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无台词表演
沈岸看着手机屏幕上长达四十秒的语音转文字,眉毛都没挑一下。
两小时没台词,全程靠肢体和微表情去拉扯双重人格的悬疑反转?
这对普通新人演员来说,绝对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没台词就等于被缝上了嘴巴,情绪输出的通道直接断崖式下跌,连个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但这对于身怀体验派词条的沈岸来说,完全是把满分答案硬塞进了他手里。
他手指飞快敲击屏幕:“问题不大,明天我戏份杀青,周日晚上回校。”
“文教授这本子挺有意思,你顺便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刚点击发送,对面王楚燃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沈岸你是不是在片场跟人肉搏把脑子杀坏了?!”女孩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绝望,连平时那种软萌的音调都破音了。
“那是两小时没台词!哪怕是哑剧也有个大纲限制,文教授这是摆明了要试探我们的底线,想让我们在全校面前下不来台,你怎么还谢谢他!”
沈岸换了只手拿手机,轻笑了一声:“放心,没台词有没台词的演法,剧本发我手机,我回去路上看。”
第二天下午,沈岸在《破冰》剧组的所有戏份正式结束。
这几天他在片场的状态极其恐怖。
化妆间生擒孙志强的事仿佛给他打开了某个诡异的开关。
在拍最后几场处决戏的时候,群演甚至跑去跟副导演哭诉要求加钱,不然真不敢往沈岸身边凑。
只要导演一喊“Action”,沈岸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反派特质,能把一整个祠堂的人压得喘不过气。
杀青时,傅导顶着巨大的黑眼圈,亲手给沈岸包了个厚厚的大红包。
“小沈啊,你的戏是真的没得挑,以后有合适的本子,我肯定第一个想到你。”傅导搓了搓手,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只要你小子别再随便往剧组招惹真通缉犯,一切都好说。
老戏骨王劲松倒是极其赏识他,不仅主动加了微信,还特意提点了几句关于接正剧的问题。
离开塔寨影视基地时,陈建国穿着便装来送他。
“局里那五万块悬赏奖金走特批流程了,估计下周一就能到你的账上。”
陈建国递了根烟过去,被沈岸摆手拒绝后自己点上。
“另外,锦旗我昨天已经找人加急做出来了,你不是说你签了公司吗?地址我直接填了你们壹心娱乐的宣发部,估计这会儿快收到了。”
说到这,沈岸的手机正好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红姐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红姐那崩溃的嗓音差点把听筒震碎。
“沈岸!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快递给我送来一面一米五长、大红丝绒镶金边的巨型锦旗?!上面还特么印着‘神勇破案擒魔手,警民同心保安康’?!”
“我这里是娱乐公司!全行业的头部经纪公司!人家墙上挂的都是白玉兰、金鹰奖的入围海报!你让我把这玩意儿挂哪?!挂前台吗?!”
沈岸把手机拿远了点,十分淡定:“挂你办公室正中间吧,辟邪,陈队说这玩意儿能挡小人。”
红姐在那头呼吸停滞了两秒,直接“啪”地挂断了电话。
周日晚上,沈岸推着行李箱回到502宿舍。
门一推开,三个室友齐刷刷站在两边,一人手里拿着一把塑料扫帚充当仪仗队,神情要多庄重有多庄重。
赵宇带头深深鞠了一躬:“恭迎临江市便衣大队长沈岸同志回宫!”
李凯凑过来抢过沈岸的行李箱,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老沈,你跟我交个实底,你以前到底是不是局子里挂号的卧底线人?”
“现在校园网上都传疯了,说你单手把变态杀人狂的头给拧下来了!老刘昨天还跑来问我们要不要先给你安排个心理疏导,怕你创伤后遗症。”
沈岸一巴掌拍开他凑过来的脸:“少扯淡,正当防卫而已,这几天宿管没查寝吧?”
“查了,李凯跟大爷说你半夜去跟踪连环杀手了,大爷吓得连你床铺都没敢碰,直接给咱们寝室划了个满分。”
沈岸没空跟这帮活宝贫嘴。
洗了个澡后,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点开王楚燃发来的电子剧本。
剧本名叫《末日牢笼》。
文教授把名字改得很装腔作势,但剧情走向极其硬核。
完全是缝合了高智商犯罪和心理惊悚的元素。
沈岸在里面饰演一个高智商精神病患“代号K”,被关在重度精神监禁室。
王楚燃则是来对他进行心理干预的实习女医生林月。
整个剧本两万多字,其中属于沈岸的台词,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
全是大段大段的括号批注。
(K抬头,面部神经轻微抽搐,表现出对环境极度的生理厌恶)
(K擦拭桌面,动作机械且充满强迫症的暴躁感)
(K盯着林月,眼神完成从猎物到猎手的转变)
沈岸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如果换作去《破冰》剧组之前,他想完全驾驭这个角色确实需要大费周章。
但这几天他把陈队给的那些重口味真实卷宗吃得透透的,加上亲自生擒孙志强后,他对这种边缘变态人格的心理锚点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这本子要是演好了……”沈岸靠在椅背上。
在长三角高校联合表演赛上,绝对是个降维打击的大杀器。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
上戏南区的黑匣子剧场。
这个当初沈岸一战成名的场地,此时空荡荡的,连观众席的椅子都被刻意撤掉了大半。
文教授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唐装,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手里盘着两块核桃,保温杯就放在脚边。
舞台中央只布置了极其简单的三样道具。
一张铁桌,两把折叠椅,还有头顶那盏瓦数极高、晃得人眼睛生疼的冷色调白炽灯。
王楚燃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一沓剧本,站在台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时不时掏出手机看时间,掌心全都是汗。
“还有两分钟八点整。”文教授磕了一下核桃,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这门课的规矩你们清楚,这比赛本子要是拿不下来,别说去参赛,直接全部重修。”
王楚燃咬着下唇,忍不住开口争辩:“文教授,两小时全靠肢体拉扯去呈现双重人格,这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确实太超纲了。”
“就算那些在话剧团待了十年的老话剧演员,也不敢打包票能演下来。”
“演不下来就换人。”文教授毫不留情,“好演员不能只会像个复读机一样念台词,这本子就是为了剥除台词依赖!”
“他要是不行,趁早滚回去演那些念一二三四五的偶像剧。”
话音刚落。
黑匣子剧场厚重的侧门被推开。
一缕外面的晨光透进来,随后大门很快合上。
沈岸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灰白色长袖病号服,踩着一双布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完全没有化妆。
但仅仅是走过来的这几步路,文教授盘核桃的手突然停住了。
沈岸走路的姿态变了。
平时的沈岸虽然内敛,但腰背挺直,透着股干干净净的少年气。
而现在的沈岸,呈现出一种长期被拘束衣捆绑后造成的病态佝偻。
最让人极度不适的,是他落步的方式。
右脚后跟先着地,停顿半秒,左脚再无声无息地跟上。
整个人像是一只正在刻意隐藏行踪、随时准备发难的猫科动物。
“沈岸,你可算来了!”王楚燃快步迎上去,刚想伸手抓他的袖子。
沈岸身体猛地往后一撤。
动作幅度极大,甚至带出了一阵风。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王楚燃的肩膀,看向空气中的某一点。
那种强烈的、对于别人触碰的极度抵触与生理性厌恶,瞬间通过这一个小小的躲闪动作,进入了王楚燃的眼睛里。
王楚燃的手悬在半空,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寒意。
她突然觉得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那个在片场帮她对戏的温和男生。
而是一团随时会因为触碰而将她撕碎的危险物。
“开始吧。”文教授猛地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核桃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王楚燃,上台!从第三场心理测试开始!”
沈岸一言不发,直接走向舞台中央。
那盏惨白的白炽灯从头顶直直打下来,在眼窝处投下深重的阴影。
他没有坐下。
而是站在那张铁桌前。
整个剧场鸦雀无声,王楚燃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道具病历本,快步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按照剧本要求,这个时候林月需要对男主进行第一次心理施压。
王楚燃压下心头的恐惧,语气刻意放冷:“K,昨天晚上的病房查房记录显示,你在洗手池边站了整整四个小时。”
剧本上,面对这句台词,K的反应是(无视对方,表现出某种强迫行为)。
沈岸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双手。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搭在左手手腕处。
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用力的方式,开始顺着小臂往上搓。
这是一种无实物的洗手动作。
皮肤被他搓得发红。
但他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搓完左手,换右手,连指缝都一丝不苟地模拟着清洗的力度。
那种近乎神经质的动作里,没有任何外放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最要命的是,他明明在疯狂地揉搓自己的手臂,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的王楚燃。
眼底深处,竟然透着一丝诡异的怜悯。
文教授坐在台下,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这股恐怖的戏剧张力,完全不需要半句台词,就已经死死锁住了全场!
王楚燃喉咙发干,掌心全都是冷汗。
她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在沈岸这种极度压抑的眼神注视下,竟然卡壳了。
沈岸见她不说话,手上的动作突然一停。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铁桌边缘,整个上半身极具侵略性地朝王楚燃的方向压了过去。
随后,他竟然对着王楚燃,做出了一个极其炸裂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