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坐在副驾，但时不时从后视镜瞥一眼坐在后面的沈岸。

　　“老沈，你刚才真的没吹牛？真就是看看比赛瞎琢磨出来的？”

　　沈岸靠在椅背上，缓缓闭着眼：“不然呢？我天天在学校上课，哪来的钱去摸赛车。”

　　李凯砸吧了一下嘴：“也是，那破车烧钱得很。”

　　“不过你这天赋也太变态了，干脆别演戏了，去跑拉力赛得了。”

　　在沈岸旁边，王楚燃抱着包，手里还捏着沈岸喝过的那半瓶矿泉水。

　　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但她掌心还在出汗。

　　她盯着沈岸的侧脸，脑子里全是刚才那辆蓝色斯巴鲁贴着路沿石漂移过弯的画面。

　　“你去试镜，有把握吗？”王楚燃忍不住问着沈岸。

　　沈岸没睁眼：“尽人事听天命，韩寒的戏，盯着的人多，我尽力把林臻东这个角色吃透就行。”

　　“林臻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极致的完美主义者。”沈岸缓缓开口，“他有钱，有技术，有最好的团队。”

　　“他在赛道上从来不靠玩命，靠的是精准的数据和绝对的理智。”

　　王楚燃愣了一下。

　　沈岸现在的语气，和平时那种温和随意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李凯看着他这样子不禁打了个冷战，当即吐槽起来：“老沈，你别这么说话，怪渗人的。”

　　“你现在这状态，搞得我以为旁边坐了个终结者。”

　　沈岸却只是笑了笑，什么别的话都没说。

　　……

　　第二天晚上，502宿舍。

　　赵宇和林涛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震天响。

　　沈岸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剧本。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台词念出声，而是安静地坐着。

　　半小时后，沈岸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李凯刚好打完一局，摘下耳机准备拿杯子，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沈岸倒水的动作极其标准。

　　左手拿杯，右手按开关。

　　水流到距离杯口刚好两厘米的位置，右手松开，一滴水都没溅出来。

　　接着，他转身走回座位，步伐匀速，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

　　“卧槽……”李凯揉了揉眼睛，“老沈，你特么中邪了？”

　　赵宇也回过头：“怎么了？”

　　“你们看他！”李凯指着沈岸。

　　沈岸坐在椅子上，把水杯放在桌角。

　　那个位置，刚好是他一抬手就能拿到，又绝对不会碰到剧本的黄金分割点。

　　他翻开剧本，手指滑过纸页的声音轻微且规律。

　　“我只是在找人物状态。”沈岸头也没抬，“林臻东是个顶级赛车手，他的生活习惯一定和普通人不一样。”

　　“长期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下，他对距离、时间和精准度的要求会变成一种本能，他不允许生活里有任何失控的变量。”

　　林涛却不断摇着头：“你这哪是找状态，你这特么是被夺舍了吧！”

　　沈岸根本没理他们，继续低头看剧本。

　　装备上【绝对理智的车神本能】这个词条，正在潜移默化地改造他的肢体记忆。

　　他需要把这种“端着”的理智感，变成一种自然流露的松弛。

　　林臻东从不装腔作势，他是真的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而沈岸这么一坐就是一晚上。

　　凌晨四点，宿舍里呼噜声此起彼伏，李凯翻个身，半梦半醒间睁开眼，被桌前那个黑黢黢的人影吓得一激灵，差点从上铺直接掉下来。

　　“老沈，你特么还没睡？”

　　沈岸转过头，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表情没什么波动。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并没戴表的手腕，语气平板地开口：“还有三小时十七分出发，现在休息已经无法保证深度睡眠的质量，不如保持清醒。”

　　李凯彻底清醒了，他抓了抓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盯着沈岸看了半晌。

　　“你这状态不对，真的，哥们儿，咱这是演戏，不是真要把自己变成个莫得感情的机器。”

　　沈岸却没接话，他只是把剧本整整齐齐地收进包里。

　　随后他起身，推开凳子的力度不大不小，凳腿在地砖上划出的声响短促且干脆。

　　李凯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发毛。

　　他总觉得现在的沈岸像是一台刚刚出厂、正处于精密磨合期的超级赛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感。

　　早上七点，沈岸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红姐那辆挂着京牌的保姆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车门滑开，红姐原本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刚想叮嘱两句，到嘴边的话就卡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沈岸。

　　沈岸穿了一身简单的深灰色运动装，眼神清亮却深邃，最重要的是他周身的那种气场。

　　以前的沈岸像是一块温润的玉，哪怕爆发起来有压迫感，平时也是收敛的。

　　可现在的他，精准，锋利，甚至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理性。

　　“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红姐皱眉问道。

　　沈岸坐稳，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睡了四小时，状态很好，处于林臻东这个角色的高频适应期。”

　　红姐没说话，她示意司机开车，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是带过不少体验派演员，见过那种为了角色折磨自己的，可像沈岸这种在短短两天内连性格基调都换了一层的，她是头一次见。

　　“韩导在松江附近的一个私人赛车俱乐部等我们。”红姐递给沈岸一叠材料，“这是最新的分镜头脚本，你再看看。”

　　“今天不光是简单的试戏，资方那边还带了几个人过来，估计想最后努力一把。”

　　沈岸接过脚本，指尖划过纸面，翻页的速度非常快。

　　“他们带谁来不重要。”沈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得可怕，“林臻东不是演出来的，是算出来的。只要我能算出那条最完美的过弯线路，这个角色就只能是我的。”

　　红姐侧过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沈岸这小子要是真这么一直演下去，保不齐哪天真能把自己演到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