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直接炸了锅，后排几个平时最皮的男生连脏话都飙出来了。

　　“卧槽！95分？我特么没听错吧！”

　　“大四的毕业大戏考核都没人拿过95啊！灭绝师太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他刚才副歌那段撕裂音怎么发出来的？我头皮都麻了！”

　　评委席上的另外三个教研室老师也互相凑在一起，低声交流。

　　教声乐理论的老李摸着保温杯，砸吧着嘴：“周老师，分是不是给得太高了点？他高音区有个地方换气挺糙的。”

　　周曼把花名册递给旁边的助教，面无表情：“表演系学声乐，不是去当发烧唱片歌手，刚才那三分钟，你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换气上，还是全被他拉进那股子绝望的情绪里了？”

　　老李愣了一下，没反驳。

　　确实，刚才沈岸拔下麦克风闭着眼睛唱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这小子要在台上来个当场殉情。

　　“下一个。”周曼没再废话，敲了敲麦克风。

　　沈岸把立式麦克风插回支架，冲着评委席鞠了个躬，转身走下讲台。

　　刚走到教室最后排，李凯就跟头饿狼似的扑了上来，一把勒住沈岸的脖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岸哥！岸爹！你特么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报的声乐补习班！那感情充沛得我都想去给你的前女友磕个响头了！”

　　赵宇在旁边猛拍他肩膀：“真不是念说明书了！昨晚在蓝调我就觉得你状态邪门，今天这哪是及格，这直接奔着封神去了啊！”

　　林涛上下打量着沈岸：“你丫平时在KTV只点《套马杆》，合着搁这儿跟我们装疯卖傻呢？”

　　沈岸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反手一肘子顶在李凯肚子上，把他扒拉开：“少扯淡，昨晚喝了一肚子冷风，把嗓子刺激开窍了而已。”

　　“去你的冷风，你给我去喝两升西北风试试能不能唱出这动静！”李凯揉着肚子骂骂咧咧。

　　站在旁边的王楚燃一直没出声，她把黑色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沈岸。

　　喝风开窍？这种连鬼都骗不了的借口，也就这几个糙汉子能信。

　　他们都是学表演的，比谁都清楚。

　　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把皮肉扒开的绝望单相思，绝对唱不出刚刚那种让人胸口发疼的撕裂感。

　　技巧可以练，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执拗，只能是真的。

　　沈岸这副云淡风轻的皮囊下面，绝对藏着事。

　　“行了，考完赶紧撤，下午老刘的课还要点名。”沈岸懒得跟他们纠缠，率先推开教室后门。

　　四个人加上王楚燃，顺着楼梯往楼下走。

　　刚出教学楼大门，李凯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突然捂住肚子，五官夸张地挤在一起：“哎哟不行不行，昨晚酒吧的果盘绝逼不干净！我要去拉个痛快！林涛赵宇，你俩扶我一把！”

　　林涛一脸嫌弃：“你上个大号还要左右护法？”

　　李凯急了，疯狂朝林涛使眼色，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连拖带拽地把两个没眼力见的灯泡拉走，一溜烟跑向远处的男厕所。

　　冬天的冷风呼啸着卷过，教学楼背后的这条小路上瞬间只剩下沈岸和王楚燃两个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沈岸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准备打车回剧组拿落下的剧本：“食堂还是去校外吃？李凯这货摆明了是跑路，咱俩对付一口算了。”

　　“沈岸。”王楚燃没接话茬，站在原地突然喊了他一声。

　　“嗯？”沈岸把手机揣回兜里，偏头看她。

　　王楚燃把脸上的口罩扯了下来，白净的鼻尖冻得有点泛红。

　　她抿了抿嘴唇，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逼视着他，语气有点生硬：“你之前跟我说，你从来没谈过恋爱。”

　　沈岸点头：“没谈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刚刚那首歌是怎么回事？”王楚燃往前走了一步，手指不自觉地抠着羽绒服的口袋边缘，声音有点紧，“那个藏在你心里，喜欢了很久却得不到的人，到底是谁？”

　　沈岸顿了一下。

　　冷风吹在脸上，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闪过前世在横店跑龙套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浑身是泥地蹲在场外吃盒饭，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和保镖，看着已经是顶流小花的王楚燃穿着高定礼服走上红毯。

　　那种犹如天堑般的阶级鸿沟，和永远无法触及的无力感，确实刻骨铭心。

　　昨晚体验词条时，潜意识里的确借用了这份上一世的余烬。

　　但这事儿没法说，说出来估计要被当成神经病抓了。

　　“体验派。”沈岸面不改色，随口扯了个极其敷衍的理由。

　　“我昨晚在酒吧找状态的时候，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被渣女抛弃六年的苦情备胎人设，代入得有点深，还没完全抽离出来。”

　　王楚燃皱起眉头：“备胎？渣女？你拿谁当原型代入的？”

　　“随便虚构的。”沈岸摸了摸鼻子。

　　王楚燃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突然气笑了。

　　鬼才信这种破烂理由，随便虚构一个原型能唱得全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那个被他死死藏在心里的白月光到底是谁啊！上戏有这号人物吗？还是他高中或者是更小时候的初恋同学？

　　不知道为什么，王楚燃觉得胸口更闷了，她现在甚至都感觉莫名有些烦躁。

　　她一脚踢飞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扭头就走：“我不吃了！回宿舍背台词！”

　　“真不吃？”沈岸喊了一声。

　　“气饱了！”王楚燃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顺着林荫道往女生宿舍走，高马尾在半空中甩出赌气的弧度。

　　沈岸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大小姐脾气怎么一阵一阵的，刚才在台下不还替他急得直跳脚吗。

　　不过，沈岸也没去深究，而是掏出手机找到李凯的电话拨了过去。

　　“你们在哪儿呢？楚燃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找你们一起。”

　　电话那头的李凯闻言看了眼身边的赵宇和林涛，连忙着拒绝：“别！千万别找我们，你自己去食堂对付两口，哥几个有大事要办！”

　　说完，李凯直接挂断了电话，沈岸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些无语。

　　今天一个个都怎么了，怎么都这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