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上海远郊的赛车场冷风刺骨。

　　韩导披着厚重的军大衣，正蹲在监视器前啃着包子。

　　沈岸拉开副导演身旁的折叠椅，顺势坐下。

　　“早啊，考核算混过去了吧？”

　　韩导把一份打印好的通告单递过来。

　　“今天排了你一场文戏，跟腾哥把那段对峙走完，下午带车拍两组空镜。”

　　沈岸没接通告单，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直接开口：“韩导，商量个事，把属于林臻东剩下的几场戏，全挪到今天一起拍完行不行？”

　　韩导刚喝进嘴里的豆浆直接喷了出去，旁边的场务吓得手里的对讲机都掉在了地上。

　　“你小子脑子进冷风了？”韩导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剩下除了对峙，还有大群戏和赛道的戏，你要一天拍完？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造啊！”

　　“能拍。”沈岸语气很平稳。

　　“昨天考试找状态的时候摸到点新门道，趁着现在情绪在点上，一口气推到底效果最好，拖到明天我怕那股劲儿散了。”

　　正说着，沈腾裹着长款羽绒服打着哈欠溜达过来，正好听见后半句。

　　他当场就乐了：“哟，沈老板这要干嘛？准备抢咱们全剧组盒饭的进度啊？”

　　“一天拍完三场大群戏，老韩，这大学生是要把咱们这帮老骨头往死里卷。”

　　韩导没接茬，而是转过头仔细打量着沈岸的脸。

　　这小子的状态确实跟前几天大不一样。

　　平时沈岸私下里是个挺随和、甚至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但今天往那一坐，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小子居然连私下里都在贴合角色。

　　“行。”韩导当即拍板。

　　“副导演，通知各部门统筹，今天通告全调！各机位配合沈岸的进度，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掏出什么东西！”

　　早上九点，第一场戏准时开拍。

　　林臻东和张驰宿命般的对峙。

　　“Action！”

　　场记板刚落下，沈岸身上的气场瞬间变了。

　　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单手插兜从跑车旁缓步走来，步子迈得不快，但每一步的节奏都压得极稳。

　　对面原本还带着点玩闹松弛感的沈腾，接触到沈岸看过来时的视线，背脊猛地一紧。

　　站在他对面的，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上戏大一学生。

　　那就是一个身家百亿、常年霸占冠军宝座、极度理性和贵气的顶级车王。

　　“其实你不用这么拼，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沈岸语气很轻，吐字却清晰到连收音麦克风的杂音都盖不住。

　　这种完全内收、不靠大吼大叫却压迫感十足的表演方式，直接把对手戏的张力拉满了。

　　沈腾几乎是凭借多年的表演本能接住了这句台词，两人之间的对白抛接毫无滞涩，一来一往严丝合缝。

　　监视器前的韩导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里两人的微表情，连喊停都忘了。

　　太顺了，那种资本贵气对草根情怀的绝对碾压，被沈岸演绎得淋漓尽致。

　　“卡！漂亮！”韩导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一条过！各部门准备转场！”

　　接下来的十四个小时，整个《飞驰人生》剧组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效率怪物。

　　中午室内赞助商酒会戏，沈岸游刃有余地在几十个群演里穿梭。

　　有个群演端着盘子走错了位，沈岸连台词都没断，顺手极其自然地拿起对方托盘里的香槟，不仅把偏离的走位拉了回来，还给镜头增加了一个极具豪门气质的敬酒动作。

　　又是一条过。

　　傍晚赛道戏，他换上专业的赛车服，单手调试头盔卡扣的动作熟练得连驻场的技术指导都在镜头外直拍大腿。

　　全剧组的工作人员从一开始的抱怨连轴转，到后面全变成了麻木和震惊。

　　连轴转高强度拍摄下，人的精力和体力会极速衰退。

　　可沈岸只要听到“Action”，那股子属于角色的精气神就死死焊在身上。

　　晚上十一点半，远郊片场的夜风刮得人骨头缝发疼。

　　随着沈岸转身走向拉满赞助logo的赛车，韩导举着大喇叭，声音都有点劈叉：“好！过了！全剧组恭喜沈岸，戏份杀青！”

　　现场足足愣了两秒，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沈腾快步走过去，一把搂住刚摘下头盔的沈岸，连连摇头：“你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啊，我看你下场的时候手指都在抖，硬抗了一整天情绪不掉线，哥哥这次是真服了。”

　　尹正也凑过来，硬把自己的微信号扫进沈岸的手机里：“以后再搭一次戏，今天看你们俩在那飙词儿，我在旁边急得直抓衣服，根本插不进去话。”

　　沈岸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疲惫地笑了笑：“腾哥正哥捧场，今天辛苦大家陪我熬大夜了。”

　　接连榨取体力维持极高的表演专注度，系统带来的负荷确实极大。

　　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悄无声息地停在片场外围。

　　车门拉开，红姐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下来，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红姐大半夜过来视察？”沈岸走上前打招呼。

　　红姐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把一瓶温水塞进他手里：“本来打算明早去学校找你，结果刚才韩导给我发微信，说你跟个疯子一样把戏全推完了，我就直接过来了。”

　　沈岸却看着她笑了笑：“早点拍完早点结束。”

　　红姐闻言认同地点着头。

　　沈岸回头看了一眼片场，想到什么，又对红姐说道：“红姐，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至少在明年《奔腾年代》开机前，不再去接别的通告了。”

　　红姐愣了愣，刚想出声，沈岸却分析道：“红姐，我这段时间的高强度拍戏，还有在网上的话题度，足够应付合同的要求了。”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我要求的就是绝对自由的选择权。”

　　“现在，到了权力兑现的时候了。”

　　红姐知道沈岸的性格，也知道自己绝对劝不动他，所以只是叹了叹气：“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就这样，等明年《奔腾年代》开机再继续接通告吧，公司那边我去说。”

　　沈岸感激的看着红姐：“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