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难度再升级
沈岸丢完水瓶,拍了拍手,转头示意王楚燃跟上。
两人沿着夜市的边缘往外走。
王楚燃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跑得有多狼狈,低头一看,白色羽绒服的领口被扯脱了线,袖口蹭着一片灰。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妆绝对被眼泪糊成了调色盘。
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胡乱擦了两下。
“我们现在去哪?回学校再排练两遍?”王楚燃紧紧跟着沈岸的步子,经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实战,她现在对沈岸简直有种盲目的信任。
“排什么练?体验派的精髓在于肌肉记忆和本能,你现在该做的就是把刚才那种感觉刻在脑子里,然后吃顿好的睡一觉。”沈岸停在街角,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JA区一家门面极其低调的日料店门口。
王楚燃站在店外,看着那个充满山水风格的隐秘门头,又看了看自己这身仿佛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打扮。
“沈岸,你确定要在这儿吃?”她拽了拽羽绒服,“我这样进去,人家不会把我们当成要饭的赶出来吧?”
“要饭的能有你刚才那种爆发力?”沈岸调侃了一句,率先推开门。
迎宾的服务员确实愣了一秒。
进来的男人虽然衣服有点皱,但身形挺拔,气质稳如老狗。
后面跟着的女孩更绝,素颜,眼眶通红,头发凌乱,活脱脱一个刚被渣男抛弃的落难千金。
尽管满心狐疑,服务员还是保持职业素养把他们领进了包厢。
王楚燃第一时间冲进包厢的独立洗手间。
十分钟后,她顶着一张完全洗净的素颜走出来,虽然眼角还有点泛红,但那种纯天然的清冷感又回来了。
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品、和牛寿喜锅以及几样招牌菜。
“吃吧,刚跑过,补补体力。”沈岸把一盘三文鱼推过去。
王楚燃是真的饿了,刚才极度的恐惧和愤怒消耗了她太多能量。
她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开口:“你刚才演那个烂赌鬼……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就是那种,油腻、贪婪、又怂又坏的劲儿。”
王楚燃停下筷子,盯着他看。
“你平时连句脏话都不说,刚才那几声吼,我差点以为你真是个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混混你是不是背着我真去澳门赌过?”
沈岸慢条斯理地涮着和牛。
“观察生活。”他给出四个字,“人在绝境下那种为了活命什么底线都能不要的嘴脸,看一次就忘不掉。”
王楚燃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过你刚才也挺出乎我意料的。”沈岸抬起头,“那句台词,我爸妈看病的首付都被你输光了,编得挺顺口。”
提到这个,王楚燃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我那是被你逼的!你手劲那么大,我领子都快被你勒断了,我要是不爆发,那一桌大哥真要过来揍你了!”
她气鼓鼓地塞了一大口牛肉。
“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万一那几个大哥真动手怎么办?”
“他们不会真动手,我看过那一桌,桌上放着车钥匙,穿衣打扮都是体面人,顶多就是喝多了嗓门大点,见义勇为可以,真打架惹事他们比我们还怂。”
沈岸说着,又把涮好的肉夹到她碗里。
“吃你的饭,明天要是腿再软,这顿饭钱你报销。”
王楚燃撇撇嘴,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暖意。
她发现沈岸这个人真的很奇妙,在班里表现得像个透明人,不争不抢,也不爱往人堆里扎。
可一旦进入状态,他就像个掌握全局的暴君,能把人逼疯。
偏偏在这暴君的面具下,又藏着这种不动声色的细致。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也很舒坦,那种打破瓶颈后的通透感,让王楚燃觉得浑身轻松。
结账的时候,王楚燃偷偷瞄了一眼账单,五位数。
她下意识去摸手机,沈岸已经结完账了。
“说好了我请。”沈岸收起手机,“走吧,消消食,走回学校。”
从这家店到上戏,大概两公里的路程。
魔都的夜晚风很大,路边的法国梧桐被吹得哗哗作响,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王楚燃把冻僵的手插进羽绒服口袋,因为领子坏了,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她缩着脖子,试图用下巴抵住领口。
突然,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披在了她肩上。
衣服上带着很淡的薄荷糖味道,是沈岸惯用的牌子。
王楚燃脚步一顿。
沈岸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高领毛衣,双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步子一点没变慢。
“披着,明天要是感冒哑嗓子,文教授能直接让我们重修。”他头也没回。
王楚燃抓紧了羽绒服的边缘,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
这人连关心人都这么生硬,但偏偏就是这种不加修饰的生硬,比那些嘘寒问暖的套路杀伤力大得多。
她小跑两步跟上沈岸。
“沈岸,你说明天的盲演,我们会抽到什么题目?”气氛稍微缓和,王楚燃主动挑起话题。
“不知道,但文教授既然改了规则,肯定是觉得大家之前的准备都是套路。”
沈岸看着前方的红绿灯。
“你不用管抽到什么,记住今晚的感觉,不管对方抛过来什么烂摊子,接住,然后给出一个活人的反应。”
正说着,沈岸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李凯打来的微信语音。
刚按下接听键,李凯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直接穿透了听筒,连旁边的王楚燃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沈!你在哪呢?出大事了!”
“说人话。”沈岸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文教授彻底疯了!他十分钟前在班级群里发了明天考核的详细规则,你猜怎么着?根本不给我们准备半小时的机会!”
沈岸皱了皱眉:“说具体点。”
电话那头的李凯语速飞快,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恐慌:“不仅是现场抽题,他是这么玩的:两人一组上台,抽签箱里只有三个东西。”
“一个身份设定,一个情境,还有一件随机道具!”
王楚燃凑近了一点,竖起耳朵听。
“然后呢?”
“抽完之后,只有三十秒的考虑时间!不仅要立马开演,而且!演到一半的时候,台下的老师会随时喊停,给你们加一个极其变态的额外条件,逼着你们临时改戏!”
李凯在电话里哀嚎,“比如前一秒你们还在演生离死别,老师突然扔个枕头上去,要求你们三秒钟内变成喜剧!”
“这谁顶得住啊!群里现在全疯了,老赵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王楚燃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秒考虑时间?连对词都来不及,直接上台?
中途还要被强行改变剧本?这简直是在把表演系学生活生生扒一层皮。
沈岸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行了,知道了,我马上回宿舍。”
“不是,老沈你听懂没啊?最绝的在后面!”李凯急忙喊住他,“出场顺序也抽出来了!你猜你和王大校花抽到了第几组?”
“别卖关子。”
“第一组啊哥!你们是开场第一组!”李凯激动得破音,“你们俩要去给整个表演系打个样!”
“更离谱的是,老文为了增加难度,第一组的题目是他亲自定的,根本不是抽签!”
王楚燃只觉得刚吃下去的寿喜锅在胃里翻腾了一下。
第一组,不给抽签机会,老师内定题目。
这已经不是考核了,这叫公开处刑。
“哦。”沈岸平淡地应了一声。
这声“哦”直接把李凯干沉默了。
几秒钟后,李凯用一种极其敬佩的语气说:“老沈,我就服你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逼格。”
“你赶紧回来吧,涛子买了烧烤,说要给你俩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