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即来到电梯前等起了不知身在何处的安安，林浅城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表现得很急切。
和韩汐约定好的墨白年则是陷入了对韩汐的回忆，他仔细梳理着和她的点滴，也不只是心境的改变或是别的原因，他承认了自己对韩汐的好感。
他在韩汐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白月光”的些许痕迹，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当年会落入那样拙劣的陷阱。
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是柔软的，面对一个无助的女孩，他总是本能地想要上前，为她撑起一把伞。
或许林浅城说得没错，对于墨白年而言，赎罪不是他为人的底色，也不该是全部。
他或许就是个烂好人，道心不再蒙尘的他，压抑多年对弱者的同情此刻化作洪水涌出内心，令他有些分不清，对韩汐究竟是爱？还是保护弱者的怜悯。
等着电梯上下好几趟，过去约莫十分钟，林浅城终究压抑不住对妹妹的牵挂，走进了再一次停在面前的电梯。
墨白年跟着他迈入轿厢，一个有些年轻的实习女医生也跟着他们走了进来。
心事重重的两人没有留意到这个年轻实习生娇小的身影，也没注意到她按下了十六楼的楼层按钮。
“林组，事情紧急，我就借着这点时间跟您简单汇报一下情况。”
熟悉的说话声让林浅城愕然抬头，实习生戴着大黑框眼镜，双颊的小雀斑下是一抹甜甜的笑容。
“人民医院的那三人两小时前死了，他们出现在文化街的目的我没能深挖，只清楚他们身上确实有能够躲避探查的手段。他们是庆和全底下没什么地位的小喽啰，负责替帮派老大供奉的一位大师办事。”
抬眼示意看向她的两人注意电梯里的监控，接着说：
“他们从昨天起就接到盯住韩家大小姐的任务，同时他们也帮着那位大师处理一处废弃屠宰场的货物运输工作。他们的死因，医院判断为伤口感染引发的败血症。但我检查过，他们是死于一种淮江罕见的手段，某种蛊毒。具体的还得找机会让子瑜姐确认。”
电梯缓缓前往十六层，墨白年经女孩提醒，没再看身旁并肩站着的她。林浅城在两人身后低声开口，也装作一副心急的模样。
“那你为什么来了这里？直接回去和老大汇报不是更好？”
“我被人跟踪了，对方的身份我无法确定，刚才我也是借机才和猴子联系上的。我和组里的通讯手段被人破坏了，对方应该在我查看尸体时发现了我的身份，所以我潜入这边，借了一个实习医生的身份和你们联络。”
一种如芒刺背的感觉涌上两个男人全身，他们都很庆幸自己没和韩家直接冲突，险些暴露了行动。
“那跟踪你的人还在吗？”
电梯还差一层就要抵达十六楼，伪装成实习生的安安没有回答，而是翻看起腋下夹着的文件。
电梯门打开，等在电梯间门口的韩汐，看见墨白年时眼里透着一丝激动和羞怯。
她本想冲上前抱住自己的大玩具熊，却注意到了墨白年眼角余光，始终瞟向身旁的娇小身影。
“他……我好像打扰到他了。”
心里莫名有些发酸，韩汐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停在了特护区门外。
“韩……韩汐，大玩具熊来了。”
同样注意到了韩汐眼神的变化，墨白年扭头看了眼安安，径直走向目光闪烁，眼睛有些红肿的韩汐，一把抱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护士站里的小护士张着吃惊的小嘴，林浅城则一脸无奈地浅笑。
安安走上前给狐妖护士递去手里的文件，露出一个腼腆单纯的笑容。
“护士姐姐，我来给夏老师送实习资料，他让我直接来这里找他。”
被墨白年这一抱弄得不知所措的韩汐，眼睛来回在安安和墨白年身上游走。
感觉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一种满足的安心感让她也抱紧了墨白年。
“我的小狐狸，玩具熊来了。不要哭了，有什么伤心的事和玩具熊说吧。”
轻声细语的安抚，让韩汐此刻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泉里，她找到了疲惫时能够依靠的那个肩膀，等到了给她温暖和避风港湾的人。
“小瑶……夏老师说小瑶丢失的魂找回来了。可她的魂魄却突然变得很不稳定，夏老师以往给她用的药都不管用，需要重新配置安魂的药方。”
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韩汐根本压抑不了心里的不安与苦楚，她疲惫得像只无法呼吸的鱼，墨白年的胸膛成了她荒漠里唯一栖身的小水洼。
“那不是有办法吗，重新配置药方而已，那位夏老师没说小瑶回天乏术，说明情况没坏到最差呀。”
“可那药方里最关键的药材，一千年前就绝迹了，夏老师说只有仙界还有它们的踪迹。”
韩汐接下来的话让墨白年哑然，仙界与凡俗世界断绝联系都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如今的仙界只是一个传说，根本没有人去过仙界，就连仙都罕见。
墨白年不由看向站在电梯间门口的林浅城，他记得林浅城说过自家师门有仙人机缘，也记得玄九是位鬼仙。或许，他能有办法。
“这位林道长你也见过的，他家有位上灵境的鬼仙，或许他有办法去到仙界，替小瑶找到需要的药材。实在不行，他师门也和仙人有缘。”
听墨白年把话引到自己这，林浅城很想借机帮韩汐一把，以此换韩家放过寻墨。
可他没法承诺，玄九虽是上灵，却去不了仙界，自家师门的仙缘更是几百年前的往事。
玄九先前也和林浅城提过仙界的事情，似乎出于某种原因，仙界和凡俗的通道被斩断了。自八百年前起，华夏就绝地天通，再无人能真正飞升仙界。
“没用的，夏老师说仙界八百年前就断绝了通道，现今时代根本没有人能再往返仙界。不过他提到了一个地方，那里可以用一些代价换回小瑶需要的东西。只是……”
话说到这，韩汐眼里的绝望之色更浓，几乎是心死一般的黯淡。
“那个地方叫古栈，有仙界的东西，但是换取的代价很大。”
“是什么代价？”韩汐梨花带雨的样子戳中了墨白年心底的柔软，他抱着身子轻颤的她，没忍住问出了代价。
“天材地宝，或者钱。”
听到钱的瞬间，墨白年有种古怪的感受，他很好奇这个古栈是个什么地方？居然能用钱买来仙界的东西。
“你是韩家的大小姐，韩家……应该挺有钱的吧。”
想起韩汐日常不差钱的生活用度和韩氏集团在淮江商圈的超然地位，墨白年很难想象她会为钱绝望。
“韩家？呵，那个男人哪可能为了小瑶掏空韩家的家底。小瑶之前吃的药就是我和韩家交易换来的，只是为了那些丹药，我都不知替韩家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语气中透着恨与凉薄，韩汐丝毫没有对韩家的归属感，在她看来，自己只是韩家在各大势力斗争中的工具，自己也只是棋子。
又一次沉默，墨白年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了林浅城。
“韩汐，小瑶的事情，我们再想想办法。我现在加入特调组了，这位林道长是我的上司，他妹妹似乎和你们有些误会。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她吗？或许，特调组也能帮小瑶一把。”
言语暗示韩汐对林浅城代表的特调组示好，以墨白年对特调组能量的估计，他们如果愿意全力支持韩汐，她未必不能从韩家这里得到财力上的支持。
“你是说那个女孩吗？她被鬼王打伤了，现在正在夏老师布置的手段里治疗。她性命没有大碍，附身保护她的大鬼替她挡下了大部分攻击。”
韩汐的一番话解开了特调组众人的困惑，同时也让安安和林浅城都是脸色一沉。
特调组的两人包括墨白年都没想到，鬼王居然真的没被彻底封禁在鬼门中。
“韩小姐，能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吗？治疗寻墨的那位夏老师是谁？还请你带我去见见妹妹和那位出手帮忙的前辈。”
事情的变化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墨白年也不禁好奇起这位夏老师，安安则是不再和狐妖护士纠缠，直接跟到了林浅城身后。
“小苏，他们我就带进去见夏老师了。家族那边你就说是我的意思，他们要是有意见，就让那个混蛋亲自来找我。”
韩汐摆出大小姐的架子就要带人进入，根本不理会小苏的为难。
这只身处韩家底层的小狐妖也不敢忤逆自家大小姐，只能乖乖放行，随后把眼前的情况如实上报韩家。
四人一起来到了特护区的一间病房套间，敞开的房门内，一个留着鲁迅式大胡子，红色唐装打扮，一头银发梳理齐整的老人，正平静地看着被一团紫黑色阴气包裹着的林寻墨。
此时的林寻墨盘腿坐在阴气内吐纳，尽管嘴角挂着血渍，气息却平稳绵长，整个人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波动的灵气甚至隐隐有突破之相。
“四柱纯阴，先天受阴气入体，还是个水坎命，修行的也是阴派功法，更是女子。九阴齐聚，罕见的九阴鬼命呀。难得，难得。”
侧对着众人的老者，一语便道破林寻墨的特殊命格。他回过身打量起林浅城，老态却神莹内敛的眸光中透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哟，这还有个九阳灵命。小伙子，你不会和这丫头有亲吧？如若有亲，倒也可惜了。不然你取了这丫头的元阴，千年未见的阴阳道体怕不是要出世哟。”
老者的三言两语让林浅城几乎瞪大了双眼，他不太懂老者说的九阳灵命和阴阳道体是什么。可老者仅凭眼力就看穿寻墨九阴鬼命的手段，着实震撼了林浅城。
他感觉不到老者身上有任何的灵气波动，就像个寻常凡人，却怎么也不会认为老者是普通人。
眼前之人是个不世出的老怪，修为境界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了上灵的层次。
这是墨白年和林浅城共同的感觉，他们都体会过玄九身上属于上灵的气息。修为达到他们这个阶段的人，哪怕判断不了强过自己之人的具体修为，却也有一丝感应存在。
眼前的老者却没有任何气息外泄，连墨白年悄悄运转的六灵玄瞳都无法勘破。
“感谢前辈出手救下舍妹寻墨，晚辈特调组林浅城，家师文岁真人，师承正一上清派。”
林浅城立马执道门弟子礼向老者见礼，后背已被冷汗打湿，气息都有些波动起来。
一旁被韩汐抱着胳膊的墨白年也是同样的感受，他也执礼作揖，报出了师门。
“晚辈西南鬼哭山无名观修士江河弟子墨白年，见过前辈。”
两人紧张的反应让韩汐和安安都是一惊。
安安的惊讶中带着一丝恍然，韩汐则是单纯感到震撼。
“哎哟，你看看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老头子又不吃人。那啥安安呀，张怀民那小子现在咋样？好些天没见他来找我下棋了。”
露出和煦的笑容，老者抬手示意几人坐到病房套间里的沙发上，自己则率先一屁股坐了上去。
四人都端正地坐在了沙发上，像四个见年级主任的犯错小学生，坐姿标准得不行。
“承蒙夏老记得小女子，我们张组长这段时间有些忙，我会回去把您的话带到的。”
“不妨事，他小子来不来都无所谓。那个汐丫头呀，你啥时候找了个男朋友呀？我咋都没听到一点风声呀？”
男朋友三个字让韩汐的脸上泛起潮红，她低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墨白年胳膊的手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