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拂林间,吹散了方才的暴戾与喧嚣,余下一片静谧安宁。
李凌霄蹲下身,静静看着眼前瘦小怯懦的程溪瑶,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却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冷硬,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和,还有一份已然笃定的决心。
他十六年独行,道心无尘,从不与外人结缘,从不给自己留下半点牵绊,一心只守着自己的逍遥和剑道。
可眼前这个六岁的孤女,无依无靠,满目仓皇,在这乱世之中苟延残喘,连一丝一毫的安全感都没有,那双盛满恐惧与委屈的眼睛,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决心收下这个徒弟,教她,待她变强到不在需要他的保护为止。
程溪瑶仰着脏兮兮的小脸,泪眼婆娑,怔怔望着眼前救下自己的少年,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从小便在欺凌与冷眼之中长大,看人脸色早已成了本能,能清晰感觉到,眼前的少年没有半分恶意,周身清冷的气息,非但不让人害怕,反而能让她惶恐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只要待在这个少年身边,世间所有的苦难与恶意,都再也伤害不到她。
她小心翼翼地攥着自己破旧的衣角,小手紧紧蜷缩着,眼眶通红,泪珠不停滚落,小小的身子,依旧在微微发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心底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悸动。
她不敢说话,不敢哭闹,只是怯生生地望着李凌霄,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依恋,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她又会重新变回那个无人问津、任人欺凌的孤女。
李凌霄看着她这般怯懦无助、生怕被抛弃的模样,心底那抹怜惜,愈发浓重。
他声音清淡平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威严,一字一句,沉稳而郑重,对着眼前小小的女孩,缓缓开口。
“你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乱世之中,难以自保。”
“我名李凌霄,无门无派,向来独来独往,今日愿破例,收你为我唯一的徒弟,你可愿意?”
“拜我为师,往后,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半分,我会教你如何变强到无人该欺负你。”
一席话,轻飘飘落入程溪瑶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砸在她的心底,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这样资质平庸、一无是处的孤儿,人人避之不及的废物,竟然……竟然有人愿意收她为徒,愿意教她,护她。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时间,所有的委屈、惶恐、不安、惊喜,尽数涌上心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从眼眶滑落,哽咽不止,浑身都因为激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眼前的少年,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希望。
若是错过了,她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一辈子都要活在欺凌与苦难之中。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点犹豫,程溪瑶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朝着李凌霄,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小的身子跪得笔直,她不懂世俗拜师的繁琐礼节,只能用最虔诚、最恭敬的方式,对着李凌霄,重重叩首,一拜到底,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满是虔诚与笃定。
“弟子……弟子愿意!”
“弟子程溪瑶,拜见师尊!”
一声哽咽,饱含了六年苦难的委屈,饱含了绝处逢生的欣喜,更饱含了刻入骨髓的依赖与臣服。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泪眼朦胧,却眼神无比坚定,软糯又带着哭腔,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少年,无比虔诚、无比依赖地,又喊了一声:
“师尊!”
一声师尊,是她全部的执念,是她余生唯一的光,是她拼尽全力,都要抓住的救赎。
从这一刻起,李凌霄便是她的天,她的命,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信仰,是她的全世界。
看着眼前跪地叩拜、满眼都是自己的小丫头,李凌霄身形微顿,清冷沉寂的心底,再次泛起波澜。
他缓缓抬手,轻轻扶起跪在地上的程溪瑶,指尖流转着一丝温润柔和的青莲魂力,悄无声息地抚平她身上的伤痛,擦去她脸颊的泪水。
“起来吧,既然拜我为师,往后,你便是我李凌霄,唯一的徒弟,仅此一位,别无他人。”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生的承诺,收了程溪瑶,便是一生的责任。
程溪瑶被他轻轻扶起,死死攥着李凌霄的衣袖,小手紧紧不肯松开,整个人都依偎在他身边,脑袋微微靠着他,泪眼婆娑,却满是安心。
一刻都不想离开,一秒都不想松开。
她就这般,依赖着他,黏着他,满眼都是他,仿佛只要抓住师尊的手,她就拥有了全世界,再也不会害怕,再也不会孤单。
李凌霄看着紧紧黏着自己、极度依赖自己的小丫头,没有丝毫推开的意思,眼底一片淡然温和。
他十六年孤修,孤傲绝尘,从此刻起,身边却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从今往后,天地间,再无孤身独行的李凌霄,身边多了一个满心依赖他的小徒弟程溪瑶。
程溪瑶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凌霄,小脸上满是依恋,软糯又乖巧,轻声呢喃:“师尊,有你真好,溪瑶一辈子都跟着师尊,永远不离开。”
李凌霄侧目,看着身边瘦小却满眼赤诚的女孩,没把她后面那句话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