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来到十六楼一处安全通道内，墨白年点了一根烟，夏老则是凭空变出雪茄，用指尖的冷火烘烤点燃。
“夏老，您了解失乐园吗？”
先是问出林浅城交代的事，他们两人都在此次面见夏老后，生出了借用此人见识，破局蒋依依体内余毒的想法。
同时，也是希望能从夏老这里，弄明白余家的算计。
“失乐园啊，嗯，听说过。淮大里有好些个不学好的沾过这东西。”
享受地吐着烟圈，夏老又拿出一根递给墨白年，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那您清楚这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吗？我弟弟的心上人被人逼迫沾染了这玩意。”
接过雪茄没有点，墨白年继续抽着自己的烟，小心地递话。
“能看明白里面的猫腻，这东西构成并不复杂，无非是惑阴草加上一些其他的玩意弄出来的。”
“那这东西能代替妖族的洗血技术吗？为什么会让人变成妖？”
抽完手里的香烟，墨白年踩灭，手里依旧夹着夏老的雪茄没动。
“造这个东西的家伙，手段很一般。但他的想法很有意思。失乐园本身只是诱发服食者体内灵气的活跃，像催化剂那般，给人一种觉灵时的快感，让人陷入短暂的贪禅。”
看了眼墨白年手里的雪茄，夏老用眼神示意他来一根，接着说道：
“可制作他的人往里面加入了一种蛊，我初步推测应该是一种会侵蚀改造宿主血脉的蛊。在蛊中加入妖血，就能把宿主体内血脉逐渐改造成妖族。”
“可这样也只是能把人变成妖，对妖而言，应该起不到洗血那种效果。”
墨白年问出了核心的疑惑，他在张怀民和林浅城商讨道门之事时，从特调组的资料里知晓了妖族“洗血”技术的细节。
对比之下，他不认为失乐园能媲美“洗血”技术。
关于失乐园和洗血之间的关联，目前都只是宋子瑜的猜测，她根据蒋依依的情报和对失乐园的分析，认为余家有可能是想开发某种类似“洗血”的技术。
妖实在没必要刻意把人转化为妖，在妖的认知里，人就是妖维持自身存在，克服妖族宿命的药，也是一种食物。
没有人会想把食物变成人，就像没人会想把待宰的猪变得和自己一样。
陈平的状况更像是一种培育，让宋子瑜想起了人工胰岛素的制药流程。
“你倒是敏锐，宋丫头想的方向也没错。仅凭这些作用，失乐园并不能直接达到洗血的效果。洗血说到底就是提纯古妖体内的先祖血脉，保持那一丝上灵境妖族为后代争来的天道机缘。”
很赞赏墨白年看问题的敏锐直觉，夏老又抽了口雪茄，缓缓开口：
“失乐园厉害之处，就在于他通过药性配比，结合这种蛊，产生了一种能够诱发妖族血脉活化返祖的物质。这种物质是蛊在人体内和先天一炁反应，在人化妖的过程中诞生的。”
夏老看着吐出的烟雾，感慨造物的神奇。
“随着宿主化妖过程的延长，这种物质在人体内会越积越多，同时蛊毒的毒性也会被人体稀释。那些宿主就像被人类提取胰岛素的改造牛羊，成为了培养药的炉鼎。”
“原来是这样。”墨白年很是惊讶失乐园背后的真相，深深看了眼夏老，越发肯定此人绝不像表现得那般简单。
“但人类化妖存在风险，化妖过程也因人而异。把失乐园用来实验的人或许还无法控制这种物质诞生的变量，所以通过毒品形式散播，收集化妖过程的样本，寻找当中变量。”
几乎将余家的这次实验剖析得明明白白，墨白年不易察觉的挂掉裤兜里正和特调组通话的电话。
他拿出火机准备点燃雪茄，开始道出自己真正约见夏老的目的。
电话那头的张怀民和宋子瑜都陷入了沉思，他们完全不怀疑夏老的话，尤其是宋子瑜，几乎全盘接受了夏老的说法，同时也有了对失乐园具体构成的调查方向。
“不愧是无极药老混元子。子瑜，有把握制作出解除失乐园药性的解药吗？”
张怀民食指压在写着特调处绝密一号档案的文件袋上，他拿起文件袋点了把火，把这份文件付之一炬。
“解药我做不出来，失乐园具体的药方你得找夏老要，而且我只是玄医，又不是丹师，可不擅长丹药一道。”
宋子瑜很干脆地摆了摆手，并不接张怀民的活，直接表示无能为力。
“啊这，你不是南宫家的人吗？南宫家也是丹药八门之一呀，你不懂丹药一道？”
张怀民有些怀疑宋子瑜的说法，他可是亲眼见过这姑娘配药治病的，再说她出身的南宫家，本就擅长丹药一道。
“拜托，你也知道南宫家只是丹药八门之一，八门上面还有四帝二圣这些大佬。你能遇着夏老这个二圣你就偷着乐吧，你以为丹药一道是路边杂耍，是个人就会呀！”
宋子瑜没好气地白了张怀民一眼，抱着手离开，完全不理会还想说什么的他。
“哎哟我去，这丫头。唉……不想找那头老狐狸了，那就是个人精呀。”
张怀民痛苦地抓着脑袋，纠结片刻，从办公桌里取出一台专门定制的手机，拨通了京城的电话。
“喂，赵秘书吗？那个老首长休息了吗？我是小张呀，我有些情况需要向几位老首长汇报。”
视线回到墨白年这边，他刚准备用火机点雪茄，就被夏老一记灵气打飞火机。
夏老有些不悦地看着他，很嫌弃他牛嚼牡丹的行为。
“小哥，用凡火点我这根高希霸，太浪费了吧。你打入瑶丫头身体里的那种火呢？我要是没看错，那也是一种灵火吧，用它点更好。”
被夏老的一番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墨白年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
“灵火？夏老，我不是浅城，我不修火系功法的。您要是不满意，我用符纸化道三昧真火试试？”
对夏老所说的青色灵火，墨白年并不陌生，他对小瑶使用六灵玄瞳时，就在她体内发现了这缕火苗的存在。
他其实不太清楚这火的由来，就连救治小瑶的过程，他自己都有些模糊。
当时的他，只是本能地催动灵气镇压小瑶即将溃散的魂魄，根本没注意到这缕火苗是何时从自己体内冒出来，钻进小瑶身体里的。
这也是他不敢回应韩汐告白的原因，墨白年没把握复现拯救小瑶的手段，他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哼，你小子倒是挺能装。罢了，老夫也不为难你了。你有话就快说，老夫没时间陪你胡闹。”
肉眼可见的态度恶劣，夏老直勾勾盯着墨白年，眼中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渴望与贪婪。
夹着雪茄的手放下，墨白年注视着夏老的双眸，体内灵气随时准备爆发，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您……骗了韩汐对吧？”
说出了自己看到的真相，小瑶体内的青色火焰包裹住她的三魂六魄，火焰里的生机源源不断的涌入身体与魂魄中，甚至那原本空空如也的非毒魄，也有萌发新生的趋势。
“嚯，小哥你这眼睛不一般呀。不知怎的，老头子我总觉得你这双招子很眼熟啊。”
看向墨白年再一次运转起的六灵玄瞳，夏老眯起了老眼，下一刻忽然从墨白年眼前消失。
“人去哪了？！”
变故突生的瞬间，墨白年把六灵玄瞳运转到了极致。他想要捕捉夏老行动的轨迹，可无论他怎么寻找，这人都仿佛消失一般。
“你的这双眼睛确实眼熟，但比起我当年见过的那对，还是差太多了。”
夏老的声音仿佛在脑海中响起，墨白年还没来得及判断方位，夏老的右手就按在了墨白年的小腹上。
夏老整个人突兀地出现在墨白年身前，仿佛凭空出现那般。
墨白年始终用六灵玄瞳注视周遭空间的灵气变化，却丝毫没发现灵气有任何波动，更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
巨大的恐怖笼罩心头，墨白年忽然想起曾经对师父提过的一个问题。
“师父，上灵之上是什么样的境界呀？你说仙已经超出我们的认知，那强畏和圣人呢？三清是圣人吗？”
当时年纪还小的墨白年，奶声奶气的同江河提过这个天真的疑惑。
江河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简单解释了一下上灵之后的境界。
具体解释的内容，墨白年已经记不清了，但江河提到圣人境界时的一个描述，他此刻真实的感受到了。
不使用术法神通，仅凭自身力量操控空间。
这是对天地规则的操作，不同于任何术法神通只是利用规则，圣人可以控制规则本身，做到传说中的言出法随。
所有的抵抗都成了徒劳，看清夏老真正修为的墨白年，已经放弃了挣扎。
操作天道是什么概念？那已经不是寻常生灵能做到的了，那是超越匍匐天道之下的芸芸众生，堪比神祇的力量。
可墨白年闭眼等死了许久，都没感受到存在被泯灭的情况。他疑惑且吃惊地睁开眼看向夏老，却见他同样是一脸惊骇与疑惑。
夏老收回手后退三步，人贴在安全通道的大门上，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墨白年。
“八卦封诀！还是六十四变的八卦封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人不是千年前就死了吗？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身上会有他的八卦封诀！”
夏老脸上表现出一种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却破灭时的癫狂，周身气息鼓荡，一股可怕的威压笼罩周遭。
他眼里闪起耀眼的精芒，仿佛将一整个世界压向了墨白年。
同时，墨白年也察觉到天空中隐约传来的一种感觉，那是天道被牵引的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推演不了？你的命数不在因果长河中吗？有人遮蔽了你的命数？”
左手飞快地掐算，夏老此刻整个人都仿佛化作淮江一方天地的神祇，正俯察着有关墨白年的一切因果。
夏老的这番动作引来了淮江所有天格境巅峰以上强者的注意。
他们纷纷抬头看向天空，有些惊讶是哪位大能出手，竟绕过淮江的天机大阵，强行调动天道推演。
三十三重天上，某位端坐神位的大能也从坐忘中醒来，看向了下界淮江的方向。
“混元子疯了吗？居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这位气宇轩昂，犹如神祇的男子掐诀念咒，朝某处秘密传了一道讯息，随后又安坐在了自己的神宫之中。
就在淮江众强者疑惑不解时，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淮江万米高空之上。
他们皆是凭空出现，一人抛出一张散发金芒的书页，一人则飞快掐起数十道法诀，顿时让淮江之上，遮蔽天机的大阵稳定了下来。
“师弟，没想到这里的手段竟是你布置的。”
身披黑色长袍，看不清容貌与身形的强者对身旁面如冠玉，浑身散发可怕气息的年轻男子说道。
男子则是打量了黑袍人一眼，淡淡开口：
“我也没料到会遇着师兄，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黑袍人桀桀地笑着，声音听起来像是只猴子，他留下一句话后就消失在了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当年的我，已经死了。现在我只是替东家来履行承诺罢了，咱们就当从未见过。”
看着黑袍人消失，男子没有说话。他看了眼下方的淮江城，脸上浮起追忆与担忧，朝某个方向飞去。
“承诺吗？小岚，多年未见，不知今朝是否可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