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推门进花姐办公室的时候，看着桌上堆着的三摞文件夹后面的王景花询问：“花姐，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

　　文件摞得参差不齐，最左边那份滑出来一截，露出花花绿绿的封面，花姐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得飞快，像是在和什么人较劲。

　　“左边电影剧本，中间综艺邀约，右边代言合同。”她语速很快，“你自己看，我先处理个电话。”

　　林牧没动。

　　他先扫了一眼，左边三份剧本，中间五份综艺企划，右边八份代言合同，十六个文件夹，十六个机会，在花姐那张黑色办公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十六个？这么多那忙的过来，玫瑰这边都还拍完。”

　　“对，十六个。”王景花终于放下平板，抬眼看他，“你归隐三个月，业内早就等着你回来，现在你一露头，牛鬼蛇神还不都得出来。”

　　她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估计是连夜筛出来的这些，林牧没道谢，他也知道花姐不需要。

　　他拉开椅子坐下，伸手去够最左边那摞。

　　这时，王景花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嗯”了两声就挂断，然后转向林牧。

　　“《尽相思》，S+古装巨制，男主，投资三个亿，导演拍过两部爆款，女主定了陈都玲。”

　　“不要。”

　　王景花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不解的询问道：“为什么？”

　　“古装太长，拍摄周期半年起步。”林牧把那份文件夹推远，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浪费时间。”

　　王景花瞪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她太了解林牧了，这种语气就是没商量。

　　“第二个，《追凶者》，悬疑犯罪片，男主。”她抽出第二份，声音不自觉地提了几分，“导演曹保评，刚拿完金像奖最佳导演。”

　　林牧翻开看了两页。

　　纸是铜版纸，印刷精美，扉页上印着导演的前作票房数据，一串漂亮的数字。

　　“班底不错。”

　　“那是相当不错。”王景花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曹导点名要你，说看了你之前的戏觉得有潜力，这项目立项就冲奖去的，拍好了至少拿个提名。”

　　林牧合上文件夹，道：“再看看。”

　　“你还挑上了？”王景花声音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林牧，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什么情况？赵万山那边已经有动作了，你再不拿作品出来稳住位置，后面更被动。”

　　林牧垂下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没出声。

　　他拿起第三份剧本。

　　封面和前面两份截然不同。

　　没有烫金标题，没有明星制片人署名，甚至连彩印都不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印着三个字：《凡人歌》。

　　“都市生活片。”王景花的语气明显淡下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八百万片酬，你演男配，戏份不多，大概二十场戏。”

　　林牧随便翻了翻，便有了决定。

　　“这个。”

　　“什么？”

　　“这个我要。”

　　王景花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眯起眼睛，身体往前探了探：“你再说一遍？”

　　“《凡人歌》，男配。”林牧把剧本放到一边，和其他两份隔开一段距离，“其他的放一放。”

　　林牧记得，这部剧的女配之一就是章若岚，那个他在横店有过交集的清纯女孩。

　　这段时间也偶尔有些微信上的联系。

　　王景花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这五秒里，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然后王景花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牧，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想骂我。”

　　“我想把这份《追凶者》的剧本拍你脸上。”她一把抓起中间那摞综艺企划，“五个综艺，三个S级，两个是蓝台的王牌，你知道现在多少一线抢破头想上吗？”

　　“不上。”

　　“代言呢？”花姐把右边那摞文件夹摔在桌上，纸页哗啦啦散开，“八个品牌，三个是国际大牌中国区，两个是国货顶流，你知道这些代言费加起来多少吗？”

　　“多少？”

　　“八千六百万。”

　　林牧算了算。

　　八千六百万。

　　距离他的五个亿目标，又近了一步。

　　但上综艺接代言意味着曝光，曝光意味着过气指数下跌，指数下跌意味着系统扣钱。

　　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先接《凡人歌》，其他的缓缓。”

　　“缓缓？”王景花都被气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林牧，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顶流？你想接什么接什么，不想接就不接？

　　你现在是在复出的节骨眼上，每一步都要稳、要准、要快。你缓一缓，位置就被人占了。”

　　“那就让他们占。”

　　王景花愣住了，很是不理解林牧想法。

　　林牧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花姐，我归隐三个月想明白一件事。这个圈子里，越是抢的越不值钱。”

　　“你……”

　　“赵万山不是有动作了吗？”林牧打断她，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在点上，“他现在巴不得我高调复出，越大越好。我上综艺接大制作，正好给他靶子打。”

　　王景花沉默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停住。

　　“我接个小成本文艺片男配，”林牧抬手抽了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来，“没人关注我，他想打也找不着目标。”

　　王景花慢慢坐下来。椅子承受她的重量，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你是这么想的？”

　　“我是这么想的。”

　　王景花盯着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点什么。但林牧的眼神和平时一样，半敷衍半认真，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行。”王景花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凡人歌》我帮你谈。但代言至少接两个，不然公司那边我交代不过去。”

　　“接一个。”

　　“两个。”

　　“一个国货，低调点的。”林牧抬了一下手，“国际大牌不接，太高调。”

　　花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努力在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林牧，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

　　“不用搞懂。”

　　“你是艺人，艺人是需要曝光的。”花姐皱着眉，“你怕什么高调？”

　　林牧垂着眼，目光落在桌角，没应声。

　　他总不能说，他有个系统，曝光越高过气指数越低，指数越低扣钱越狠。

　　说了花姐也不会信，只会觉得他疯了。

　　“信我。”他只说了两个字。

　　花姐看了他很久。她的目光在林牧脸上扫了两遍，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纹理都刻进记忆里。

　　“我信你。”她最终说，语气带着无奈，“不是因为你说得对，是因为我除了信你也没别的办法。”

　　林牧无奈的耸了耸肩，表示理解花姐。

　　王景花拿起平板，开始处理合同，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啪啪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林牧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然后调出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界面悬浮在视野边缘。

　　【过气大明星系统】

　　【宿主：林牧】

　　【当前过气指数：2380】

　　【账户余额：187000000元】

　　指数掉了两个点。

　　估计是刚才进公司被人认出来了，前台那个小丫头看他的眼神发直。

　　林牧关掉面板，目光重新聚焦在花姐身上。

　　“对了。”花姐头也不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刚才说的那八个代言里面，有两个品牌方临时取消了合作意向。”

　　林牧坐直了。

　　“哪两个？”

　　“一个运动品牌，一个饮料品牌。”王景花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都是昨天晚上突然发来的通知，说综合考虑后决定暂缓合作。”

　　“综合考虑。”

　　“对，官方话术。”花姐放下平板，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内容，“我查了一下。这两个品牌的母公司，都有万山资本的股份。”

　　赵万山。

　　动作来了。

　　林牧没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

　　“还有吗？”

　　“暂时就这两个。”王景花把平板放到一边，抬眼看他，“但我问了几个圈里朋友，赵万山最近在和几个平台的人吃饭。吃的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家常便饭。”

　　林牧点点头。

　　“继续查。”

　　“已经在查了。”王景花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林牧，这次不一样，赵万山之前是冲你人来的，现在他是冲你资源来的，资源断掉了，你就真的只是’过气艺人’四个字。”

　　“我知道。”

　　“你知道还在这儿挑三拣四？还只接个三百万的小成本男配？”

　　林牧站起来，走到窗边。

　　“花姐，赵万山想断我资源，让他断。”

　　王景花皱起眉，眉心的纹路拧成一个疙瘩：“你说什么？”

　　“资源越少，目标越小。”林牧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他断两个代言，我还有六个。他再断，我还剩三个。等他把我资源全断光了，他反而没地方使力了。”

　　王景花皱眉，眉心的纹路更深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你记得小时候打地鼠吗？地鼠越多，打得越欢。只剩一个地鼠的时候，游戏就结束了。”

　　王景花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她找不到词。

　　“你歪理倒是多。”

　　“管用就行。”

　　王景花低头继续看平板，嘴里嘟囔：“我这是带的什么艺人，不想红的，只想凉的…”

　　林牧目光落在窗外，没应声。他拿起《凡人歌》的剧本又翻了一遍。纸页在他手指间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牧掏出来看了一眼。

　　【您尾号9527的银行卡，于08:32收入人民币300000元】

　　每日基础奖励到账。2380点指数，每天23.8万，刚才显示30万，应该是某个代言的预付款尾款。

　　林牧把手机塞回口袋。

　　“剧本我先带走。”他把《凡人歌》拿起来，塞进随身带来的帆布包里，“导演联系方式发我，我直接对接。”

　　“行。”王景花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还有，那个国货代言我帮你挑了一个，牧野，国产男装品牌，刚创立两年，创始人是个从县城出来的创业者，品牌调性低调，适合你。”

　　“嗯。”

　　“代言费三百万，一年约。”

　　“接了。”

　　王景花在平板上点了点：“我通知他们明天来签合同。”

　　林牧往门口走。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林牧。”

　　他回头。

　　王景花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赵万山那边，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他不会只断两个代言就停手的。”

　　林牧无所谓的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林牧拉开门。

　　花姐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带着一种假装随意的关心：“下次过来把热芭带上，我好久没见到那丫头了。”

　　林牧没回应，带上门。

　　走廊里，林牧走了两步，停下。

　　他掏出手机，给热芭发了条微信：

　　“起了吗？”

　　三秒后，回复来了。

　　“起了呢，早餐好好吃，你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带你去吃饭。”

　　“好~”

　　林牧把手机放进兜里，便径直往电梯走去。

　　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过气指数为2380，较昨日下降2点，属于正常波动范围，请宿主继续保持。】

　　归隐任务完成后，系统奖励的2000点过气指数，每天都能给他带来二十万的收入。

　　这也是林牧不想演接戏，不想接代言，不想接综艺的原因。

　　费心费力费神费时间不说，还有一定的可能亏本。

　　要不是没办法全部拒绝，否则他非全给拒了。

　　电梯门打开，林牧刚走进去又收到了来自花姐的微信：“刚收到消息，牧野那边也发来暂缓合作的邮件，措辞和前面两个一模一样。”

　　林牧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三个代言，一夜之间全断了。

　　然后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打字：

　　“既然他们选择了暂缓，那正好全给拒了，并且永久拉黑。”

　　对林牧来说，全行业都能被他拉黑才好，全行业都把他拉黑才好。

　　可他的经纪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这时，林牧被忽然跳出来的一个微信视频请求给定住了眼睛。

　　“看来，伊妃她在知道我回到魔都后，第一时间就飞过来了，不肯让我去接机，这会给我发视频，那肯定是要给我特别的惊喜了。”

　　想到这里，林牧不由得想起了刘伊妃那惊人的战斗力和柔韧性，心中一股邪火猛地升腾而起。

　　“花姐，公司这边的事就这么决定了，你帮我调节好档期，我有事就先走了。”

　　不等花姐回复，林牧直接转身离开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