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要背叛也是你先背叛娘亲和小瑶!韩秦,自今日起,我和你韩家恩断义绝。我不会再当韩家的傀儡,也不稀罕什么韩家大小姐!”
被控制住的韩汐,看着气若游丝的墨白年无比心疼。她冲着韩秦撂下诀别话,看了眼妹妹,最终决定把一切押在墨白年身上。
她已经对韩秦失望透顶,尽管这个决定有些欠考虑,但她选择相信墨白年,相信这个屡次保护她的男人。
“好,很好。那从今日起,我就将你逐出韩家。韩家给予你的一切我都会收回……”
看了眼床上躺着的韩瑶,韩秦没把狠话说完,反而是话锋一转。
他解开了韩汐的束缚,留下一句话和三长老离开了病房。
“小瑶苏醒前,就让她先住在这里吧。算是……韩家对她的补偿。”
最后说出的话里带着失落与无奈,韩秦没有理会已经彻底傻眼的三长老,没有管他“留下韩汐这个韩家年轻一代里唯一天骄”的进言。
此刻的他很疲惫,像个被心爱女儿抛弃的可怜父亲,背影充满了萧索。
躺在地上的墨白年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无声地对这位父亲送上了敬意。
在接下韩秦这一招时,墨白年确认了夏安关于韩秦的那些话。
他看出了这个父亲是在所有人的面前演戏,看似致命的一击,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韩秦根本没下杀手,他只是在检验墨白年的实力,看他究竟有没有资格保护自己的女儿。
墨白年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的资格,尽管只是动用秘法强行提升,但能接下他天格五阶的一击试探,也已足够。
墨白年明白韩秦的想法,他也曾经有过类似的举动。
韩秦是想用恨让韩汐远离他,远离韩家。他一直在等墨白年这个机会的出现,这次,终于是给他等到了。
墨白年看着扑到自己身上,给他喂丹药的韩汐,抹了抹嘴上的血,抬手揉起了小狐狸的头。
“小狐狸,你离开韩家,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年,你别说话。这是夏老师给我保命的丹药,你快吃。运转灵气吸收它。”
小心地扶起墨白年靠在墙边,韩汐很心疼这个傻子。想抱怨他为自己拼命,却又舍不得,只能一个劲地抹眼泪。
服下夏安丹药的墨白年,体内因秘法而受损的魂魄与肉身,都肉眼可见地在修复。
他确定了夏安没有说谎,他确实对韩汐动了恻隐之心。
尽管墨白年不清楚夏安这个丹药的品阶,但他很清楚碎魄七杀碎裂四魄后的代价。
身体机能至少有三成不可逆的受损,若不是纳灵长生诀有一门名为纳灵长生意的神通可以修复碎魄后的伤势,墨白年怕不是这会就凉了。
原本墨白年预计自己至少十年内都会跌落至命魄一阶无法恢复。可有了夏安的丹药,他有信心借丹药和长生意的逆天效果,三个月内恢复如初。
看着墨白年渐渐有了血色的俊逸脸蛋,韩汐开心地抱住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如同他们初遇时的那一吻,吻得让人窒息。
感受着韩汐的不安与自心底迸发而出的强烈情感,墨白年知道,他这辈子都被这只小狐狸缠住了。
他们吻了整整三分钟,韩汐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血,一脸的满足。
她扶起墨白年,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小瑶,和墨白年离开了医院的住院部。
站到医院大门外的马路上,韩汐总是不停回头看小瑶的病房。
她觉得自己似乎背叛了妹妹,抛下她独自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在担心小瑶吗?”
胳膊搭在韩汐身上,被她支撑着身体的墨白年问道。
“嗯。白年,我们今后怎么办?没有了韩家的支持,小瑶就只能靠你了。”
期待着墨白年治疗小瑶的手段,韩汐曾不止一次查看过妹妹的状况。
她觉得妹妹或许不像夏老师说的那般危险,却不敢质疑夏安的判断。
“小瑶会没事的,我找林浅城帮帮忙,特调组应该会安排好小瑶的。”
给韩汐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知道真相的墨白年并不担心韩瑶会出事。
他相信自己打入她体内的青灵狐焰的强大,这令圣人都垂涎的灵火,绝不会简单。
“可小瑶的身体……特调组也治不好吧。”
有些犹豫地看着墨白年,韩汐此刻完全没有方向,本能地依靠起身边的男人。
“我和夏老达成了一笔交易。他答应我会治好小瑶,而我则要替他办点事情。”
拿出夏安的传音玉牌,墨白年打着包票,心里却有些没底。
韩汐此时眼里崇拜的光几乎要把墨白年淹没,一把抱住了他,惹得墨白年吃痛地差点喷血。
“姑奶奶,轻点,轻点。”
咽下嘴里的腥甜,墨白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时分,夜色正浓,白天的暑热还在大地上蒸腾。
“白年,我现在不是韩家大小姐了。我身无分文,无依无靠。你可要对我负责。”
离开医院时就收起了耳朵和尾巴,没了妖族妩媚气息的韩汐,此刻看起来恍如月色,纯净,柔美。
“我会负责的,先跟我回家吧。有什么话,咱们家里说。”
墨白年的“回家”二字惹得韩汐俏脸绯红,她依偎在墨白年的怀里点点头,一副什么都听你的乖巧模样。
叫了台网约车返回伴江酒楼的公寓,接车的司机看着情意正浓的两人,脸色十分的古怪。
他也是淮江本地的老人了,很清楚伴江酒楼改建的那间公寓有多邪性。
他不太懂这对小情侣大半夜的,怎么跑到那种地方约会。很想开口劝说,却又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一路上,车里都很是沉默。刚经历完人生起落的韩汐,疲惫得睡着了。墨白年则是看向窗外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伙子,我劝你一句。你女朋友这会都累得睡着了,你要不还是就近找个宾馆算了。这栋公寓楼不干净,你们别去找刺激了。”
好心的司机大哥,最终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墨白年感激地点点头,人却抱起韩汐,径直朝公寓走去。
“大哥,谢谢您的好意了。我住在这,没事的。”
听了这话的司机,后背冷汗湿了一片。他颤抖着手打开接单软件反复确认,生怕自己是拉了什么脏东西。
一脚油门嗖的离开,司机心有余悸地收车回家,不打算继续今晚的生意。
墨白年一路抱着韩汐回到自己的住所,周围始终窃窃私语的说话声让他莫名有些烦。
他把韩汐放到自己那张铺了一床垫子和凉席的单人床上,打开了许久不用的小风扇。
“戴淑芬,死哪去了?”
冷着张脸,墨白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个名字。半晌才有个畏畏缩缩的男人身影飘荡着出现。
“墨老大,淑芬受打击了。她说你有了新欢,不肯来见你。”
出现的男鬼正是新娘鬼的丈夫,他恭敬地立在一旁,低垂着眼,不敢看韩汐滑落半边肩膀的罗衣和有些凌乱的襦裙。
“这死鬼……”有些无奈地扶额,墨白年突然从指尖弹出一道灵气注入男鬼体内。
原本惊骇自己要被墨白年抹杀的男鬼,一脸无辜与不甘的绝望神色,不明白墨白年为何一言不合就要杀鬼?
可很快,他就由悲转喜,发现墨白年不是要灭了他,反倒给了他一股精纯的灵气,让他的鬼力提升了数个层次。
此刻的他已不是原本只到三魂四阶的普通怨魂,此刻的他突破到了三魂六阶,已成老鬼之身。
“我送你一场机缘,助你成就老鬼之身。你老婆距离老鬼还差半步,你现在比她强,今晚就去给我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别再让她来烦我。”
大喜过望的男鬼,郑重地朝墨白年鞠了一躬。他这些年来一直被老婆压着一头,早就想展现他男鬼的雄风了。
“不过我提醒你,别以为成了老鬼就能离开这里出去祸害人。我可以帮你,也能杀你。”
墨白年给了沉浸在刚突破、还有些膨胀的男鬼一记棒喝!随后摆了摆手,交代他让手下的小弟多释放点阴气,把屋子弄凉快点后,拿出衣服走进了浴室。
脱掉身上穿了两天的衣服,墨白年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享受片刻的安宁。
他戴上耳机闭着眼享受泡澡的解乏,自动过滤了楼下男鬼和新娘鬼“大战”的动静。
意识飘远的墨白年边泡澡边思考今后的路,他发现自己从希尔顿酒店初遇韩汐至今,短短三天里经历的事实在太多。
他为自己惹下了一堆的因果与麻烦,身份也从一个普通外卖员,变成了有关部门的特殊成员,更成了一位圣人的棋子。
紧绷了两天的神经难得的放松,墨白年依旧思考着往后的每一步。
就在他心绪烦乱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浴缸。
猛地睁开眼,墨白年下意识以为又是新娘鬼在作妖。
他提起的灵气就要化作手段甩出之际,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抬起的手落下,整个人惊呆了。
“韩……韩汐?”
不知什么时候,韩汐钻进浴缸,依偎在了墨白年的身上,每一处细节都落进他的眼里。
两个泡在浴缸里的人会是什么状态,不言而喻。
墨白年当即闭上眼,不敢再多看一眼,身体也紧绷着企图保持距离。
“白年,我什么都没有了。只能把自己献给你,我的元阴还在。动用一些妖族的秘术,是可以让你采补我恢复伤势的。”
极具侵略性的靠近,韩汐不让他躲,很决然的要献祭自身。
挥手用灵气模糊了浴室里的一切,墨白年有些心疼的开口,并不想接受韩汐的献祭。
“韩汐,我不希望你这样报答我。我也不需要你的回报,我只是觉得你可怜,想伸出援手罢了。”
他的话,让此刻身心都交付给墨白年的韩汐有些挫败。
她想着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努力,让这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能八风不动。
“白年,这是我自愿的。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也要面临许多的危险。你现在修为跌落到命魄一阶,怎么去面对后面的事情?”
“那我也不愿意伤害你,这样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像场交易。韩汐,我不想趁人之危。你不必如此,也不该这样糟蹋自己。”
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墨白年扶起韩汐的身子,起身就想离开浴缸,去给自己找块布。
“糟蹋吗?我不觉得呀。或许你对我的好,只是出于同情和好感。可我不这样想啊,你知道吗?”
拉着墨白年重新坐回浴缸中,韩汐动用命魄五阶的力量,控制住了此刻还处于虚弱期,实力不如她的墨白年。
“女孩如果把心交给了一个男孩,她是不会收回来的。不管男孩怎么对待女孩的这颗心,女孩都会甘之如饴。”
偏执的发言很符合韩汐的性格,她一直是这样敢爱敢恨。她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就像她此刻的选择。
正所谓“芙蓉帐暖度春宵,云鬓花颜金步摇”。
月华如水的这个夏夜,伴江公寓里海棠压倒了梨花。
另一处的淮江老城区,一处酒吧街内。
一个落寞的背影正用纤纤玉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满身的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