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上戏男生宿舍502的门被推开。

　　沈岸提着一个黑色旅行包走进来，随手把包扔在自己的椅子上。

　　李凯正四仰八叉地睡着，被拉链声吵醒。

　　他揉着鸡窝头往下看，愣了几秒：“老沈？你咋这会儿诈尸了？不是说今天剧组还有两场大夜戏吗？”

　　沈岸拿杯子倒了口凉水喝下：“拍完了。”

　　“拍完了？”对面床铺的赵宇扯开床帘，顶着两个黑眼圈，“大哥，昨天你在群里还发通告单，密密麻麻全是活儿，你开挂了？”

　　洗手间里刷牙的林涛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全是白沫：“你丫不会是得罪韩导，被人连夜踹出剧组了吧？”

　　三人瞬间来精神了。李凯直接从上铺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卧槽，是不是星娱那帮孙子又使绊子了？老子这就去摇人！”

　　“摇个屁。”沈岸被这仨活宝逗乐了，拉开椅子坐下。

　　“我自己提的要求，把剩下的戏全压在一天拍完了，林臻东这个角色正式杀青。”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林涛咕噜噜把水吐掉，拿毛巾抹了把脸走出来：“一天拍完三天的量？你特么去拼命啊。”

　　“找着感觉了，怕这股劲儿泄掉，就顺势推平了。”

　　沈岸轻描淡写地略过自己精神透支的事。

　　“而且我跟红姐打过招呼了，明年《奔腾年代》开机前，我什么通告都不接。”

　　“啥？”李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疯了？你现在热度这么高，网上全是你的切片，昨天那段花絮在音符上转了几十万次。”

　　“这时候不趁热打铁接几部赚快钱的剧，你要在家抠脚？”

　　赵宇也跟着点头：“就是啊，前几天班里好几个人还在眼红你签了壹心，你倒好，直接给自己放长假？”

　　“钱够花就行，瞎接戏只会透支角色好感。”沈岸从包里拿出换洗衣服，语气很平稳。

　　“再说，咱们大一上学期的课还没上完呢，前几天声乐考核是混过去了，接下来还有形体和最要命的表演考核，我总得回来上课。”

　　李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憋了半天冒出一句：“牛逼，放着外面大把的钞票不赚，跑回来跟我们卷考试。”

　　“你绝对是上戏建校以来的第一号奇葩。”

　　上午八点，四人洗漱完毕直奔二食堂。

　　刚打完豆浆包子找了个空桌坐下，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直接坐在了沈岸对面。

　　整个上戏能把伪装做到这份上的，除了靠《将军在上》火得一塌糊涂的王楚燃，找不出第二个。

　　李凯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停在嘴边，看了看王楚燃，又看了看沈岸。

　　他拿胳膊肘疯狂倒腾旁边的赵宇和林涛，然后端起自己的盘子：“哎呀，我这肚子突然一阵绞痛，估计是昨天吃路边摊吃坏了，涛子你陪我去趟医务室。”

　　“我……我也肚子疼！”赵宇赶紧端起盘子跟上。

　　三人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桌上只剩下沈岸和王楚燃。

　　王楚燃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没施粉黛依然极其抗打的脸。

　　她没看沈岸，拿起筷子用力戳着盘子里的烧麦，一言不发。

　　很明显，她还在为之前酒吧唱歌时那个所谓的“白月光”生闷气。

　　沈岸把一碗热豆浆推到她手边：“烧麦惹你了？”

　　“要你管。”王楚燃气鼓鼓地回了一句，声音很小。

　　她抬头飞快地瞥了沈岸一眼，发现他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语气立马软了下来。

　　“你怎么回学校了？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片场吗？”

　　“杀青了。”

　　王楚燃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可能，前天我给你做声乐指导的时候，你还说至少要拍到下周。”

　　“是不是星娱那边又找你麻烦了？张梓浩那个事他们是不是暗地里搞你了？”

　　她越说越急，甚至准备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我去找红姐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别打了，真没人搞我。”沈岸赶紧按住她拿手机的手。

　　皮肤接触的瞬间，王楚燃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耳根有点发烫，但还是死死盯着他。

　　沈岸只好把在宿舍里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把一天拍完戏和准备长期休假的决定全盘托出。

　　听完这段话，王楚燃连烧麦都不戳了，嘴巴微张，彻底愣在当场。

　　“你推掉了所有通告？半年都不拍戏？”王楚燃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没少，“你清楚现在是什么时代吗？男演员更新换代有多快你比我明白吧！没有曝光，没有话题，一个月不露脸观众就把你忘了！”

　　“忘了就忘了。”沈岸喝了一口豆浆，觉得有点甜。

　　“红姐也是这个意思，但我签过合同，绝对自由选择权。”

　　“你真一点都不在乎流量？”王楚燃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

　　沈岸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我在乎流量，但我更在乎我是拿什么东西换来的流量。”

　　“靠刷脸和炒作换来的热度，跟泡沫一样，戳一下就破了，林臻东这个角色的余温足够维持到明年《奔腾年代》开机。”

　　“如果现在为了接戏而接戏，去演一些千篇一律的工业糖精，才是真的自毁前程。”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外面的教学楼：“而且，我现在只是个大学生，连学校里的台词和形体都没吃透，天天在外面轧戏，早晚会把老本吃空。”

　　“沉淀下来学点真东西，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说得非常平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王楚燃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在整个娱乐圈都在为了一点流量争得头破血流的今天，沈岸冷静得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那些所谓的顶流男星，哪个不是趁着有热度疯狂上综艺、接代言捞钱？

　　偏偏他能干脆利落地踩下刹车，主动退回到学校里当个普通学生。

　　王楚燃心里原本的那些怨气和吃醋，突然就被一种夹杂着敬佩的情绪给冲散了。

　　她觉得沈岸身上有一股常人没有的定力。

　　不过想归想，她嘴上可不会承认。

　　“你就装吧你。”王楚燃撇撇嘴，夹起那个被戳得稀巴烂的烧麦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到时候表演考核要是挂了科，我看你怎么在学校里混。”

　　“不劳王大小姐费心，我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