是想出手材料了，或者遇到什么需要处理的世俗琐事。”

　　“您有什么事，直接找老刀就行！”

　　“老刀二十四小时待命，绝对给您提供最高规格的无痕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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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泽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军大衣、满脸堆笑的干瘪老头。

　　心脏忍不住猛地跳了两下。

　　好家伙。

　　官方不仅没翻脸，反而直接派了个带编制的老特工过来，当面交接给自己当全职跑腿小弟？！

　　这特权待遇，简直没谁了！

　　陆泽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不冷不热。

　　他极其随意地打量了老刀一眼。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嗯”。

　　“别烦我就行。”

　　“是！绝对不打扰您休息！”

　　卢海如获大赦，激动得差点当场敬礼。

　　只要明牌留下了联络人。

　　就等于在官方和这位人形天灾之间，拴上了一条极其结实的纽带！

　　“老刀，还不给陆先生问好？”

　　老刀极其上道地走上前。

　　粗糙的大手在军大衣上蹭了两下，极其恭敬地鞠了一躬。

　　“陆先生，以后有脏活累活，您有什么事尽管招呼老刀。”

　　“我就在巷子口，随叫随到！”

　　陆泽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里的钢筋。

　　下了逐客令。

　　“行了，门顺手带上。”

　　卢海极其识趣。

　　带着女调查员和老刀，极其小心地退出了出租屋。

　　伴随着“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关门声。

　　那扇贴满小广告的防盗门被极其轻柔地关严实了。

　　门外。

　　老刀裹紧了军大衣，转身顺着楼梯上去支烤红薯摊。

　　卢海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带着女调查员快步走入清晨的冷雾中。

　　门内。

　　逼仄的地下室里。

　　陆泽听着门外彻底远去的脚步声。

　　强装出来的高冷面具瞬间垮塌。

　　他一把将手里的钢筋扔在地上，整个人像诈尸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一头扑向放在枕头边的那台刚做完传功的破旧手机。

　　“老子的十五万啊……”

　　“一滴都没给老子剩，全被狗系统给黑了！”

　　他心痛得指尖都在发抖，极其急切地按亮了手机屏幕。

　　“老婆，你这身根基要是没给老子打好……”

　　“老子这笔倾家荡产的投资，就真的连裤衩子都赔没了！”

　　地下室的空气闷得让人发慌。

　　陆泽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在加载的羁绊结算画面。

　　烦躁地揉了揉鸡窝般的头发。

　　他摸了摸口袋，烟盒已经空了。

　　他随手扯过一件发黄的外套披在身上。

　　推开防盗门。

　　顺着满是小广告的狭窄楼梯，一路爬上了这栋城中村自建房的楼顶天台。

　　晚上八点的夜风冷得刺骨。

　　陆泽刚推开天台生锈的铁门。

　　黑暗中。

　　水塔的阴影里，忽明忽暗地亮起一个猩红的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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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干瘪的身影靠在布满铁锈的水箱上。

　　是那个刚被卢海留下来的老干探，老刀。

　　作为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特工，占据制高点观察环境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看到陆泽推门上来。

　　老刀没有丝毫惊慌。

　　也没有刚才在楼下时，那种底层面对高层怪物天才的极度恐惧与讨好。

　　他极其自然地站直身子。

　　从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

　　极其随意地抛给陆泽。

　　“陆先生，抽得惯这便宜货吗？”

　　陆泽伸手接住。

　　老刀凑过来，拢着手里的防风打火机给陆泽点烟。

　　火光亮起的瞬间。

　　陆泽极其敏锐地注意到。

　　老刀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左手上。

　　小拇指齐根断裂，只剩下一个极其难看的肉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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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滚了一圈。

　　陆泽靠在水泥护栏上。

　　“不是让你在下面摆摊吗，跑天台来吹冷风？”

　　陆泽吐出一口烟雾。

　　老刀嘿嘿笑了两声。

　　他把手里那截烟屁股掐灭，极其小心地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生怕弄脏了陆泽的地盘。

　　接着。

　　他从内衬里掏出一个外屏碎成了蜘蛛网的破旧智能机。

　　用那根缺了小拇指的手，极其熟练地点开相册。

　　点开一段视频。

　　极其献宝似的递到陆泽眼前。

　　视频里。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身上穿着一件明显是地摊上买来的、甚至带着几根线头的廉价粉色公主裙。

　　正举着一根缺了一角的塑料仙女棒，在逼仄的客厅里开心地转着圈。

　　笑声极其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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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闺女，丫丫。”

　　老刀那张布满风霜的干瘪老脸上。

　　挤出了一团极其难看、却又极其柔软的褶子。

　　“过两天周末，答应了带她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陆泽看着屏幕里那个转圈的小女孩。

　　没说话。

　　老刀收起手机，重新靠在铁水箱上。

　　从嘴里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陆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神仙人物。”

　　“我不一样。”

　　老刀极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十几年前就觉醒了。”

　　“但天赋极差，是最垫底的F级，除了力气比普通人大点，什么都不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断了小拇指的手。

　　“在第七处干了十几年，一直卡在最底层。”

　　“身边的老弟兄死了一茬又一茬，连卢队这种年轻后辈都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他们都劝我退居二线，去后勤养老保命。”

　　老刀抬起头。

　　看着城中村外，那片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的江城繁华市区。

　　“可我不敢退啊。”

　　老刀的声音很轻。

　　透着一股被生活磨平棱角后的极其沉重的市侩。

　　“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总得有人死死钉在这些烂泥沟里，把那些吃人的怪物挡在外面。”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多挡住一只极阴残魂，多宰一头深渊异兽。”

　　“我闺女周末去游乐园的时候，就能多一分安稳。”

　　他转过头，看着陆泽。

　　“让您看笑话了。”

　　“我这人没什么拯救世界的大志向，拼了老命留在这个高危的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