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楚玄已经睁开了眼。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楼下早点铺刚刚亮灯。他盘膝坐下，面对东方，调息片刻，然后将体内那磅礴的天仙法力小心翼翼地收敛到只剩一丝——教妹妹吐纳，不需要动用法力，只需要耐心。

　　身后传来拖鞋踢踏声。楚小雨揉着眼睛推开门，头发睡得翘起一撮，但已经换好了运动服。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举着手机支架的周小婉和端着热豆浆的江禾。

　　“早上六点，我来了。”楚小雨打了个哈欠，“哥，直播已经开了，现在有四十七个人在看。四十八了。四十九——有人在弹幕问你是不是真人。”

　　楚玄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手机镜头。

　　“大家好，”楚小雨把镜头对准阳台上盘膝而坐的楚玄，“这就是我哥，从今天开始他要教我怎么修炼。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修炼——吐纳、灵气、打坐之类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反正很厉害。

　　你们昨天看到的那个青城山青帝的视频，那个身外化身就是我哥的玉佩变出来的。对，就是那个热搜第一的青帝。我是他亲妹妹。如假包换。不信你们看——”

　　她把脖子上的玉佩掏出来对着镜头晃了晃。楚玄面无表情地看着弹幕开始疯涨。

　　观看人数从四十九跳到两百，又从两百跳到八百。弹幕里有人在刷“青帝的妹妹”，有人在刷“骗人吧”，有人在刷“让她哥表演一个法术”。

　　楚玄没有表演法术。他只是伸手把楚小雨按到面前刚搬来的蒲团上，语气跟平时让她写作业时一模一样。

　　“坐好。盘膝。腰挺直。深呼吸三次。”

　　楚小雨难得听话地照做了。他伸手按在她后颈的风池穴上，一丝极细极柔和的灵力渡进去，引导她感受天地间那若有若无的灵气流动。

　　动作很轻，轻到直播镜头根本拍不到任何特效，但弹幕忽然安静了——因为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看到，楚小雨周身三尺范围内的晨雾，忽然以一种缓慢而优美得不自然的方式旋转了一下。

　　弹幕炸了。楚小雨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她感觉到了——那道温热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气流，正沿着脊椎缓缓上升。

　　那是她自己修炼的第一缕灵力。

　　楚玄收回手，看着她的侧脸。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线金色，照在阳台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

　　这丫头有灵根。而且不差。他其实早就知道——在他还是天仙本尊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只是现在才正式确认。

　　既然她有灵根，那他教起来就更顺手了。他盘算着接下来的教学计划——第一周吐纳，第二周导引，第三周开始可以试着让她感应玉佩里的符篆。

　　以她的天赋，一个月激活第一道应该没问题。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教她攻击类的法术。

　　“哥，”楚小雨忽然睁开一只眼，“弹幕里有人问你收不收徒。”

　　“不收。”

　　“他们说可以交学费，一个人十万。”

　　“不缺钱。”

　　“他们说可以加价——二十万。”

　　“你好好吐纳。”

　　“哦。”

　　她重新闭上眼。弹幕还在疯涨。楚玄靠在阳台栏杆上，端着江禾递过来的豆浆喝了一口。晨光照在对面楼的屋顶上，照在小区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照在楼下排队买油条的人群身上。一切都很平静。

　　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神性分身正在与天道无声地融合。在更远的地方，一颗星辰正以近光速穿过茫茫宇宙。

　　那是他的小世界。而在阳台上，他妹妹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努力地把一口灵气从丹田提到百会，眉头皱得跟考试时一样认真。

　　周小婉在旁边举着手机支架，小声跟观众互动。江禾的笔在纸上刷刷记录。杯里的豆浆冒着热气。

　　这种感觉，比天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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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早上六点，楚小雨准时出现在阳台上。有时候头发翘着一撮，有时候T恤穿反了，但人从来没迟到过。

　　楚玄嘴上不说，心里觉得这丫头的倔劲比她的灵根更值得投资。

　　吐纳教学很简单——他让她盘膝坐好，手掌贴在她后颈风池穴上，渡一丝灵力进去引导她感应天地灵气。这个动作在直播镜头里看起来就像当哥的在帮妹妹矫正坐姿，毫无特效可言。

　　唯一算得上异常的是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在楚小雨吐纳到第五天的时候忽然抽了一片新叶子，绿得不太正常。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没有弹幕里期待的“灵气化龙”。楚玄太清楚了——真正的修炼就是这么枯燥的，哪有那么多特效。

　　他在玄元大陆刚入门的时候，光是感应灵气就花了整整一个月。楚小雨有他亲自引导，五天内就能感受到气感，这天赋放在玄元大陆也是宗门重点培养的水平。

　　直播间的数据倒是稳定。楚玄偶尔扫一眼楚小雨下播后的后台——在线人数通常在三五百人之间徘徊，最高冲到过一千出头，关注数稳步涨到了小两万。

　　每天的打赏收入大概几百块，一周下来攒了三千多，够她买不少零食了。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合理。毕竟网上模仿“青帝”的主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人穿青色汉服打太极拳，有人用绿幕特效做“青色大手”的五毛动画，还有人自称是青帝转世直播间卖开光玉佩。

　　网友根本分不清真假，大多数人点进楚小雨的直播间也就是看个热闹，留下一句“又一个蹭热度的”就划走了。

　　楚小雨有时候会气鼓鼓地念弹幕给他听：“哥，有人说我是特效团队包装的网红！”楚玄说嗯。

　　“有人说你的青色大手是绿幕抠图！”楚玄说嗯。“有人说我根本不是青帝的妹妹，说青帝那么厉害怎么会有我这么笨的妹妹！”

　　楚玄说这个倒没说错。楚小雨拿抱枕砸他，被他一偏头躲过。抱枕飞过沙发，砸中了正在吃薯片的周小婉。

　　“你俩兄妹打架能不能不要误伤友军！”周小婉举着半截薯片抗议。

　　楚小雨说你是哪门子友军你昨天还在弹幕里带节奏说“主播你哥真的是青帝吗表演个法术呗”。周小婉说那是我在给你带热度！你不懂运营！

　　江禾在旁边安静地翻着笔记本，对这种日常斗嘴已经习以为常。她的修炼日志已经写了大半本，内容涵盖了吐纳频率、灵气感应时长、灵气浓度的相关性分析，以及“修炼者情绪波动对周围灵力场的扰动”专题。

　　楚玄有一次路过餐桌瞥了一眼，觉得她再这么写下去，灵异事务协调处不招她都说不过去。

　　洛清寒在八月中旬回了终南山。她师父收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只问了一句话——“那位前辈对人间的态度是什么。”洛清寒回答“他给他妹妹做红烧排骨”。

　　师父又沉默了更久，然后说“我知道了”。这句话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但洛清寒觉得师父的语气比平时松了几分。

　　一个愿意给妹妹做红烧排骨的高人，至少不是那种视凡人为刍狗的冷漠存在，这对官方来说就够了。

　　她把师父的反应转述给楚玄，楚玄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不在意官方怎么看待他，但多个缓冲层总是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