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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问心

  文浩然将竹简收回袖中,偏过头,对身后的月儿和三名护卫温声道:“我与林公子说几句,你们先回避。”

  月儿闻言跺了一下脚以示不满,见文浩然神色认真,便嘟着嘴往后退。

  三名护卫则沉默地一拱手,退到了垛口另一侧,背过身去,面朝城内方向站成一排。

  城墙一角只剩他们两人。

  “林慕,”文浩然将竹简在掌心里轻轻磕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修的浩然正气,有一道名为‘问心’。”

  “每日三省吾身,叩问本心,也可审视他人。”

  “昨天你说擂台上那道暗金纹路是兽纹。”

  “并没说实话。”

  林慕神色一凝,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往掌心收了半寸。

  “严华与你还有邹宛若的纠葛,我都略有耳闻。”

  “我想问的是,邹宛若将锻体术教给你了吗?”

  林慕做出防御姿态,随时准备动手。

  文道之人近距离未必是他的对手。

  “你不必紧张。”文浩然将竹简往袖中收了半寸,“只是家中有一位长辈关心此事,仅此而已。”

  “不是。”林慕说。

  文浩然凝视了他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他眼中金光一闪,便知林慕有没有撒谎。

  或许是作为无理问询的回报,文浩然提醒道:“自己小心些严华。”

  “九婴血脉虽有九条命,但他已经死了两次,每复活一次,妖性便加深一分,复活两次之后基本上压制不住了。”

  “连玄门也已经放弃他了。”

  “但他还残存着意识,可能会来寻仇。”

  文浩然说这话时,眼睛依旧很干净。

  林慕有些拿捏不准文浩然的为人,是坦荡君子?还是有所图谋。

  “他在哪?”林慕决定试探一番。

  “这个不能说,毕竟我们同属于妖裔。”

  文浩然说话的时候眼神清澈,直视林慕。

  这时月儿等急了,抱着糖葫芦罐小跑回来,见他还在跟林慕说话,便嘟起嘴扯了扯文浩然的袖子。

  “浩然哥,赶紧陪我去逛逛,我还没来过河源呢。”

  “而且你跟他废话这么久做什么?”

  “不过是个化劲武者,你要是真缺护卫,我让我爹给你配十个八个,个个都是化劲巅峰。”

  她朝林慕的方向白了一眼,显然是记恨林慕耽误文浩然陪她的时间。

  三名护卫转过身跟上时候也点点头,同样身为武者的他们似乎也觉得月儿说的是对的。

  有些意识已经根深蒂固了。

  林慕转身便托赵家与权家找寻严华的消息,却始终没得到消息。

  此后两天,河源县的城墙上方每天都会准时泛起三次纯白的微光。

  清晨一次,正午一次,入夜一次。

  文浩然站的位置永远在垛口正中央,右手握竹简,左手按竹面。

  光流无声倾泻,漫过城墙,漫过护城河,将城下攀爬的妖兽烧得干干净净。

  守城的兵卒们从最初的欢呼雀跃,渐渐变成了倚在垛口上嗑瓜子看戏。

  妖兽来了,文浩然抬手,妖兽没了,收工。

  有人私下感慨说这简直像在捉自家菜地里的青虫。

  林慕每天也上城墙,站在垛口前,看着那些暗金纹路在浩然气中碎裂、剥落、化为灰烬,然后嘴角一抽,幽怨地白文浩然一眼,离开。

  怎么来了个吃绝户的。

  不过这两天他也没闲着。

  烛龙印记的副作用一天比一天烈。

  每到夜里,丹田里那团炭火便开始灼烧,从经脉一路烧到脸颊。

  脑子里翻涌着醉红楼姑娘们模糊的面容,苏禾低头梳头的背影,甚至酒楼侍女弯腰倒茶时领口那一线阴影。

  他咬着牙从井边拎起冷水,一桶接一桶地兜头浇下,直到衣襟湿透,直到皮肤被冷水激得发白,直到丹田里那头困兽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他扶着井沿大口喘气,水滴从发梢滴进井里,在月光下荡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这后遗症比他预想的更烈。

  仅仅两截印记便已如此,那些天生拥有本源印记的大妖,是如何控制自身妖性的?

  妖兽们使用本源印记时,是否也会遭受同样的反噬。

  还是说,它们根本没有“压制”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妖性驱使的躯壳?

  他忽然想起文浩然在城墙上说的。

  严华失去两条命后妖性复苏,连玄门都决定放弃。

  同样是蛇类大妖,同样是本源印记的副作用。

  严华的情况,会跟他现在的后遗症类似吗?

  如果是同类症状,严华会藏在哪里?

  蛇性本淫,九婴本性又嗜血狂躁,严华如果意识模糊,很可能会顺着妖性的驱使行事。

  最能满足他的地方一定是醉红楼!

  林慕披上外衫,推开院门,往醉红楼走去。

  醉红楼檐下的红灯笼依旧亮得扎眼。

  老鸨正倚在门框上磕瓜子,看见林慕走过来,瓜子壳从指缝里掉了一地。

  武秀才的身份在河源县已经家喻户晓,她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菊花,殷勤地迎上来替他掀帘子:

  “哎哟,林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姑娘们,林公子来了!”

  林慕说找苏禾。

  老鸨愣了一下,面露难色,说苏禾正在接客。

  但旋即又拍着胸脯说:“林公子来了,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喊来。”

  林慕点了头。

  苏禾来时鬓角微乱,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尽的酡红,显然是被老鸨从别间硬拉出来的。

  她看见林慕,眼睛一亮。

  “林公子。”她在床边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语气平静得像他从未离开过。

  林慕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烛龙印记的燥热还在丹田里隐隐发烫。

  他克制着体内躁动的气血,“最近楼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苏禾想了想,说春兰学会了弹琵琶但弹得难听;

  老鸨前几天摔了一跤把腰闪了;

  秋菊来月事了还接客;

  ......

  林慕安静地听着,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晃着,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客人?”见苏禾回答不到点子上,他轻轻敲击着扶栏问道。

  苏禾沉默了片刻。

  “醉红楼没有。”

  “倒是镇上的醉春楼有个奇怪的客人。”

  “出手大方,需求量特别大,夜御九女也不在话下。”

  林慕闻言,眉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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