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天道推演的夏老，此刻整个人状若癫狂，他反复呢喃着“不可能，没理由，不应该”这样的话。
直到天机重新被遮蔽，他才像是惊觉什么可怕的事，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差点出大事了，夏安呀夏安，不就是两次和青灵狐焰失之交臂吗，有什么呀。这么多年你都等了，不差这一会的。”
自言自语地劝慰着自己，夏安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天，凭空画了几道符箓印在了自己的身上。
随后，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墨白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像是变脸那般换回之前神秘莫测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墨白年眼熟，冷静下来的他，开始仔细端详墨白年的模样。
“我确实骗了汐丫头，但至少在你出现以前，我没有骗过她。”
重新点了根雪茄，夏安瞟了眼墨白年，似是追忆般叹了口气。
“瑶丫头的情况你可能不清楚，她先天缺少非毒魄，年少时又作为韩家上位妖族的眷奴被采补过。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情况很糟。”
说到这的夏安，用灵气幻化出了当时的小瑶，让墨白年看得目眦欲裂，只感到一股血气直冲大脑。
“她……那些上位妖族简直是畜生！”
看了眼紧握双拳的墨白年，夏安欣慰地笑了，转而却有些无奈。
“始龀之年却经历了这种事情，她们姐妹太让人心疼。但妖族就是这样，没有价值的妖，只会是其他妖更进一步的工具。”
墨白年听罢点了点头，他也在师父那里了解过妖族内部的一些秘辛，也是长叹口气。
“尤其是瑶丫头，本就因天生缺魄体质孱弱，当时又在那个岁数被夺去元阴。我到的时候，瑶丫头已经不行了，整个人都没了求生的意志。
收起幻化的灵气，夏安递了根雪茄给墨白年，塞进他此刻心情复杂，微微发颤的手。
“汐丫头也好不到哪去，妖丹破碎，一身修为尽毁。但我佩服她的勇气，只身前往上位妖族救回妹妹，哪怕被众多强者逼到绝境都不曾后退。”
听到此处的墨白年，点雪茄的手更加颤抖，他好心疼韩汐。
当时十五岁时刚踏入命魄巅峰的墨白年，如果在韩汐身边，或许能略微撑起她孱弱的肩膀。
“见着她们的时候，我动了恻隐之心，加之她们父亲私下对我下跪，要用自己的妖丹换她们活下去，我便出手替她们挡下了那一难。”
说到此，夏安忽然看了眼身后的安全门，嘴角露出笑容。
他察觉到了话里那个父亲的到来，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接着说道：
“其实早在汐丫头跟我和韩家做交易前，我就一直暗中控制着瑶丫头的病情。她以为自己是在和我们做交易？一切都不过是她父亲的安排罢了。”
“那您为何又在我出现后要骗她？她如果知道妹妹的情况好转了，不是更安心吗？”
墨白年并没有完全相信夏安的说辞，对这个翻脸堪比翻书的老头很不信任。
他到现在对夏安突然出手，又突然停手，开始聊起韩家姐妹的变化很懵圈。
他只好顺着夏安的意思，尽可能问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因为你身上有青灵狐焰。我追寻这种天地六火已经快九百年了，你就不奇怪我一圣人为何留在淮江这个小地方？为何不前往仙界？”
说到此处的夏安，眼里又闪过一丝偏执的疯狂，却很快被他压下。
“我千年前被我的好徒弟背叛，受了仙界那群混蛋的算计，差点身死道消。不过我挺过来了，不仅如此，还创出了能重回巅峰的丹方。”
眼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得意，夏安突然话锋一转，情绪低落下去。
“可这丹方需要青灵狐焰来炼制，也缺了几味关键的药材。药材倒是小事，青灵狐焰才是难寻。”
“青灵狐焰？您是说我身体里冒出来的那火是青灵狐焰？”
墨白年头一次听闻这种灵火，对于天地六火的说法更是从未听过。
他忍不住打量起自己，感觉师父江河真的隐瞒了他许多，他很有必要回山一趟，问清楚自己身上的这些秘密。
“那是自然，我不会认错的。淮江除了你有青灵狐焰，陈家村的那处天机大阵下也有。原本我想着等大阵被破再去取火，可如今你身上也有，我就改变了计划。”
“所以，你是故意骗韩汐，目的就是把我引来？”
有些明白夏安的这番举动，墨白年推测，夏安早在韩汐送韩瑶给他救治时，就看出了青灵狐焰的存在，也看出了韩汐与自己的关系。
他顺水推舟地利用韩汐引自己现身，等的就是此刻杀人夺宝。
“那您为何又不动手了？我只是命魄巅峰，而您是圣人强者。您要杀我，不费吹灰之力。”
“你当我不想？你身上有六十四变的八卦封诀，古往今来就只有一人能施展。偏偏那人又是个背负大因果的煞星，我不想招惹他。”
有些气恼地看着墨白年，夏安不停琢磨着眼前的青年，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那人是谁？”
仿佛抓到自身秘密的一角，墨白年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想知道究竟是谁引导了一切？会不会是他的师父？
“想知道？老夫凭什么告诉你？我可不想招惹那个祸害。”
又一次注视墨白年，夏老把他的样子和记忆中的那人对比，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夫我改主意了。小子，要不要和老夫做个交易？”
对这老头反复横跳的态度弄得无语，墨白年本不想答应夏安的交易，却不曾想他竟用韩汐和廖思明威胁他。
墨白年无法反抗一位圣人的威胁，只能委曲求全，成了夏安的棋子。
夏安的交易很简单，他向墨白年说了个谋算淮江所有势力的计划。
他求的只是天机大阵下的青灵狐焰，而墨白年正是他计划的具体实施者，也是他最关键的棋子。
夏安交给墨白年一块传音玉牌，交代他一切到时机自会吩咐后，打发走了他。
顺着楼梯来到医院楼顶的天台，夏安看到了修复大阵的黑袍人。
“没想到能见到古栈的执法堂首座，我还真是三生有幸。”
爽朗地笑着，想明白墨白年身上秘密的夏安，心情无比愉悦。
他不再纠结墨白年的青灵狐焰，他有了一个更庞大的谋算，能够为自己攫取最大利益的计划。
“欺负他，让你很开心？混元子，你这老东西还要不要脸？”
鄙夷地开口，黑袍人背着手，正眺望着天上明灭的星辰。
“我要啥脸皮？你齐天大圣都能屈尊给他护道，我这个顶峰时也不过圣人二阶后期的算什么？”
“齐天吗？呵呵，不过是年少轻狂罢了。我如今的名号是灵明，齐天大圣千年前已经死了。”
话语里透着些许唏嘘，灵明没反驳夏安的揶揄，默认了他的说法。
“我算不出他的因果，是苏掌柜替他遮蔽了因果吗？还有你这护道者不太称职啊。我刚才差点就灭了他。”
看到灵明圣人的那一刻，夏安心里也是猛地打鼓。
自他当年差点身死后，他的实力早已跌落圣人境，如今只有堪堪强畏二阶左右，远不是眼前这个圣人九阶巅峰，半步近神境的对手。
“不是东家干预的，就算是东家也没办法推演他的因果。他自身根本不在六道轮回因果之中，没人能算清他的命数，也算不出他的未来。”
灵明的话让夏安瞪大了双眼，他有些结巴地追问，整个人身子都颤抖了。
“遁…遁天道书都推不出来？娘的！墨羽寒这王八蛋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忍不住开始骂娘，夏安忽然后悔自己利用墨白年布局的决定，他真不愿沾染这些滔天的因果。
“就照着你的想法去做吧，他也是你的一场机缘。我为他护道，只在他面临生死绝境，无法破局时才会出手。否则，我只会旁观，不能干预他寻找命运留给他的路。”
“那墨羽寒呢？他还活着吗？他不会出手吗？”
打听起给墨白年留下封印的人，夏安没有再纠结自己的决定。
“半死不活吧，八卦封诀没有失效就说明他的存在没被抹杀。不过东家也有千余年没见过他了，并不清楚近况。”
灵明目光始终注视着天际的某个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那需要我支使这小子去古栈吗？苏掌柜应该会想见见他。”
夏安在一旁提议，也看向了灵明所看的方向。
“也可以，他苦了太久了。少东家这养娃的方式我不认同，东家如果知道，怕不是会伤心，又得发脾气砸东西。”
轻叹了一口气，灵明收回了目光，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那成，我找个机会支使他过去。正好古栈最近流传出龙须果和幽篁草的消息，让他跑一趟正好。”
眼里浮现出精明，夏安搓了搓手，邀请道：
“灵明大圣，要不去我住处，咱们坐而论道一番？咱们一起看看这小子能在淮江翻起什么大浪，岂不美哉？”
点了点头，灵明消失在了天台上，夏安也是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两人的离去没有引起任何波动，回到韩瑶病房的墨白年，却是被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整得很无语。
红着眼的韩汐，此刻正愤怒地盯着一个中年帅大叔。她挡在小瑶身前，似乎害怕这个帅大叔做些什么，像只护崽的母鸡。
“韩汐！你懂不懂礼数？家主亲临来看望你们，你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
帅大叔身后，一名身着唐装的老者正厉声训斥韩汐。
身上散发的威压，让墨白年推测出他应该是这处特殊看护区那位隐藏天格境强者。
“三长老，家主，你们可真是好心啊。当初是谁把小瑶害成这样的？韩秦！你究竟有没有心？你有没有把小瑶当作过女儿？”
说着说着，韩汐眼里滑下了泪水。她大声控诉着委屈，捏着裙子的双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韩汐！你放肆！”
见韩汐对家主不敬，三长老厉声呵斥道。
韩秦则沉默着没有说话，墨白年也靠在门边，无视即将出手教训韩汐的三长老。
他在打量着韩汐的父亲，等待着这个一脸严肃、目光冰冷且毫无情感波动的男人出手阻止。
“够了！”
如墨白年所料，韩秦一声低喝阻止了三长老。他幻化出五条褐色大尾，其中一条径直抽在韩汐脸上。
韩汐直挺挺站着，挨了父亲一记耳光，她倔强地瞪着他，一副死活不听教的模样。
见家主出手，三长老顿时收了气势。他看着韩秦泛起愠怒的冷脸，不敢再开口。
“你果然是个冷血的人。娘亲当年怎么会爱上你？你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一旁的墨白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他看着眼前的一幕默不作声，面对韩汐看来的目光，也只是淡淡地微笑。
“汐儿，家族为你和小瑶也做了不少。你要理解家族，理解我……”
“我不理解！”
没等韩秦把话说完，韩汐直接打断了他。她握着小瑶的手，看着妹妹，眼中的泪打湿了她的手背。
“我只不过是和你们在交易罢了，我只想小瑶好好的，只要她能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韩汐可怜的样子，看得墨白年很是心疼，他再也无法沉默旁观，走上前抱住她，目光深沉的凝视韩秦眼里的怒意与杀气。
“汐儿，他是谁？”
冰冷的发问，韩秦此刻眼里像是有座火山要爆发，他早就留意到了墨白年，也从女护士那里知道了此人的身份。
他的五条狐尾聚到一块，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墨白年，似乎在观察他。
韩汐则看着墨白年和父亲的对视，没有品出两个男人之间的火花。
她正在思索该如何解释与墨白年的关系，没有留意到韩秦的五条狐尾，已经拧成一股粗大的毛枪。
正当韩汐想要解释之际，韩秦动手了，一道凌厉的褐色虚影朝墨白年直刺而来。
“六雷，杀魂！”
紫红色雷枪刹那间迎上，墨白年几乎瞬间火力全开。早有准备的他动用了纳灵长生诀的秘法——碎魄七杀。
一瞬间炸碎四魄，墨白年的气息顿时突破命魄，达到了天格二阶巅峰。这是他此刻的极限。
他虽可以继续碎魄提升修为，但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一个不慎甚至会身死道消。
一记对攻之下，墨白年整个人飞出，狠狠砸在病房的墙上。
此刻的他七窍流血，气息也萎靡得几乎断气。
韩秦身旁的三长老看着手中，墨白年出手之际扔出的红色小本本，大惊失色地赶紧拦住还打算继续出手的家主。
被突发变故震惊的韩汐，此刻整个人都蒙了。
等到她回过神时，眼里对韩秦的杀意已到达顶峰。
她瞬间暴起冲向自己的父亲，却被父亲的妖气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家主，杀不得，杀不得呀！这人是特调组的人，我们韩家惹不起啊！”
三长老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他不过是接了家主夫人的命令，跟韩秦来给韩汐一点教训。
他没想过把事情闹大，更没想过招惹得罪特调组。
三长老拼了命地拦着还想动手的家主，老脸上已经满是冷汗。
“汐儿，你居然为了这小子想杀我？你是要背叛韩家吗？”
不再动手的韩秦看向韩汐，眼里闪过落寞与伤感，口气却始终充满家主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