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横店《倚天》剧组A组片场。

　　导演蒋家骏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正捏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A4纸。

　　这是场务刚送来的飞页，甚至连纸面上的油墨都还没干透。

　　而且，这几页纸也就是宋青书今天要拍的最新剧本。

　　旁边副导端着咖啡走过来，他看了看这几页剧本，语气里全是不满：“蒋导，那小子真把剧本改了？”

　　“资方那边也真是，居然真由着一个新人胡闹，随便塞几段自以为是的台词，真当自己是金牌编剧呢。”

　　蒋家骏却没搭腔，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剧本。

　　从五分钟前翻开第一页开始，他的眉头就紧紧皱在了一起。

　　副导见蒋家骏不说话，探头又看了一眼飞页：“这词写得也太离谱了，完全不按原剧本的逻辑走啊。”

　　“这不闹着玩呢吗！宋青书怎么敢这么跟陈友谅顶嘴？要不要我通知各部门，先按原版……”

　　“闭嘴。”蒋家骏突然出声，副导当场愣住。

　　蒋家骏直接把手里的飞页拍在桌上，转头看向副导，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去把编剧统筹叫来。”蒋家骏指着桌上的纸，“让他看看这段词。”

　　副导傻眼了，他跟了蒋家骏很多年，深知这位香江导演对剧本有多挑剔。

　　“去通知灯光和摄影，这场戏的光效全改。”蒋家骏站起身，拿着大喇叭开始在现场调度，“原来的平光全撤了！给我上顶光和侧逆光，要打出那种压抑的半明半暗的效果，快点动作！”

　　片场顿时忙碌起来。

　　化妆间里。

　　化妆师拿着粉扑，手抖得不敢往下按。

　　沈岸靠在椅背上，脸色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

　　他的衣服剪开了一个口子，虽然缠了厚厚的绷带，但依然有淡淡的血丝透出来。

　　王楚燃站在角落，手里端着温水杯，眼睛红通通的，显然一晚上没怎么睡。

　　“红姐刚发消息，昨晚的事处理得很干净，没人敢放料。”王楚燃小声和沈案说着。

　　沈岸闭着眼“嗯”了一声。

　　“你的肩膀……”化妆师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上衣如果换戏服，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重新崩开。”

　　“用夹子在背后把戏服固定住，右边袖子剪开，缝两根暗线。”沈岸连眼睛都没睁，“开机后我会控制发力幅度，粉底别打了，就用我现在的脸色，给我眼下加点乌青。”

　　化妆师不敢多话，就照着沈案说的做。

　　半小时后，沈岸走出化妆间。

　　片场已经布置完毕，这场戏在室内，光线幽暗。

　　饰演陈友谅的演员已经从徐泽换成了侯瑞祥，也是个新人演员，在沈岸前世的时候，也是由他饰演的陈友谅。

　　他手里也拿着那份新剧本，站在场地中央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沈岸走过来，侯瑞祥停下脚步。

　　他昨晚就听说剧组大地震，资方妥协，沈岸要自己改剧本。

　　本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量新人乱来，结果今早拿到飞页，侯瑞祥一看台词，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词可太有咬劲了。

　　“沈岸。”侯瑞祥主动打招呼，“剧本我看过了，一会儿走位，我尽量配合你。”

　　沈岸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镜头中心。

　　监视器后的蒋家骏看着沈岸的状态，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脸色差得简直随时能晕倒，能撑起这段极其耗费心力的重头戏吗？

　　“各部门准备！”蒋家骏举起喇叭。

　　现场迅速安静。

　　“Action！”

　　打板声落下的瞬间。

　　【装备绿色词条：战损的破碎感！】

　　【装备绿色词条：隐忍的疯批感！】

　　在词条装备好的瞬间，沈岸的气场当即变了。

　　原本那个虚弱、摇摇欲坠的年轻人瞬间消失。

　　镜头里，只剩下一个陷入绝境、双眼布满血丝的武当逆徒。

　　侯瑞祥迅速入戏，按照剧本走向前，脸上挂着阴狠的笑：“宋大侠，莫声谷的尸骨未寒，你这武当第一传人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吧。”

　　按照老剧本，宋青书此时应该跪地求饶。

　　但沈岸没有动。

　　“我听凭太师父的教诲，练剑二十载。”

　　“他们都说我是武当的骄傲。”

　　沈岸一步步走向侯瑞祥，侯瑞祥当场被这眼神震慑得本能地退了半步。

　　“可每当芷若多看张无忌一眼的时候，我这二十年的骄傲，连个笑话都不如！”

　　最后几个字，沈岸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伸手抓住侯瑞祥的衣领。

　　极度的张力在两人之间炸开。

　　侯瑞祥彻底愣住了，他只是个新人演员，什么时候对过这样的戏？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沈岸身上的那种偏执和疯狂，带着真实的血腥气，直扑面门。

　　侯瑞祥努力稳住阵脚，强行接上台词：“你敢杀长辈，张无忌容不下你，天下正道更容不下你！你除了跟我合作，别无他路。”

　　沈岸慢慢松开手，他后退两步，突然仰起头：“陈友谅，你拿我七师叔的命要挟我？”

　　“好啊。好得很。”

　　角落里的王楚燃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看着场地中央那个仿佛燃烧生命在演戏的男人，心疼得要命。

　　沈岸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侯瑞祥：“正道我走不通，那我就去走走这邪道。”

　　他转过身，将那件代表武当正宗的道袍扯落在地。

　　动作极为缓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仪式感。

　　“你们不是都看不起我吗？”

　　沈岸的头微微侧转，留给镜头一个半侧脸，眼神空洞却又锋利到了极点。

　　“那我就让你们看着，这武当的白衣，是怎么染黑的。”

　　整个片场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被这股情绪死死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怯懦、善妒的伪君子宋青书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信仰全面崩塌，选择拥抱黑暗的殉道者。

　　这种对角色的解构和重塑，配上这种极具破坏力的表演，直接击碎了现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