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上半身越过铁桌，那张苍白的脸离王楚燃只有不到十公分。

　　而他那双刚刚才因为疯狂干搓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手，直直伸向王楚燃的脖颈。

　　王楚燃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的警报疯狂作响。

　　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但靠背抵死在那，她根本退无可退。

　　沈岸的手没有掐上去。

　　他的食指和拇指捏住了王楚燃左侧翻卷起来的一截衣领。

　　极度缓慢地往下扯。

　　一点，接着一点。

　　直到那截翻转的领口完全贴合衣襟，两边领子形成绝对完美的对称。

　　在这个过程中，沈岸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随后他像嫌脏一样迅速收回手，甚至还在自己的衣服上用力蹭了两下。

　　“咕噜。”

　　安静的黑匣子剧场里，王楚燃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完全被拽进去了，此时坐在她对面的根本不是那个好脾气同学，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细节不对劲就暴走伤人的疯子。

　　“你……”王楚燃强忍着嗓子里的颤抖，凭借肌肉记忆顺着剧本的节奏抛出引导性台词。

　　“你昨天夜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剧本要求，在林月抛出核心问题后，代号K会受到刺激，完成主人格和副人格的直接切换。

　　沈岸怎么演？

　　他站在原地，仅仅是闭上了眼睛。

　　两秒后。

　　他往后迈了半步，拉开椅子顺势坐下。

　　双腿很自然地交叠，双手十指交叉，稳稳地搁在膝盖上。

　　整个人的气场，从一只需要时刻提防的狂躁野兽，瞬间变成了一个坐在高档皮沙发上品红酒的西装暴徒。

　　他睁开眼，视线直逼对面的王楚燃。

　　眼睛里哪还有刚才半分的偏执和神经质，只有纯粹的俯视和极度的理智，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只是坐在那，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但那种“你在我眼里就是个智障”的压迫感，却实打实地砸在王楚燃脸上。

　　根本不需要台词，单靠这一个坐姿的改变，一次重心的转移，一个眼神聚焦点的拉远，就把双重人格的拉扯展现得淋漓尽致。

　　“啪嗒。”

　　台下，文教授手里的核桃直接砸在地板上，顺着倾斜的地面滚到了墙角。

　　这老头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位向来以严厉著称的上戏表演系泰斗，直接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沈岸，那架势比见了鬼还要夸张。

　　“停！”

　　文教授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直接劈开了剧场里那股快要让人窒息的气氛。

　　王楚燃如蒙大赦，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背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打湿了。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她连熬三个大夜吊威亚还要累十倍。

　　反观沈岸，听到喊停的瞬间，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场立刻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拉了一下衣服，又变回了那个干干净净的大二学生，十分乖巧地看向台下。

　　“教授，还要继续往下顺吗？”

　　“顺个屁！”文教授大步流星跨上舞台，完全没顾上什么教授的架子，上下打量着沈岸。

　　“你这几个月到底去哪进修了？”

　　文教授伸手用力点着铁桌桌面，语气激动到有些发飘：“刚才那个无实物洗手！还有那个理领子的动作！谁教你的？傅导剧组里还有这种变态神人？”

　　沈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没人教，前两天刚好去市局专案组帮陈队做了个侧写，顺便看了点真实连环杀手的脱敏卷宗，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

　　文教授气笑了，转头看着还处于宕机状态的王楚燃。

　　“听见没？这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你演戏靠死记硬背，人家演戏靠吃重案卷宗！”

　　王楚燃苦笑着点点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沈岸刚才那个眼神。

　　她突然意识到，哪怕自己早就凭《将军在上》火遍全网，但在这种绝对的表演压制面前，那点流量简直不堪一击。

　　“这本子不用排练初选了。”文教授大手一挥，“你们组直接去报下个月的长三角联合赛，我走特批，直接保送。”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文教授话锋一转，转身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到两人面前。

　　“今年的联合赛规矩全变了。”

　　“往年都是咱们包邮区自己玩，今年上面要搞表演系资源大整合，帝都那边的高校直接作为踢馆方空降。”

　　沈岸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入眼就是一张彩色宣传海报。

　　海报正中心，是一个剃着极短寸头、面部轮廓锋利、眼神极具攻击性的年轻人。

　　“中戏今年那个出了名的戏疯子，陈默。”文教授语气难得凝重起来，“这小子可不简单，虽说之前抢《奔腾年代》男主的时候输给了你，但回去后就一直在钻研着演戏。”

　　“他们带过来的参赛本子叫《孤岛》，全员恶人的群像戏。”文教授伸手点着海报上的人脸，“他演的是个连杀十三人的悍匪。”

　　“你们要是正面对上他……”文教授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沈岸看着海报上的陈默，嘴角一勾。

　　他太清楚这个人了。

　　前不久，他才和这人争过《奔腾年代》里常汉卿一角，当时就觉得他演技确实很强。

　　虽然到最后还是输给了沈岸，由沈岸拿下了男主的角色，但沈岸却从没小瞧过他，尽管他确实是有点自大。

　　而这次，又是带着不错的剧本和扎实的演技来，确实不容小觑。

　　“这下真踢到铁板了……”王楚燃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泛白。

　　沈岸合上文件，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仅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眼神里反而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来得正好。

　　他的【隐忍的疯批感】和【极致伪装的躯体记忆】这两个词条，在经历过实战抓捕后，正愁找不到足够强度的对手来消化吸收。

　　“教授。”沈岸抬起头，语气很淡。

　　“比赛哪天开始？”

　　“下个月五号，在东方艺术中心。”

　　“你们只有不到二十天的排练时间去磨合那两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