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娘的狠狠干
寒潭边。
李天然透过灰雾的缝隙望向那汪暗绿色的水面。
脑子里还在转着马文才那句话。
“我小姨问我,你有没有道侣。”
马柔那女人问这个想做什么?
一个筑基中期的执事,不会无缘无故打听一个记名弟子的私事。
是在盘他的底,还是在盘别的,眼下懒得深究。
先把灵石搞到手才是正事。
马文才抱着算盘蹲在离潭边老远的一块岩石上,屁股只坐了半边,随时准备往后撤。
“我先说好。我就在这儿等你,不下水。那毒雾沾一下就是一层皮,你他娘的自己小心。”
李天然没理他,蹲在潭边,把仙水涂满手臂。
潭面上毒雾翻涌,毒蟾墨绿色的脊背在雾里时有时无,每次浮上来换气都带起一股腥甜。
他在心里按老节奏算了一遍,一炷香一次换气,一次十息。
三年割腕放血练出来的手稳,加上血引能让毒蟾把他当同类,这潭底就是他娘的提款机。
第一炷香刚到,他翻身跃入潭中,入水时几乎没有水花。
潭水冰寒刺骨。
毒雾在水下凝成墨绿色的雾团,仙水薄膜一沾毒雾就开始嗤嗤作响,手臂表面立刻冒起一层细密的水泡。
操,今天这雾比上次还烈。
李天然屏住呼吸往潭心游。
那只老蟾正趴在石缝里换气,竖瞳懒懒地转过来扫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行,还认他这个同类。
他用弯刀划开最近那只毒蟾的皮膜,割下心脏塞进腰间储物袋。
又往老蟾那边摸过去,伸手在它胸口轻轻按了一下。
血引的气息从掌心里渗出去一瞬,老蟾浑身一颤,皮膜上裂开一道小口,一颗裹着淡金色黏液的旧心滑了出来。
李天然没急着浮上去,趁着这一炷香的十息又割了几颗。
直到仙水薄膜被腐蚀得撑不住了才翻身上浮。
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手臂上的水泡在潭风中火辣辣地疼,但储物袋里已经多了第一小把蟾心。
他没歇,重新涂上仙水,算准第二炷香的节奏又潜了下去。
这一次手里的动作更利索了。
每次下潜都只掐准老蟾换气那十息,割新心、催旧心、转身就走,毒蟾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浮上去了。
储物袋里的分量越来越沉,坠得腰间的系带往下勒。
第四炷香的间隙他倚在岸边岩石上喘了口气。
手臂上水泡叠水泡,指尖被潭水泡得发皱。
脑子里那个声音在算,这炷香还能再催一次旧心。
他把最后一层仙水涂上去,咬了咬牙又翻进潭里。
潜到潭心时仙水薄膜已经被腐蚀得薄如蝉翼,毒雾顺着毛孔往里钻,整条右臂像被火烧了一遍。
他憋着气割完最后几颗新心,伸出去催旧心的手却在老蟾胸口抖了一下。
嘶,不行,手臂在毒雾里泡了太久,肌肉自主痉挛了。
老蟾的竖瞳忽然睁开,直直盯着他。
血引还在,但它不闭眼了,那种麻木的同类认知里多了一丝犹疑。
李天然没等那丝犹疑变成攻击,一刀收尾,转身往上冲。
浮出水面时大口喘着气,手臂上最后一层仙水薄膜已经烂得只剩残渣。
裸露的皮肤上水泡叠水泡,有几处开始往外渗血。
他把一颗淡金色接近二级的旧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和另外几颗品相好的新心一并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从那堆一级里捡出三颗,扔给站在岩石上的马文才。
“这三颗,抵之前的账,剩下的归我。”
马文才接住,低头看了看那三颗品相寻常的一级蟾心。
他又抬头看了看李天然明显鼓起来的储物袋。
“你他娘的取了少说有十来颗吧。就给我三颗?”
“给你抵账,多的一颗没有。”
马文才张了张嘴。
之前说的是抵债三颗,没说你取十颗只给三颗。
操,这账怎么算都是他亏,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小姨说了,只管谷口的账,蟾心的分配这姓李的自己说了算。
他把那三颗收进玉盒,在账本上画了个星号。
这时,李天然突然道:
“我明天还来。”
“随你便……”
“不儿,你明天还来?!”
马文才的嗓门劈了个叉,怀里算盘差点掉地上。
“你他娘的今天取了十来颗。
取这么多,明天还来?!
这寒潭里的毒蟾是你家亲戚啊?我小姨养了好几十年,也禁不住你这么薅的。”
马文才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
李天然根本没在听他嚎,蹲在潭边往手臂上缠新布条。
神情跟刚浇完一垄灵田差不多,不兴奋,不后怕,就是干完一批活歇口气准备接着干下一批。
马文才看着他缠布条的手指,还是那么稳。
在潭底泡了那么久,毒雾把皮肤都腐蚀出水泡了,这双手缠布条的时候纹丝不动。
他嘴巴张了又合,想骂,想坐地起价,想问他到底藏了多少颗。
但话到嘴边全烂在嗓子眼里了。
这他娘的说了有用吗?
小姨让他全力配合,不配合就是自讨苦吃。
他把玉盒盖上,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行。我明天谷口等着。”
马文才抱着算盘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天然已经缠好布条,正低头检查储物袋里那批心脏的品相。
淡金色的光泽从袋口漏出来,照在他脸上。
马文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李天然来的时候右臂袖口撕了一道口子。
边缘烧焦,走路时左脚微跛。
马文才皱眉:“受伤了还来?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李天然没答,径直往寒潭走。
那天浮出水面时他把六颗一级全部塞进自己储物袋。
又从那五颗接近二级的旧心里挑了一颗品相最差的扔给马文才。
马文才捧着那颗所谓最差却已经快摸到二级门槛的旧心。
抬头看着李天然那个明显更鼓的储物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那个袋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颗?”
“没数。”
马文才张了张嘴,想说你看我帮你牵线去血鼎峰。
我小姨那边的抽成我先垫了,咱们重新谈谈分成。
话还没出口,李天然已经在往手臂上缠新布条了。
缠完抬头看了他一眼。
“马师兄,规矩是你小姨定的。”
马文才的嘴唇翕动了片刻。
“对,是他娘的她自己定的。”
他把那颗旧心收进玉盒里,在账本上又画了个星号。
这颗星号画得比平时重,笔尖戳进纸里,戳出个小窟窿。
第三天马文才抱着算盘走到谷口时,已经不再问今天还来了。
李天然从枯树下站起来,右臂涂了层淡绿色药膏,接过新玉盒往寒潭走。
那天他浮出水面时把一颗暗金色的旧心揣进怀里。
马文才只来得及看到一抹三级才有的光泽从指缝间漏出来。
“那颗是三级?”
“接近。”
“接近三级是多少?市价三千灵石一颗!
你这一趟比我一年赚的还多,操!”
马文才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越拨越乱。
他帮这小子牵了线、说了价、垫了抽成,到头来自己账上全是星号,星号旁边没有一笔是实际分到他手里的。
李天然把三颗一级的扔给他。
“你小姨一个月赚多少你比我清楚。明天不来了,取够了。”
他拉低兜帽,转身就走。
马文才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灰雾里,骂了一声。
抬头时,就见马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了。
“呃……姨,他走了。”
马柔没理会。
她站在潭边,看着那块岩石。
李天然每次都从那里浮出来。
三天下来,岩石边缘被他按出了一个手掌印。
她养的毒蟾,她定的规矩,她亲手给的准入资格。
老蟾趴在潭心闭着眼换气,胸口的皮膜瘪瘪的,不知道被催蜕过多少次。
马柔转头看着李天然消失在灰雾里的方向。
“他取了不止那二十颗吧?”
“第一次只给了三颗一级,第二次给我一颗旧心,其他全塞自己兜里了。
第三次我只看到一抹三级的光。
小姨,他每次取完都只给我带路费,剩下的全自己吞了。
您说每颗抽两成,他连具体数字都没告诉我。”
“这是我定的。”
马柔看着潭面,语气淡得像在说谷口的风向。
“来寒潭取蟾心,各凭本事,取到的归自己。
我当年立规矩的时候没限定数量,也没说必须全部报备,他能取这么多,是他本事。”
马文才愣了一下。
这话确实是他小姨当年亲口说的。
马柔转过身,脚链上那串灵贝碰了一下,不笑了。
她心在滴血。
规矩是她定的,用了几十年。
可还是头一回被一个伪七层的记名弟子钻了空子。
如何不心痛?!
洞府里,李天然把所有蟾心按品相分堆排好,然后拉出囚仙盆。
仙水已经下去小半。
苏映雪蜷在盆底,透明得像一层要散的烟。
她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
被榨到极限之后肌肉的本能抽搐。
他还记得她当初踩他手指时的表情,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另外三个尼姑瘫在盆沿。
那个僧袍湿透贴在身上的,连抬手遮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板。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另一个垂着头靠在同伴肩膀上,嘴里念叨的不是经,是“爹,娘,女儿回不去了。”
第三个最安静。
从被他买回来那天就没开过口,在被收入盆中之前问了一句。
“我们死了之后,你会记得我们的名字吗。”
李天然说不会。
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自己走进盆里躺下了。
他把两个尼姑收入盆中。
轮到苏映雪时他停了一下。
她产不出多少水了,但她的身体、她残余的那点修为。
她在盆里泡了这么久浸透的每一丝灵力,本身就是一味催化剂。
先放新货进去榨出底水,再用她来催熟。
他把苏映雪重新放回盆底,然后把剩下那个尼姑也收了进去。
四具身体沉在盆底,仙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上涨。
两个新入盆的尼姑仰面浮在仙水表面,嘴唇翕动着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骂他。
只有第三个,那个最安静的,在沉下去之前看了他最后一眼。
像是解脱了一样。
李天然没空理会她们。
他把十一颗接近二级的旧心一颗一颗放进仙水里。
那颗暗金色的老蟾旧心最后一个入水,整个盆里的仙水都轻轻震了一下。
若是能提升至三级蟾心……那绝对是一次横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