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郊外的早晨，雾气还没散干净，空气里透着股潮湿的泥土味。

　　保姆车停在一扇灰色的大门前，墙上挂着个不起眼的牌子，“极速私属赛车俱乐部”。

　　沈岸推门下车，红姐就一直跟在后面，看着沈岸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点毛。

　　这小子今天早上起来，连眨眼的频率都变得非常有规律，简直就是个怪胎。

　　“等会儿见到韩导，稍微收着点。”红姐快步走上去，压低声音嘱咐，“他这人随性，不喜欢太端着的人。”

　　沈岸侧过头，视线扫过红姐的脸：“他想找的是林臻东，不是我。”

　　“林臻东在面对专业领域时，比我现在的状态还要端着。”

　　红姐语塞，摆摆手示意先进去。

　　俱乐部里很空旷，几百平米的休息大厅里，连个服务生都没有。

　　只有正中间的沙发区，坐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而这人，正是韩导。

　　“红姐，来得挺早。”韩导站起来，目光落在了红姐身边的沈岸身上。

　　红姐笑着迎上去：“韩导的事，我们哪敢迟到。”

　　“对了，您之前说的那些试戏的老师呢？怎么这儿就剩咱们了？”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几个当红的小鲜肉在门口排队。

　　毕竟这是韩导转战商业大片的重头戏，男二号的含金量比很多小制作的男一都高。

　　韩导搓了搓手，指着旁边的休息椅示意两人坐：“都打发走了，有个资方推过来的，长得倒是不错，结果上车连手动挡都不会拨，还问我能不能后期抠图。”

　　“还有一个，非要跟我讨论林臻东的内心创伤，我觉得他不是来演赛车手的，是来演抑郁症病人的。”

　　红姐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就打起鼓来，把这么多人都毙了，沈岸这压力可就大了。

　　“那现在就剩沈岸一个了？”红姐试探着问。

　　“嗯，就他了。”韩导看向沈岸，眼神变得有些锐利，“沈岸，我看过你那个直播，那种对工业美感的疯劲儿挺对，但我这戏里的林臻东，不是常汉卿那种土法炼钢的狂人。”

　　“他是受过顶级教育、用钱堆出来的精英，你能理解吗？”

　　沈岸没立刻回答。

　　他转动视线，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大厅角落里放着一台模拟驾驶器，墙上挂着各个赛道的圈速排名。

　　“林臻东不是在狂。”沈岸开口了，“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太慢了，他的生活里没有运气这个词，只有概率和切线角度。”

　　韩导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岸继续往前走两步，停在韩导面前：“之前的演员之所以被您拒绝，是因为他们在演一个‘有钱的赛车手’，而林臻东是一个‘活在数据里的幽灵’。”

　　“他不需要通过愤怒或者兴奋来表达情绪，他的情绪波动，通常只发生在细微的误差里。”

　　韩导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站起身，绕着沈岸转了一圈。

　　“你现在的状态，是装出来的，还是本来就这样？”韩导凑近了问。

　　“这是对角色的致敬。”沈岸语气平静。

　　红姐坐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怕韩导觉得沈岸太狂，可沈岸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就像是林臻东直接从剧本里抠出来了一样。

　　韩导突然笑了，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随手扔给沈岸。

　　“嘴上说得再好没用，林臻东的理智是建立在车速上的。”

　　“外面那条赛道，三点二公里，有六个复合弯，资方塞过来的那个小鲜肉，跑了两圈就吐了。”

　　“可你要是跑不进一分四十秒，咱们也没必要试文戏了，我直接改剧本，把这个角色删了。”

　　沈岸接过钥匙，金属质感的钥匙在他掌心转了半圈，他点头：“车况怎么样？”

　　“刚做完P房调校，胎压两点三，半热熔胎，油箱是满的。”韩导推开大门，阳光斜着射进来，“车就在下面。”

　　几人走到露台上。

　　下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改装车，大尾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红姐脸色有点发白，她凑到韩导身边，小声说：“韩导，这不太合适吧？沈岸才大一，他这……真要跑这么快？”

　　“红姐，林臻东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富二代车神如果演员对速度没有敬畏，那他在镜头前表现出来的定力，全是假的。”韩导盯着沈岸的背影。

　　“沈岸，敢下去吗？”

　　沈岸没说话，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绝对理智的车神本能】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的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一张赛道平面图。

　　风速、气温、柏油地面的摩擦系数，甚至连刚才韩导提到的胎压数据，都在他识海里自动建模。

　　沈岸走到车旁，没有急着上车。

　　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下地面，又按了按轮胎。

　　韩导在露台上看着：“这动作……有点专业的意思了。”

　　“他以前练过？”韩导问红姐。

　　红姐硬着头皮摇头：“不知道，这小子天天神神叨叨的，谁知道他私下里在琢磨什么。”

　　沈岸拉开车门，坐进座椅里。

　　他调整了一下安全带，扣上的声音非常清脆。

　　紧接着，他并没有立刻点火，而是闭上眼，双手握住方向盘。

　　十秒钟。

　　整整十秒，他一动不动。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是韩导安排的一个专业教官，原本是负责应急排险的。

　　那教官看了眼沈岸，刚想开口提醒：“同学，你可以先热热胎……”

　　“安静。”沈岸睁开眼。

　　轰——！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郊外的宁静。

　　沈岸推挡，给油。

　　黑色的赛车也在瞬间就窜了出去。

　　起步没有一丝多余的响胎，动力输出极其线性。

　　露台上，韩导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起步开得特么比我都稳。”

　　赛道上，沈岸的视线始终盯着远方的出弯点。

　　第一个弯道是急右转，紧接着是一个S弯。

　　在沈岸的操作下，车头精准地切入弯心，轮胎在极限边缘发出尖锐的嘶鸣。

　　但他手里的方向盘极稳，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一圈，两圈。

　　当计时器跳动到一分三十八秒时，黑色的赛车一个漂亮的摆尾，稳稳地停在了起点线。

　　车门打开。

　　沈岸从车里走出来，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露台上的韩导，语气依旧平淡：“车轴的平衡感稍微偏左了一点，出四号弯的时候，推头感比预计重了零点一秒。”

　　韩导撑着栏杆，呆愣了半晌，最后他转身对红姐说：“红姐，咱们别试戏了，直接谈合同吧。”

　　“这角色，没人比他更适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