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神陨纪元:我是唯一的清醒者

第19章 沙中寻针

  1

  4月21日,凌晨四点,迪拜朱美拉海滩安全屋。

  凯特坐在三块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左侧屏幕显示迪拜电力公司的加密数据库界面,中间是实时地图叠加红外热成像,右侧是她编写的分析程序输出窗口。房间里只有散热风扇的低鸣和她偶尔喝咖啡的声音。

  “码头区B-7仓库,过去一个月用电量异常。”她说,眼睛盯着数据流,“夜间负荷是白天的三倍,但仓库登记的是‘服装存储’,不该有这么大的冷却需求。而且……”她放大热成像,“屋顶散热器的温度比周围建筑高8度。符合大型服务器机柜或化学反应釜的特征。”

  叶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三维热力图。码头区的仓库大多是低矮的长方体,但B-7仓库的热辐射图案很特别——集中在建筑中部,呈环状扩散,像某种设备的散热模式。

  “能确定具体设备吗?”

  “不能。但参考巴黎实验室的散热模式,匹配度72%。”凯特调出对比图,“而且这个仓库的租赁记录有问题。租赁公司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贸易公司,但付款账户是……迪拜一家私人医院的慈善基金。那家医院叫‘海湾健康中心’,在朱美拉海滩,就是你让我查的第二个地点。”

  叶辰想起贾西姆今天要给的初步结果。“医院那边呢?”

  “更奇怪。海湾健康中心是三个月前被收购的,新业主也是一家离岸公司。收购后,医院进行了‘设备升级’,进口了价值两百万美元的‘医疗成像设备’,但海关记录显示实际到货的箱子尺寸和重量,与申报的核磁共振仪对不上。”凯特切换窗口,“我黑进了医院的内部网络,找到了设备清单。看看这个。”

  屏幕上列出一长串化学品和设备名称:高纯度硅胶、铂催化剂、蛋白质合成仪、纳米级过滤系统、低温储存柜。还有“生物安全三级实验室改造”的施工图。

  “这是纳米颗粒生产线,不是医院。”叶辰说。

  “对。而且施工在一个月前完成,之后医院就停止了所有常规医疗服务,对外宣称‘内部整修’。但热成像显示,地下层有持续活动,每晚十点到凌晨四点,有车辆进出。”凯特调出监控画面,时间戳是昨晚十一点。一辆无标识的厢式货车驶入医院地下车库,三十分钟后空车离开。

  “货车轨迹能追踪吗?”

  “试了。但离开医院区域后就进入监控盲区,可能换了车牌或伪装。”凯特靠向椅背,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有更蹊跷的事。医院网络安全级别很高,我花了四小时才渗透进去,但有些文件……似乎是被故意留给我看的。”

  “什么意思?”

  “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简单得可笑——‘password123’。里面是第三代纳米颗粒的研究进度报告,还有……”她停顿,调出一份文件,“一份名单。迪拜可能对‘示范社区’计划感兴趣的潜在支持者,包括三个本地富豪,一个政府部长,还有一个欧洲投资基金的代表。文件创建时间是三天前,就在我们抵达迪拜之后。”

  叶辰感到后背发凉。“他在钓鱼。用假情报误导我们,或者测试我们的能力。”

  “或者两者都是。”凯特点头,“但有些数据可能是真的,为了增加可信度。比如这份……”她打开另一份文件,是建筑设计图,“海湾健康中心地下三层的改造图,标注了通风系统、电力备份、紧急出口。如果我们要突袭,这份图很有用。但可能是陷阱的蓝图。”

  叶辰盯着屏幕。林易在玩一场复杂的游戏,既隐藏真实计划,又给出足够线索引导他们走向错误方向。或者,他在展示控制力——你们在我的监控下,我能给你们看任何我想让你们看的东西。

  “继续分析,但假设所有信息都有毒。交叉验证,找矛盾点。”叶辰说,“贾西姆的情报什么时候到?”

  “约了上午十点,老城茶馆。但我不建议你去。如果林易在监视,他可能知道我们接触了贾西姆。会面可能是陷阱。”

  “我会去。但做足准备。”叶辰看向窗外,天边开始泛白,沙漠的日出很快,“安德森和莉娜呢?”

  “在码头区外围侦察,用无人机从海上拍仓库的侧后角度。马克和索菲在监视海湾健康中心,记录进出人员和车辆。目前一切正常,但……”凯特犹豫,“我觉得太正常了。像舞台布景,等演员上场。”

  叶辰明白她的意思。巴黎行动前,协会在巴黎的活动是隐蔽但可探测的——监控站、供水站、信号测试。而迪拜,他们抵达两天,找到的线索都太明显,像故意摆出来的。真正的实验室,可能在他们还没想到的地方。

  “李教授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半小时前发了加密信息,说他发现了‘园丁协会’1975年的创始成员照片,已经发给你了。他怀疑这个组织仍在活动,林易可能只是执行者之一。”凯特调出照片,“另外,陈雨薇决定去见林易,4月28日,迪拜儿童医院。我们要干预吗?”

  叶辰沉默。陈雨薇的决定在他的预料中,但风险极高。林易选择儿童医院作为见面地点,是精心计算的——公共场合,医疗环境,能触动姐姐的同情心。但同时,那里人流密集,监控严密,一旦出事,很难应对。

  “告诉她,我们会安排人在外围保护,但不能进入医院。让她随身带紧急报警器和定位器。但最终决定在她。”叶辰说,“李教授呢?他坚持来迪拜吗?”

  “5月10日的学术会议,他必须来。但我们已经建议他推迟或取消,他拒绝了。”凯特看着叶辰,“长官,我们在迪拜的每一步,林易可能都预料到了。我们在他的棋盘上走。”

  “那就跳出棋盘。”叶辰走到窗前,看着晨光染红波斯湾的海面,“如果他在引导我们看码头区仓库和海湾医院,那真正的实验室可能在别处。贾西姆的情报如果不是陷阱,也许会提供第三个选项。如果不是……”他转身,“我们得自己挖。”

  “怎么挖?”

  “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开始。”叶辰调出迪拜地图,指向城市东北角的沙漠边缘,“这里。拉斯阿尔科尔区,迪拜的旧垃圾填埋场和污水处理厂。远离市中心,基础设施独立,有大型地下结构。如果我要藏一个不想被发现的实验室,我会选这种地方——监控少,人员流动少,而且合理的能源消耗不会被怀疑。”

  凯特快速搜索。“拉斯阿尔科尔污水处理厂,三年前升级了过滤系统,耗资巨大。官方理由是提升回收水质量,但环保组织质疑,因为出水标准远高于需求。而且……”她调出卫星图像,“厂区地下有新开挖的痕迹,但没有任何公开的施工许可。”

  “挖深一点。查这个项目的承包商、监理、设备供应商。特别是从欧洲进口的‘特种过滤设备’。”叶辰说,“如果林易在迪拜有本地支持者,那这个支持者一定有足够的权力掩盖这种规模的地下工程。”

  “明白。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天。”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叶辰看向墙上的倒计时电子钟,凯特把它设成了屏保。6月14日倒计时:54天。但真正的倒计时可能是任何一天,当林易认为准备就绪时。

  太阳完全升起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房间里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新的一天开始,而他们的搜寻,才刚刚进入流沙。

  2

  同一天上午十点,德拉老城茶馆。

  叶辰走进茶馆时,感觉氛围和昨天不同。几个老人还在抽水烟,但眼神不再懒散,而是警惕地扫过他。侍者没有迎上来,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示意去后间。

  他掀开布帘。贾西姆坐在里面,但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眼神闪烁不定。桌上没有茶,只有一部老式手机。

  “陈先生,这是我表弟卡里姆,在水电局工作。”贾西姆的声音比昨天更紧张,“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我们惹上麻烦了。”

  叶辰坐下,保持平静。“什么麻烦?”

  卡里姆开口,英语带浓重口音:“我昨晚进系统查码头区B-7仓库的用电记录。但今天早上,我上司叫我进去,问我为什么查这个仓库。他说……那个仓库的用电数据是‘受保护信息’,需要安全局级别的权限。我撒谎说输错了编号,但他不信。他让我休假一周,等调查。”

  叶辰看着贾西姆。“你告诉他我要查什么?”

  “没有!我只让他查用电异常,没说具体地点!”贾西姆急切地说,“但系统有监控,有人看到查询记录,触发了警报。卡里姆可能被盯上了。”

  “仓库的用电数据呢?查到多少?”

  卡里姆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手在抖。“我只来得及截图。过去三个月,B-7仓库的用电量波动很大,但每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固定有一个峰值,功率相当于一个小型工厂。而且……”他压低声音,“用电特征很奇怪,是直流电,不是交流电。像大型计算机或……实验室设备。”

  叶辰接过纸,上面是截屏,数据确实异常。但如果是陷阱,这些数据可能是伪造的。

  “还有其他异常地点吗?比如拉斯阿尔科尔污水处理厂?”

  卡里姆愣了一下。“污水处理厂?你怎么知道那里?”

  “猜的。有异常吗?”

  “有。而且更奇怪。”卡里姆又掏出一张纸,“污水处理厂的用电量在过去六个月翻了三倍,但处理量只增加了10%。多出来的电,大部分用在‘深度过滤车间’,但那个车间是新建的,没有任何公开信息。而且……”他吞咽了一下,“上周我去那边检修,看到有穿防护服的人进出,不是污水处理厂的工作服,像……实验室的。”

  “防护服什么颜色?”

  “白色,有蓝色条纹。还有头盔,全封闭的。”

  叶辰记下。巴黎实验室的防护服是白色带蓝条纹。

  “能拿到那个车间的结构图吗?”

  “不可能。那是‘敏感区域’,有独立安保,出入要生物识别。我连靠近都不行。”卡里姆说,“而且陈先生,我不能再帮你了。我上司已经在怀疑,如果再查下去,我可能会丢工作,甚至……进监狱。迪拜对泄露政府数据的人很严厉。”

  叶辰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比昨天厚。“这是另一半报酬,再加五千,算风险补偿。但我要你再做一件事,不用进系统,不会留痕迹。”

  “什么事?”

  “你认识污水处理厂的人吗?普通工人,清洁工,保安。任何能进去,能观察的人。”

  卡里姆和贾西姆对视一眼。贾西姆点头。“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那边开垃圾车。但他很胆小,要很多钱。”

  “一万。让他记录过去一周,每天晚上进出厂区的车辆数量、型号、时间。拍照片,但小心。三天后,同样的地点,给我。”叶辰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定金。告诉他,如果信息有用,再给一万。”

  卡里姆接过信封,手指在抖。“三天……我试试。但之后,别再找我了。我要离开迪拜一阵子,去阿布扎比找我姐姐。”

  “成交。”叶辰站起来,“现在,你们从后门走,分开走。注意有没有人跟踪。”

  贾西姆和卡里姆匆匆离开。叶辰等了五分钟,才从前门出去。茶馆外的街道上,游客开始增多,但他注意到对面小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引擎没熄火。

  他转身,走向相反方向,但眼角余光看到轿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旁是卖香料和织品的店铺。他走进一家店,假装看商品,从货架上的铜镜里观察门口。黑色轿车停在巷口,没进来,但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普通的 polo衫和长裤,但走路的姿态很军人,耳朵里有微型耳机。

  他们跟着他。

  叶辰快速穿过店铺,从后门出去,进入另一条巷子。他一边走一边用加密对讲机说:“凯特,我被跟踪。两个人,男性,可能有武器。位置在老城香料市场,正在向主干道移动。我需要撤离路线。”

  “收到。向前走五十米,右转,有一家土耳其浴室。从正门进,后门出,那里通往停车场。安德森在停车场接应,开灰色丰田。车牌D-734。”

  “明白。”

  叶辰按指示走。那两个人还跟在后面,但保持距离,没有逼近,像在确认他的路线。他走进土耳其浴室,热气蒸腾,空气里有薄荷和檀香的味道。他穿过更衣区,从后门出去,果然是个小型停车场。一辆灰色丰田停在角落,引擎开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德森立刻起步,驶出停车场。

  “甩掉了吗?”叶辰回头看,那两个人没有追出来。

  “暂时。但你的手机可能被定位了。”安德森说。

  叶辰拿出手机,关机,取出SIM卡,掰断,扔出窗外。“回酒店,但绕路。凯特,检查我们所有通讯设备,可能有监听软件。”

  “已经在扫描。但长官,跟踪你的人,可能不是协会的。”凯特的声音从车载扬声器传出,“我调取了老城街区的监控,那辆黑色轿车是迪拜警察总局的民用牌照车辆。跟踪你的人,可能是警察。”

  警察?叶辰皱眉。为什么迪拜警察会跟踪他?因为他接触了贾西姆,还是因为林易在警方有内线?

  “如果是警察,说明林易的本地支持者确实有权力调动执法资源。”叶辰说,“这意味着我们在迪拜的行动窗口更小了。一旦被警方正式盯上,我们随时可能被驱逐或逮捕。”

  “那怎么办?放弃公开调查,完全转入地下?”

  “不。但调整方法。”叶辰思考,“贾西姆不能再用了,他的线人卡里姆也可能暴露。我们得靠自己,用更隐蔽的手段。凯特,你能远程访问污水处理厂的监控系统吗?”

  “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他们用独立网络,可能需要物理接入。”

  “那就物理接入。”叶辰看向安德森,“今晚,我们去污水处理厂外围侦察。如果那里真是实验室,一定有漏洞。通风口,排水管,通信线路……总能找到进入的方法。”

  “太冒险了。如果那里是协会的重点设施,安保一定很严。”安德森说。

  “所以只是外围侦察,不进入。用无人机,用热成像,收集足够数据再决定。”叶辰说,“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

  “林易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叶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码头区仓库、海湾医院、污水处理厂……他摆出了三个可能的目标,每个都有破绽,每个都可能陷阱。但真正的实验室,可能在这三者之外,或者……在其中一个,但用另外两个做掩护。我需要知道他的模式。”

  车载平板亮起,凯特发来新的信息:“长官,李教授发来‘园丁协会’照片的分析结果。其中一个人,穿西装那个,经过面部识别匹配,是已故美国企业家理查德·沃恩,沃恩集团创始人。沃恩集团是多家生物科技和国防承包商的控股公司,也是‘海湾健康中心’收购案中离岸公司的最终受益人之一。”

  叶辰盯着照片。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1975年的照片里还年轻,但面部特征清晰。沃恩集团……他听说过,总部在特拉华州,业务遍及全球,以投资“前沿科技”闻名,但也多次卷入伦理争议。

  “查沃恩集团在迪拜的所有投资,特别是医疗、水务、能源项目。还有,查理查德·沃恩的子女或继承人,谁现在掌管集团。”叶辰说。

  “已经在查。沃恩三年前去世,集团由他女儿伊丽莎白·沃恩继承,四十二岁,常驻纽约,但过去六个月频繁往返迪拜。最后一次入境记录是两周前,目前仍在迪拜。”凯特停顿,“更巧的是,伊丽莎白·沃恩是迪拜‘未来城市科技峰会’的主赞助商,峰会日期是5月15日,地点在哈利法塔阿玛尼酒店。邀请名单上……有林易的名字,用化名‘林博士’,来自‘人类优化研究所’。”

  线索开始连接。沃恩集团资助协会,伊丽莎白·沃恩在迪拜,林易参加她赞助的峰会。而海湾健康中心是沃恩集团的资产。

  “所以海湾医院很可能是真的实验室,或者至少是重要据点。”叶辰说,“但污水处理厂呢?和沃恩集团有关吗?”

  “查到了。拉斯阿尔科尔污水处理厂的升级项目,总承包商是‘海湾环境工程公司’,该公司51%的股份由沃恩集团通过层层控股持有。”凯特的声音有压抑的兴奋,“长官,污水处理厂很可能是真的。地下深处,独立能源,水源充足,有‘环保项目’做掩护,还有沃恩集团的资本和影响力保护。完美的地点。”

  叶辰思考。如果污水处理厂是主实验室,海湾医院是幌子或辅助设施,码头区仓库可能是储存或物流点。而林易,故意露出医院和仓库的破绽,引导他们去错的地方,同时用警方的监视逼迫他们加快行动,在准备不足时撞进陷阱。

  “但沃恩集团为什么要支持这么危险的项目?”安德森问,“他们是跨国公司,声誉很重要。如果协会的事曝光,会毁了集团。”

  “除非他们认为不会曝光,或者曝光后的利益大于风险。”叶辰说,“想想看,如果林易的‘示范社区’成功,如果情绪优化技术被证明能大幅提升生产力和稳定性,那沃恩集团就掌握了一个能卖给全球政府和企业的‘社会管理解决方案’。那会是数万亿美元的市场。相比之下,现在的投资和风险,微不足道。”

  安德森吹了声口哨。“所以这不再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个人项目,是一个跨国资本的长期投资。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利益集团。”

  “对。而且这个集团在迪拜有政商关系,能调动警察,能掩盖真相。”叶辰感到压力在增加,“凯特,把沃恩集团的所有信息整理出来,特别是伊丽莎白·沃恩的行程、住址、保镖配置。如果我们找不到林易,也许可以从她入手。”

  “明白。但长官,如果沃恩集团是协会的资助方,那我们的行动就不只是阻止林易了。我们在挑战一个跨国资本的利益,那会引发全面战争。”

  “战争已经开始,在巴黎就开始了。”叶辰看向车窗外,迪拜的城市天际线在热浪中摇曳,像海市蜃楼,“我们只是现在才看清对手的全貌。但没关系。对手越强,我们越要赢。因为如果我们输了,输掉的不是一场战斗,是人类的未来。”

  车驶入商业湾,回到酒店地下车库。他们分散进入,从不同电梯上楼,避免被监控拍到一起。

  回到房间,叶辰拉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的城市。阳光刺眼,城市在正常运转,游客在逛街,商人在谈生意,工人在建设更高的楼。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深处,在污水和沙土之下,一个实验室正在生产能改变人类本质的东西。而一个年轻的天才,在资本的庇护下,准备在这里展开他最大的实验。

  距离陈雨薇与林易的会面,还有七天。

  距离李玄风抵达迪拜,还有十九天。

  距离6月14日,还有五十四天。

  但时间,可能比他们想的更少。

  叶辰打开加密电脑,开始规划今晚对污水处理厂的侦察。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但他们必须走。

  因为沙中寻针,虽然难,但针一定在那里。

  只要他们找得够仔细,够耐心,够不要命。

  窗外,沙漠的风开始扬起,卷起沙尘,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风暴,正在来的路上。

  3

  同一天下午,海湾健康中心地下三层。

  林易站在洁净室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的自动化生产线。机械臂精确地将纳米颗粒注入微小的玻璃胶囊,然后封装,贴上标签。标签上印着“维生素D3补充剂——海湾健康中心特供”。每天,这些胶囊会被混入真正的维生素补充剂中,通过医院的“社区健康计划”,免费分发给迪拜几个高端社区的居民。

  已经分发了三周。大约一千人每天服用,体内已经积累了足够浓度的纳米颗粒。监测数据显示,他们的情绪基线比对照组平稳15%,工作效率提升12%,邻里冲突报告下降40%。效果明显,但没有引起怀疑——因为补充维生素本身就能改善情绪。

  这是“示范社区”计划的第一阶段:温和的、自愿的、有健康益处掩饰的预加载。让目标人群在无意识中接受纳米颗粒,建立耐受,同时收集数据。

  第二阶段是触发。但不是粗暴的信号广播,而是更精密的“个性化调节”。每个人的纳米颗粒都有独特的生物标记,系统会根据实时监测的情绪数据,单独调整每个人的神经递质水平。有人需要更多的平静,有人需要一点动力,有人需要减少焦虑。像定制化的药物治疗,但完全自动化,实时响应。

  这才是真正的“优化”。不是一刀切的压制,而是精细的调节,让每个人发挥最大潜能,同时保持社区和谐。

  林易很满意进度。巴黎的失败让他学到了宝贵一课:不要依赖单一系统,不要假设人的行为可预测,不要低估情感纽带的力量。所以迪拜的计划,他设计了多层冗余,多重控制,而且最关键——他剥离了个人情感因素。

  他不亲自接触任何参与者,不建立任何个人联系。所有指令通过加密网络下达,所有数据自动分析,所有调整由算法完成。他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校准者,一个园丁,在远处修剪花园,不关心每一朵花的感受。

  但他留下了唯一的例外:姐姐。陈雨薇。

  他知道她会来迪拜,会答应见面。他计算过她的心理:愧疚,责任感,对“拯救”他的执念。他利用这一点,用那个患有情感缺失症的孩子做诱饵。那孩子是真的,病例也是真的,但治疗不需要她的帮助。他只想见她,最后一次,在她完全站在对立面之前。

  他想让她看到,他做的事不全是邪恶。他在救人,在用他的方式让世界更好。如果她能理解,如果她能接受……那也许,他们之间还有一丝和解的可能。

  即使理性告诉他,这种可能性低于0.3%,但他还是预留了这0.3%的带宽。因为她是姐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盘”的生存之外,唯一还残留感情的存在。

  “林博士。”一个助手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打断他的思绪,“沃恩女士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伊丽莎白·沃恩。资助者,合作伙伴,也是潜在的风险。她支持项目,是因为她相信技术的商业潜力,也因为她父亲是“园丁协会”的早期成员,她继承了“花园”的理念。但她更务实,更看重短期回报。如果迪拜的示范社区失败,她可能会撤资,甚至为了自保而出卖他。

  林易整理了一下实验服,走出洁净室。会议室在上一层,有防窃听屏蔽。他走进去时,伊丽莎白·沃恩已经坐在会议桌主位。她四十二岁,金发梳成严谨的发髻,穿着定制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但眼角有细纹,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林博士。”她点头,没有起身,“进度报告。”

  林易在对面坐下,打开平板,调出数据面板。“预加载阶段完成度37%,覆盖一千零二十四人。情绪优化效果符合预期,副作用率低于0.5%。触发系统准备就绪,但需要您的最终授权,才能开始第二阶段个性化调节。”

  “副作用具体是什么?”

  “轻微头痛,嗜睡,食欲变化。都在三天内自行缓解,无人就医。”林易说,“而且我们设计了补偿机制——优化后的情绪提升会带来明显的幸福感,大多数参与者会将轻微不适归因于‘工作压力’或‘天气变化’。”

  伊丽莎白看着数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警方报告,今天上午在老城,你的项目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有两个当地人在调查用电记录,其中一个是我们控制的警察系统的职员。为什么让他们查到线索?”

  “是故意的。”林易平静地说,“叶辰团队已经抵达迪拜,他们在找实验室。我引导他们去看码头区仓库和海湾医院,那两处是伪装设施。但为了增加可信度,需要在真实地点留下一些可查的痕迹。污水处理厂才是真正的核心,而那里的记录是干净的。”

  “你确定他们会被误导?”

  “叶辰会怀疑,但他缺乏时间和资源验证所有线索。他会优先调查最明显的目标,那就是码头区和医院。而当他发现那里是陷阱时,我们已经完成了触发,示范社区开始运行。”林易停顿,“但警方介入是个变量。您能控制吗?”

  “那个多事的警察已经被调去文职,他的表弟也被警告了。但叶辰团队……他们是专业人士,有国际背景。如果他们在这里出事,会引起外交风波。”伊丽莎白看着他,“你不能在迪拜杀他们,至少不能公开。”

  “不需要杀。只需要让他们错过时机。”林易调出另一份文件,“叶辰的签证是两周,可续签一次,最长停留一个月。如果在这一个月内,他找不到确凿证据,就会被驱逐。而一个月后,示范社区已经运行,数据会说话。到时候,会有更多人支持我们,他一个人无法对抗潮流。”

  “你很自信。”伊丽莎白靠向椅背,“但我父亲常说,过度自信是园丁最大的敌人。你以为你能控制一切,但花园有自己的意志。杂草会从你没想到的地方长出来,害虫会从你以为安全的地方入侵。”

  “所以我设计了冗余。即使叶辰找到了污水处理厂,即使他破坏了触发系统,我还有备用方案。”林易调出屏幕,显示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迪拜的供水管网,“纳米颗粒已经通过医院分发系统,进入了部分社区的饮用水。虽然浓度很低,但如果主系统失效,我可以升高浓度,在二十四小时内覆盖整个城市。那是最后手段,但有效。”

  伊丽莎白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我父亲曾想做类似的事,在冷战时期。他想在某个城市的水源中投放精神药物,让整个城市变得温顺,从而‘和平地’实现政权更迭。但计划被否决了,因为风险太高,而且……不人道。”

  “人道是一个相对概念。”林易说,“如果一座城市的三百万人,在情绪优化的状态下,能活得更长,更健康,更少痛苦,那强制他们接受‘人道’吗?还是说,让他们在混乱、焦虑、冲突中自由地生活,才是人道?”

  “你在用结果合理化手段。”伊丽莎白说,“这是我父亲常犯的错误。但作为投资者,我只关心结果。迪拜的示范社区必须成功,数据必须完美。否则,沃恩集团会撤回所有支持,你会在沙漠里自生自灭。明白吗?”

  “明白。”林易点头。

  “还有一件事。”伊丽莎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人工花园,“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你导师,李玄风。他说李玄风是真正的天才,但太理想主义,最终会阻碍进步。你确定他不会成为问题?”

  “他会来迪拜。我已经安排好了。”林易说,“他会看到示范社区的成果,看到数据,看到那些因为情绪优化而活得更好的人。然后,他需要做出选择:坚持他的理想主义,还是接受现实。我计算过,他有47%的概率会选择接受,至少是默认。”

  “那剩下的53%呢?”

  “那他会成为需要被修剪的杂草。”林易的声音很平静,“但那是最后手段。我更希望他能理解,能加入。我们需要他那样的科学家,来完善理论,来向科学界证明我们的正确性。”

  伊丽莎白转身,看着他。“你对你导师还有感情。这在计算中吗?”

  “感情是变量,但可以被纳入模型。”林易说,“我知道他对我的影响权重,知道如何利用或抵消。感情不是障碍,是另一个可以优化的参数。”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你知道吗,林博士,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父亲更接近他理想中的‘园丁’。完全理性,完全专注,完全……无情。这很可怕,但也很有用。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她离开会议室。林易独自坐着,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感情是变量。姐姐,老师,那些可能被影响的人——都是变量。而他的工作,是控制变量,让系统趋向最优解。

  他调出陈雨薇的档案,看着她照片上的脸。姐姐。变量中权重最高的一个。

  4月28日,儿童医院。他会见到她,最后一次尝试沟通。

  如果失败,那她就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变量,像其他所有阻碍花园生长的东西一样。

  他关闭档案,回到数据流。世界简化成数字和曲线,简单,清晰,没有道德困境。

  窗外,迪拜的下午阳光炽烈,但地下实验室里,恒温恒湿,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倒计时在继续,而他,是那个校准时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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