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教主力和药王谷修士以及大业皇朝军队，沿着官道一路向北，队伍拉得很长。

　　打头的骑兵高举着圣教的青莲旗帜走在最前头，身后是满载物资的驮兽和灵驹车队，再往后是大业皇朝的太上皇和皇室成员。

　　太上皇名叫李领，玄甲途径，他骑在一匹灵驹上走在皇室队伍的最前面。

　　李领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暗金色的龙纹礼服也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普通的玄色棉袍。

　　如果不仔细看，没人能认出这个面容苍老，沉默寡言的老者就是大业皇朝的太上皇。

　　他时不时地回回头，目光越过那些驮着粮草辎重的灵驹，越过被夕阳覆盖的地平线，望向业都的方向。

　　那是他守了大半辈子的都城，现在落在无天宗和唐门手里了。

　　他也不知道那座朱墙金瓦的皇城还能不能要回来，但他没有问方青，因为他知道问也没用。

　　大业皇朝现在连国都都没了，能保住皇室血脉和修士军队不死，已经是圣教仁义了，至于那些凡人，他实在无能为力。

　　万冰走在方青身侧，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方青和王影能听到：“教主，我们当真要避战吗？无天宗和唐门虽然声势浩大，但真打起来，我有把握压制厉枯。只要教主一句话，张尘肯定也会出手，我们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方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蜿蜒的山道。

　　“四个八境混战，余波之下，大业皇朝还能存在吗？”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圣教主力都在这里，一旦打起来，伤亡用恐怖来形容都不足。你觉得，那会是你能承受的代价，还是我能承受的代价？”

　　万冰沉默了。他能承受。

　　他是第八境中期的天刑途径修士，就算厉枯和唐门门主一起上，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那些跟在队伍后面的第四境第五境的圣教教众，那些刚从白霜山脉调过来，连战斗经验都没多少的二三境修士，他们承受不了。

　　他能保住自己，但保不住所有人。

　　方青继续说道：“不说那些仁义道德，圣教想要发展，肯定要征战。青凤和药王谷开战，北阙已经下场，无天宗和唐门也卷进来了，北部马上要乱成一锅粥。对于圣教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机。战争从来都是要死人的，但一些代价太大的伤亡，不仅会削弱圣教根基，更会有损名声。能避则避，不能避再去打。现在是能避的时候。”

　　万冰沉默了好一阵，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教主不必谦逊。能在此乱世之中做到如此地步，已是仁义之举。自古圣德之主，皆是如此。在下明白了。”

　　圣德，方青没有回应这两个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有自知之明，他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

　　于他有利的事，不论善恶他都会去做。

　　能收拢民心积累声望，那他就会选择在雪灾中开仓放粮，圣教的名声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能获得奖励，许家与他无仇无怨，他也照样以谋反之名灭人满门，许家的宝器和家产现在还躺在他的储物袋里。

　　面对自己人他会偏袒保护，王影在极北受伤，他自然安排最好的伤药和资源。

　　与自己无关的人，无论是平民还是修士，只要能换取实际利益，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就比如现在。眼前有一行系统提示正在缓缓消失，但还能看清其中的字。

　　【传说级一次性消耗道具，魔晶裂变弹，已就绪！】

　　【已自动隐匿，可随时引爆！】

　　是的，没错。他把那个超凡级氢弹留在业都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夕阳沉入地平线，将北方的群山染成一片暗金。

　　因为都是修士的缘故，赶路速度远超凡人，经过两次空间跳跃和持续急行军之后，圣教和药王谷的联军已经抵达了大业皇朝的北部边境，彻底远离了业都。

　　再往北便是圣教的势力范围，自从吞并了李沈两家的地盘之后，圣教的实际控制区域已经扩大了数倍。

　　方青骑在灵驹上，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山道，确认队伍的行进速度稳定之后，重新调出了系统面板仔细端详起来。

　　大概是因为传说级品质的原因，裂变弹不仅威力巨大，还自带了在方圆万里范围内修士境界的大致检测功能，目的就是为了确保引爆时机准确，不浪费这颗珍贵的消耗品。

　　此时系统面板上正清晰地显示着实时数据，两个第八境，三个第七境，二十九个第六境，一百一十七个第五境，一千二百多个第四境，第三境及以下数量未计入。

　　方青眯了眯眼，果然，无天宗和唐门直接入住了业都。

　　厉枯大概是觉得圣教退得如此干脆，药王谷又跟着一起撤了，干脆把两家主力全拉进城里驻扎，打算在业都集结兵力，整顿军备，然后再南下援助青凤。

　　他们不着急，圣教退了，药王谷也退了，北阙还在北境和女帝僵持不下，青凤求着他们来帮忙，主动权在他们手里。

　　厉枯大概正盘算着怎么坐地起价，唐烈大概正想着打完这仗能分到多少好处。

　　只要他们不乱跑，那就好办了。

　　方青关掉系统面板，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裂变弹的杀伤参数。

　　裂变弹的破坏能力之所以用五千万吨当量的氢弹作为参考，是因为五千万吨是一个临界点。

　　氢弹爆炸的威力随着当量提升而倍增，但在达到五千万吨之后，每增加一点破坏力都需要成倍当量的堆叠，投入产出比急剧下降，因此这个数值在热核武器设计中具有特殊的意义。

　　而五千万吨当量本身是什么概念？

　　前世几百年前，联邦在东瀛市引爆的初代裂变武器相当于大约一万五千吨当量，五千万吨当量是其数千倍，破坏力已经足以夷平大型城市群。

　　而现在这颗魔晶裂变弹又在裂变素的基础上加入了超凡元素，极限杀伤在五千万吨当量的基础上再扩大六百倍。

　　方青回头看了看远方，业都的方向早已被连绵的群山遮断。

　　两次空间跳跃加上一整天的极速赶路，这个距离差不多足够了。

　　业都皇宫，正殿。

　　厉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雕金玉杯，杯中盛着大业皇帝窖藏了数十年的御酒。

　　唐门门主唐烈坐在他对面，赤着的上半身搭了一条从偏殿翻出来的金丝锦被，肩上还扛着那柄比寻常人体型还大的玄铁重锤。

　　两人中间的案几上摆满了烤肉，鲜果和从皇宫酒窖里搬出来的陈酿。

　　殿内烛火通明，殿外篝火连营，无天宗和唐门的弟子们今夜依旧沉浸在逼退圣教联军的喜悦中，吃肉喝酒，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