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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跨年

我真没想翻红啊 玄雨贰 15331 2026-05-31 06:43

  一月三日,横店影视城。

  林牧和刘伊妃提前两天到达,住进了剧组安排的酒店。

  酒店就在影视城旁边,走路十分钟就能到片场。

  《长安十二时辰》的开机仪式定在一月五日,但剧组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

  布景搭建、道具准备、群众演员招募,各项工作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曹顿的效率极高。从签合同到现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剧组的核心团队已经全部到位。

  下午两点,剧本围读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导演曹顿,编剧张菁,主演林牧、刘伊妃,配角雷家因、周一伟、热依扎等人悉数到场。

  雷家因饰演的是龙波,剧中的反派角色。

  他身高一米八四,比林牧还高半个头,剃了个寸头,看起来很精神。

  “林老师,久仰久仰。”雷家因主动伸出手,“金马奖影帝,实至名归。”

  “雷老师客气了。”林牧和他握手,“你的戏我看过,演得很好。”

  “嗨,瞎演。”雷家因大大咧咧地笑了笑,“这次跟你搭戏,我得好好学着点。”

  周一伟饰演的是徐宾,靖安司的官员。

  他一身书卷气,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热依扎饰演的是檀棋,张小敬的得力助手。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气场十足。

  曹顿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浓茶。

  “好了,人到齐了。”他敲了敲桌子,“今天是第一次全剧组围读,目的只有一个:统一思想。”

  他环视全场。

  “《长安十二时辰》不是一部普通的古装戏。它讲的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十二个时辰,每一集对应一个时辰。节奏极快,信息量极大,对演员的要求极高。”

  “我需要每一个人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状态,不需要磨合,不需要适应,上来就能演。”

  全场安静了。

  “先从主角开始。”曹顿看向林牧,“张小敬,你来读第一集第一场。”

  林牧翻开剧本。

  第一场戏,是张小敬从牢里被放出来的场景。

  靖安司的人找到他,告诉他长安有危险,需要他去阻止。

  张小敬坐在牢房的角落里,满身污秽,头发蓬乱,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我凭什么帮你们?”张小敬看着李必。

  “因为你是长安人。”李必说。

  “长安人?”张小敬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长安人把我关在这里十二年,现在说我是长安人?”

  “十二年前的事,是朝廷对不起你。,但现在,长安百万百姓需要你。”

  张小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必。

  “我要自由出入靖安司的权力。”

  “给你。”

  “我要调动所有不良人的权力。”

  “给你。”

  “我要先斩后奏的权力。”

  李必愣了一下。

  “给。”

  张小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铁链哗啦作响。

  “带路。”

  林牧读完,全场安静了。

  曹顿看了他很久。

  “不错,但还不够。”

  林牧看着曹顿。

  “你的声音里有力量,有威严,但缺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疲惫,张小敬在牢里关了十二年,身心俱疲。他的强大不是与生俱来的,是被逼出来的。

  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内心是累的,累到不想再管任何事,但又不得不管。”

  “这种疲惫,你要表现出来。”

  林牧点点头。

  “我再试一遍。”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十二年的牢狱生活,是什么样的?

  黑暗、潮湿、发霉的空气。每天听着隔壁牢房的犯人喊冤,听着狱卒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不知道今天是哪天,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然后有一天,有人告诉你,需要你。

  不是需要你这个人,是需要你的能力。

  你会怎么想?

  愤怒?嘲讽?还是无奈地接受?

  林牧睁开眼。

  “我凭什么帮你们?”

  声音变了。

  不是之前的强硬,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像是经历了太多风雨,已经不再有任何期待。

  “因为你是长安人。”

  “长安人?”林牧笑了,笑声很轻,像是自嘲,“长安人把我关在这里十二年。现在说我是长安人?”

  全场安静了。

  曹顿的眼睛亮了。

  “好,就是这样。”

  围读会持续了一整天。每一场戏,每一个角色,曹顿都做了详细的讲解和要求。

  他对每一个细节都极其严苛。

  “这句台词的重音放在第二个字上,不是第三个。”

  “这个眼神要再冷一点,张小敬不会对任何人流露温情。”

  “这个走位不对,要从左边绕过去,不是右边。”

  一整天下来,所有人都被折腾得够呛。但没有人抱怨,因为大家都知道,曹顿的严苛是对作品的负责。

  围读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牧回到酒店,倒在床上,浑身像散架了一样。

  刘伊妃发来微信。

  “今天好累。曹导太严格了。”

  “但他是对的。”林牧回复。

  “我知道。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一起适应。”

  “嗯,明天见。”

  林牧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长安十二时辰》。

  这将是他演艺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部作品。

  不仅仅因为它是大制作,也不仅仅因为它有大导演和好班底。

  而是因为张小敬这个角色,将彻底改变观众对他的印象。

  从文艺小生到硬汉英雄。

  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不后悔。

  演员的价值,不在于固守一个形象,而在于不断突破自己的边界。

  林牧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挑战,新的成长。

  他准备好了。

  一月四日,距离开机仪式还有一天。

  林牧早上五点就醒了。

  窗外的横店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里,远处的片场灯火通明,工人们已经在为开机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他没有继续睡,而是起床洗漱,换上运动服,出门跑步。

  横店的清晨很冷,零下五度,呼吸间都能看到白色的雾气。林牧沿着影视城的外围跑了一圈,大约五公里,跑得满身大汗。

  跑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全是张小敬。

  这个角色像一颗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思考张小敬会怎么看待这个世界,怎么对待身边的人,怎么面对困境和危险。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林牧还是张小敬。

  回到酒店冲了个澡,林牧坐在桌前,开始写人物笔记。

  这是他演戏的习惯。拿到一个新角色,他会先写一份详细的人物分析,包括角色的成长经历、性格特征、行为动机、人际关系等等。

  张小敬的人物笔记,他已经写了整整一个笔记本。

  “张小敬,三十五岁。前长安不良帅,因私杀上司被判入狱十二年。”

  “人物核心特征:外表粗犷,内心细腻。对敌人冷酷无情,对百姓心怀悲悯。”

  “行为动机: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朝廷。他守护长安,是因为长安是他的家,是他唯一的归属。”

  “情感状态:内心深处有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十二年前那场变故,让他失去了战友、荣誉和信任。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但又不得不依靠别人。”

  “与李必的关系:表面上上下级,实际上是亦师亦友。张小敬从李必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李必从张小敬身上学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担当。”

  林牧写到这里,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和刘伊妃的关系。

  某种意义上,他和刘伊妃的关系,和张小敬李必的关系有些相似。

  都是两个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人,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缺少的东西。

  他缺少的,是刘伊妃的坚定和勇敢。

  刘伊妃缺少的,是他的沉稳和理性。

  两个人在一起,互相补足,互相成就。

  林牧笑了笑,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段话:

  “张小敬的最后结局,是在完成使命之后,独自离开长安。没有奖赏,没有挽留,只有背影。这种孤独,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荣耀。”

  七点半,林牧下楼吃早餐。

  酒店餐厅里,刘伊妃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装,正在吃早餐。面前摆着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

  “早。”林牧端着盘子在她对面坐下。

  “早。”刘伊妃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眼睛红了,没睡好?”

  “写东西写到很晚。”

  “又在写人物笔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接到重要角色都会这样。”刘伊妃笑了,“在《玫瑰的故事》剧组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每天写到半夜。”

  林牧笑了笑。

  “习惯了。”

  “给我看。”

  “什么?”

  “你写的人物笔记。”刘伊妃伸出手,“我想看看你对张小敬的理解。”

  林牧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递给她。

  刘伊妃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看了很久。

  “你写得真好。”她放下笔记本,“尤其是这段,关于张小敬孤独的理解。你说他不是孤独,而是选择孤独。”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就像我们一样,演艺圈这条路,没有人能陪你走到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方向。”

  林牧看着她。

  “但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

  刘伊妃笑了。

  “很长的那种。”

  两个人相视而笑。

  上午十点,剧组通知所有主演去片场走场。

  片场位于横店影视城的最深处,占地几百亩。曹顿的团队花了三个月时间,按照唐代长安城的样式,搭建了一条完整的长安街。

  街道两旁是仿唐建筑,酒肆、客栈、布庄、茶馆,一应俱全。

  街上铺着青石板,两边是排水沟,和唐代的长安城几乎一模一样。

  林牧第一次走进片场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不像是一个影视基地,像是一座真正从一千多年前穿越而来的城市。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火气,远处传来铁匠铺的敲打声,街边的小贩在叫卖,一切都那么真实。

  曹顿站在街道中央,手里拿着对讲机。

  “林牧,伊妃,你们来得正好。走,我带你们看看主要的拍摄场地。”

  三个人沿着街道走,曹顿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条街是整个剧的主场景。十二时辰的故事,大部分发生在这里。”

  他指着街边的一个建筑。

  “这是靖安司,你们的’大本营’。所有的指挥调度,都是从这里发出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

  “这是张小敬审犯人的地方。第三集有一场重要的审讯戏,就在这里拍。”

  再走一段。

  “这是李必的住处。第七集有一场你和伊妃的对手戏,很重要的情感爆发点。”

  林牧和刘伊妃认真地听着,把这些场景一一记在心里。

  演员对场景的熟悉程度,直接影响表演的真实感。一个连自己站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演员,是不可能演好戏的。

  走完场,已经是中午。

  曹顿把所有演员召集到一起,开了最后一次会。

  “明天开机,第一天的戏,是张小敬出狱的重头戏。这场戏是全剧的开端,也是张小敬人物形象的第一次完整呈现。”

  他看着林牧。

  “你准备好了吗?”

  林牧点点头。

  “准备好了。”

  “好。”曹顿环视全场,“明天早上六点,所有人准时到场。化妆、换装、走位,七点半正式开拍。”

  “散会。”

  所有人散去,各自去做准备。

  林牧回到酒店,躺在床上。

  明天。

  《长安十二时辰》正式开机。

  张小敬,将从文字变成影像。

  这是他演员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演出。

  也是最让他兴奋的一次。

  因为他知道,自己为这个角色,付出了所有的真心。

  而真心,终将打动所有人。

  下午,林牧去了健身房,做了最后一轮体能训练。

  晚上,他早早地吃了晚饭,洗了澡,躺在床上。

  他没有再写笔记,也没有再看剧本。

  那些东西,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明天的挑战。

  刘伊妃发来微信。

  “紧张吗?”

  “有一点。”林牧回复。

  “我也是。”

  “明天见。”

  “明天见。”

  林牧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

  房间里一片黑暗。

  窗外,横店的夜空繁星点点。

  远处,片场灯火通明,工人们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明天,一切将重新开始。

  林牧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张小敬的形象。

  那个粗犷、孤独、深情的男人,正在黑暗中等待着他。

  等待他从牢房里走出来,走向那个充满危险和未知的长安城。

  “张小敬。”林牧在心里默念,“明天见。”

  然后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走在长安的街道上,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远处是巍峨的城墙。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心里很清楚。

  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回头。

  一月五日,开机。

  早上五点,闹钟还没响,林牧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风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紧张,是那种运动员上场前的兴奋感。身体在告诉他:准备好了。

  他起身,洗漱,穿上曹顿团队准备的工作服。

  黑色棉衣,背后印着”长安十二时辰”几个字。

  五点四十五,林牧下楼。

  酒店大堂已经热闹起来了。剧组成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吃早饭,有人看剧本,有人在打电话。

  刘伊妃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豆浆和两个油条。

  她今天素颜,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

  “早。”林牧走过去。

  “早。”刘伊妃抬头看他,“气色不错。”

  “你也一样。”

  林牧坐下来,要了一碗粥。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六点十分,大巴车到了。

  所有人上车,开向片场。

  天色还很暗,路灯在晨雾中晕开一圈圈光晕。大巴车穿过几条小路,停在片场门口。

  片场已经布置好了。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会场,两边摆着花篮,彩旗在晨风中飘扬。

  主席台上铺着红色桌布,背后是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写着”《长安十二时辰》开机大吉”。

  林牧和刘伊妃从车上下来,瞬间被闪光灯包围。

  记者们来得比他们还早,长枪短炮架了一排,话筒像森林一样密密麻麻。

  “林老师!请问你对开机有什么期待?”

  “刘影后!这是你第一次和林老师正式合作,心情怎么样?”

  “曹导!这部戏的预算据说超过三个亿,您有信心收回成本吗?”

  曹顿走过来,挡在记者面前。

  “各位,开机仪式马上开始,有问题稍后问。”

  他带着主演们走向主会场。

  六点三十分,仪式正式开始。

  按照传统,开机仪式要先上香,拜神,祈求拍摄顺利。曹顿亲自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带领大家鞠躬。

  “《长安十二时辰》,开机大吉!”

  曹顿一声令下,全场响起掌声。

  然后是揭红布。曹顿、林牧、刘伊妃三个人一起,扯下摄影机上的红布。

  “开机!”

  掌声再次响起,彩带从天空中飘落,气氛达到了高潮。

  林牧站在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每天被系统追着扣钱的人。

  现在,他站在一部大制作的开机仪式上,身边是金马奖影后,对面是顶级导演。

  命运的变化,快得让人有些恍惚。

  但不管怎么变,他始终记得一件事。

  真诚。

  对人真诚,对戏真诚,对自己真诚。

  这是他的根基,也是他走到今天的原因。

  仪式结束后,曹顿带着主演们接受媒体采访。

  “曹导,请问您为什么选择林牧和刘伊妃担任男女主角?”

  曹顿笑了。

  “因为他们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真诚。”曹顿看向林牧,“现在的年轻演员,不缺演技,不缺颜值,不缺资源。缺的是真诚。”

  “林牧和刘伊妃不一样。他们的表演不是演出来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这种真诚,是任何技巧都替代不了的。”

  记者们纷纷点头,在本子上记着。

  “林老师,能谈谈你对张小敬这个角色的理解吗?”

  林牧接过话筒。

  “张小敬不是一个英雄。”他说,“他是一个在绝望中找到了希望的人。”

  全场安静了。

  “他失去了荣誉,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信任。但他没有失去对长安的爱。这种爱,不是口号,不是情怀,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我想让观众看到,一个普通人是如何在最黑暗的时刻,选择坚守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记者们鼓起掌来。

  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然后所有人散去,开始准备正式拍摄。

  第一场戏是张小敬出狱。

  拍摄地点在片场的”天牢”内景。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空气,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林牧换上戏服。一件破旧的囚衣,上面满是污垢和血迹。头发被故意弄得蓬乱,脸上涂着灰,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叫花子。

  化妆师在旁边做最后的补妆。

  “林老师,你的眼神需要再浑浊一些。一个坐了十二年牢的人,眼神不会那么清亮。”

  林牧闭上眼睛,深呼吸。

  十二年的牢狱。

  黑暗、潮湿、孤独。

  每天都是同样的墙壁,同样的铁窗,同样的绝望。

  慢慢地,眼神变了。

  变得浑浊、疲惫、深不见底。

  “好。”化妆师后退一步,“可以了。”

  曹顿坐在监视器前,拿起对讲机。

  “全场准备。”

  灯光调暗,摄影机就位,录音师举起话筒。

  “三、二、一,开始!”

  场记打板。

  “《长安十二时辰》第一集第一场,开始!”

  全场安静了。

  只有摄影机运转的嗡嗡声。

  林牧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两个狱卒走过来,打开牢门。

  “张小敬,有人要见你。”

  林牧没有动。

  他的眼睛慢慢抬起,看向狱卒。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谁?”

  “去了就知道了。”

  林牧慢慢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向牢门。

  每一步都很慢,很沉,像是脚上绑着千斤重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二年的牢房。

  眼神里有不舍,有憎恨,但更多的是解脱。

  然后,他转过头,走出了牢门。

  “卡!”

  曹顿站起来,脸上带着笑。

  “好。一条过。”

  全场响起掌声。

  林牧从角色中抽离出来,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谢谢大家。”

  曹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曹导过奖了。”

  “没有过奖,你刚才那个回头的眼神,完美。那种复杂的情感,一般演员演不出来。”

  林牧笑了笑。

  “我只是把自己代入了。”

  “这就是你的天赋,继续。”

  第一场戏拍完,林牧回到化妆间卸妆。

  刘伊妃推门进来。

  “我看了监视器,太棒了。”

  “谢谢。”

  “尤其是那个回头的眼神。”刘伊妃在他旁边坐下,“我看了都起鸡皮疙瘩。”

  “你也会有属于你的精彩时刻。”林牧认真的说道。

  “借你吉言。”

  两个人相视而笑。

  中午,剧组放了饭。盒饭,三菜一汤,很简单。

  林牧和刘伊妃蹲在片场的一个角落里,一边吃一边聊。

  “你知道吗?网上已经炸了。开机仪式的视频上了热搜,点击量破千万了。”

  “意料之中,曹顿加上我们俩,话题度不会低。”

  “但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什么?”

  “有人说,这部戏的阵容太豪华了,期望值被拉得太高,如果拍不好,会摔得很惨。”

  林牧听了,没有说话。

  他继续吃饭,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

  “让他们说吧,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戏拍好。”

  “你不担心?”

  “不担心。”林牧看着她,“因为我相信,真诚的作品,观众感受得到。”

  刘伊妃点了点头。

  “我也是。”

  下午的拍摄继续进行。

  林牧的状态越来越好,每一场戏都完成得干净利落。曹顿很满意,多次当众夸奖他的专业素养。

  “金马奖影帝,名不虚传。”

  这句话很快在剧组里传开了。

  晚上收工,已经是十点。

  林牧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

  热搜榜上,《长安十二时辰》开机的话题排在第二,讨论量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里,有期待的,有质疑的,有观望的。

  一条高赞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牧演张小敬?他能hold住这个角色吗?之前演的都是文艺小生,突然演硬汉,会不会太违和?”

  下面有人回复:

  “相信他。金马奖不是白拿的。”

  另一条:

  “期待他的转型。如果成功了,他将迎来事业的第二春。”

  林牧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事业。

  这个词对他来说,曾经是一个负担。

  为了不让自己再次落入过气的境地,他曾经拼命工作,拼命讨好观众,拼命追求热度。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事业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创造价值。

  演好每一个角色,拍好每一部作品,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己。

  这就是事业的意义。

  林牧闭上眼睛。

  窗外,横店的夜空繁星点点。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新的挑战正在等待。

  但他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最强大的武器。

  真诚。

  带着这份真诚,他将走向更远的地方。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林牧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

  明天见。

  长安。

  开机第一天结束,林牧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他冲了个澡,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没有系统的提示音,没有扣款的焦虑,这种安静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

  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全靠自己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林牧已经醒了。

  他换上运动服,下楼跑了两圈。横店一月的早晨很冷,空气里飘着薄雾,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

  林牧跑完回到酒店,冲了个热水澡,精神饱满地出了门。

  七点三十分,林牧准时出现在片场。

  剧组已经忙碌起来了。场工们在搭建今天的场景,灯光组在调试设备,化妆师们一字排开,给群演们化着唐代百姓的妆容。

  林牧扫了一眼,片场比昨天大了整整一倍。昨天只是开机仪式用的主会场,今天才是真正的拍摄区。十几个不同规格的场景同时搭建,横跨了整整三条街。

  “林老师早。”

  副导演张永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通告单。

  “张导早。”

  “这是今天的拍摄计划。”张永新把通告单递给林牧,“曹导说了,今天主要拍你的独角戏,伊妃老师的戏排在后天。”

  林牧接过通告单,快速浏览了一遍。

  今天有三场戏。上午两场,张小敬在天牢里被审讯。下午一场,张小敬与李必的第一次对峙。

  “李必的戏不是排在后天吗?”

  “下午那场是对手戏,伊妃老师戏份虽在后天拍,但她今天下午会过来跟你对戏走位。”

  林牧点点头。

  “对了,”张永新压低声音,“曹导让你去一趟监视器那边,他想跟你聊聊今天戏的细节。”

  林牧收起通告单,朝监视器方向走去。

  曹顿坐在一把导演椅上,面前摆着三杯咖啡和一堆参考资料。

  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留着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

  “林牧,过来。”曹顿招招手,“这是咱们的摄影指导罗攀,罗老师。”

  罗攀抬起头,看了林牧一眼,点点头。

  “罗老师好。”

  “坐。”曹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今天上午的戏,我改了调度。”

  林牧坐下来:“怎么改?”

  “原本天牢审讯那场戏是固定机位,我想改成手持跟拍,这样更有压迫感。但对你的走位要求会更高,你能接受吗?”

  林牧想了想:“没问题。”

  曹顿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但有一个问题,手持跟拍的话,灯光怎么布置?天牢里的光源很有限,如果摄影机一直在动,光比会很难控制。”

  曹顿和罗攀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欣赏。

  “这个我们昨晚讨论过了。”罗攀开口,声音低沉,“会在天牢顶部布置柔光箱,模拟天窗的自然光。侧面加一个移动补光,跟着你的走位走。”

  “明白了,那我的表演节奏要配合摄影机的运动吗?”

  “对,罗攀会在你开始走位后启动跟拍,所以你的动作不能太快,要留出让摄影机反应的时间。”

  三个人讨论了近四十分钟,从镜头调度聊到表演细节,再到灯光和美术的配合。

  讨论结束时,曹顿拍了拍林牧的肩膀:“我合作过很多演员,但很少有人能跟摄影指导和导演聊得这么专业。你做过功课。”

  “必须的,不了解镜头语言,演员就是在瞎演。”

  曹顿哈哈大笑。

  八点三十分,林牧走进化妆间。

  化妆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演员,看到林牧进来,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林老师好。”

  “林老师早。”

  林牧一一回礼,在角落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扎着马尾,手上动作很麻利。

  “林老师,今天还是囚服造型,但比昨天更惨一些。”化妆师一边说一边打开工具箱,“审讯戏嘛,脸上要有伤。”

  “什么伤?”

  “淤青、擦伤、嘴角裂开。”化妆师拿出一堆假体材料,“被打过一顿的感觉,但不能太重,因为后面还要走路去靖安司。”

  林牧闭上眼睛,让化妆师在他脸上折腾。

  二十分钟后,林牧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蓬乱的头发,青紫的眼眶,干裂的嘴唇,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擦伤。

  囚服比昨天更脏更破,袖口磨出了毛边。

  “怎么样?”化妆师问。

  林牧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突然做了一个表情。眉头紧锁,嘴角下拉,眼神从平静变成阴沉。

  化妆师吓了一跳。

  “太干净了,被打过的人,眼神不会这么清醒。”

  他转向化妆师:“能不能在眼底加一些血丝效果?”

  “可以。”化妆师拿出红色颜料,“但要等几分钟,这个颜料需要晾干。”

  “没事,我有时间。”

  化妆师一边画一边感叹:“林老师,您对造型这么有研究啊?”

  “不是研究,就是觉得,造型不是为了让演员好看,是为了让角色可信。”

  化妆师愣了一下,点点头:“明白了。”

  九点整,林牧走出化妆间,走向片场。

  天牢的场景已经搭建完毕。

  比昨天看到的更加逼真,四面墙壁都是青石砖,地面铺着稻草,角落里摆着几个生锈的铁镣。

  光线从顶部的天窗透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飘着灰尘。

  林牧走进天牢,坐在指定的位置上。

  曹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

  全场安静下来。

  场记打板:“《长安十二时辰》第三场,第一镜,第一次!”

  林牧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他已经不是林牧了。

  他是张小敬。

  一个坐了十二年牢的死囚,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依然不肯低头的硬汉。

  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光源,然后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稻草。

  脚步声传来。

  一个狱卒走过来,站在牢门外。

  “张小敬,出来。有人要见你。”

  林牧没有动。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狱卒。眼神浑浊、疲惫,但深处有一团无法扑灭的东西。

  “谁?”

  “出去你就知道了。”

  林牧慢慢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很慢,很沉,每一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他走向牢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二年的牢房。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憎恨,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告别,又像是解脱。

  “卡!”

  曹顿站起来,脸上带着笑。

  “好!一条过!”

  全场响起掌声。

  林牧从角色中抽离出来,对工作人员鞠了一躬。

  曹顿走过来,眼里闪着光。

  “林牧,你刚才那个回头……”曹顿顿了顿,“比昨天还要好。”

  “谢谢曹导。”

  “不是客气。”曹顿认真地说,“昨天那个回头是解脱,今天这个回头是告别。同一个动作,不同的层次。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牧想了想:“昨天拍的是出狱,张小敬离开天牢,是走向未知。今天拍的是审讯前的等待,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回头看这一眼,是在跟自己过去的一切告别。”

  曹顿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这就是我要的张小敬。”

  上午两场戏拍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剧组放饭,林牧端着盒饭,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吃。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大概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穿着一身干净的工作服,看起来像个场记或者助理。

  “林老师,我能跟您说句话吗?”

  林牧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年轻男人坐下来,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我叫周野,是咱们剧组……不,我以前是别的剧组的。”

  “以前?”

  “嗯。”周野低下头,“我之前在沈越老师的组里当场记。”

  林牧挑了挑眉。

  沈越。

  这个名字他听过,同辈演员中的佼佼者,流量和口碑都不错。

  去年一部古装权谋剧让他爆红,现在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怎么换组了?”

  周野犹豫了一下:“沈老师……他跟我们组里一个演员闹矛盾,整个团队大换血,我就被辞了。”

  林牧点点头,没有追问。

  周野抬起头,看着林牧:“林老师,我过来是想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事?”

  “沈越老师在圈子里放了话。”周野压低声音,“他说,《长安十二时辰》根本算不了什么大制作,一个过气演员加一个文艺片导演,撑不起来。还说……还说您的金马奖是运气好,碰上了评委喜欢的那一款。”

  林牧听完,笑了笑,继续吃盒饭。

  “林老师,您不生气?”

  “生气什么?”林牧夹了一口菜,“嘴长在他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

  “可是……”周野急了,“他还说,等这部戏播出,他要让观众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男主。”

  林牧放下筷子,看着周野。

  “小周,你知道演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周野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跟别人较劲,是把角色演活。张小敬不是为了跟任何人较劲才存在的,他有他自己的使命。”

  周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吃饭吧,下午还有戏呢。”

  周野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老师,您是我见过最……”

  “最什么?”

  “最不一样的演员。”

  林牧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刘伊妃到了片场。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戏服,是李必在剧中的造型。

  白色襕衫,黑色软幞头,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清冷的书卷气。

  “怎么样?”刘伊妃在林牧面前转了一圈。

  林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很李必。”

  “什么意思?”

  “李必是靖安司司丞,表面上是文官,实际上心思深沉。你这个造型,外表清冷,内里藏锋,很符合人设。”

  刘伊妃笑了:“你倒是会说。”

  “实话。”

  曹顿走过来,跟两人交代下午的戏。

  “这场戏是张小敬和李必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张小敬刚从牢里出来,满身戾气,李必想利用他查案,但又不能让他太嚣张。所以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博弈。”

  “明白。”林牧和刘伊妃同时说。

  “好,那你们先对一遍词,十分钟后正式拍。”

  林牧和刘伊妃走到一边,开始走位对词。

  这场戏的对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带着刺。张小敬说话直接,带着牢里带出来的粗粝。李必说话含蓄,但每个字都在试探。

  两个人对了两遍,刘伊妃停下来,看着林牧。

  “你觉得李必这里是真的在威胁张小敬吗?”

  “不是,李必是在试探。他知道张小敬有用,但不确定能不能控制。所以这句话不是威胁,是测试。”

  “那我的语气应该更淡一些?”

  “对。越不在乎,越可怕。”

  刘伊妃想了想,重新说了一遍台词。这次语气比之前更淡,但眼神里的锋芒却更锐利了。

  林牧点点头:“就是这种感觉。”

  两个人又对了几遍,走位、语气、眼神都配合得差不多了。

  曹顿在监视器后面喊:“准备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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