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先活下去,再变强
破屋漏风。
墙缝里灌进来的夜气,带着土腥和潮味。
萧归珩缩在角落,背后垫着烂木板。
掌心摊开时,只有几枚铜魂币。
这点钱,连一顿热饭都买不稳。
可在他体内,另有一笔更重的本钱。
魂力在经脉里来回流转。
那股热意不再乱冲。
它真正属于他了。
先天满魂力。
六岁孤儿。
地下觉醒。
蛋形武魂。
随便拆开一条,都是能惹祸的标签。
萧归珩抬起手,盯着掌纹看了片刻。
指缝里还沾着白天蹭上的灰。
脚踝也有擦伤。
被尾随时跑得太急,旧鞋底都磨薄了。
这点疼没什么。
真正麻烦的,是后面的账。
他先把门口的破瓦又挪了挪。
风口被堵住大半。
屋里安静了些。
萧归珩靠回墙边,开始一条条整理。
第一,武魂不正常。
别人觉醒,兽是兽,器是器。
他的武魂却是枚蛋。
金色外壳,带着古怪威压。
识海里还有东西活着。
第二,魂力太高。
满魂力不是乡下孩子该有的运气。
放在地上觉醒点,会被抢。
放在地下觉醒点,只会更糟。
第三,渠道不干净。
那间屋子里的人收钱办事。
他们未必讲规矩。
今天放他走,不等于明天不翻旧账。
第四,可能还有人找他。
白天甩掉的尾巴,也许只是第一拨。
一个觉醒出异常武魂的孤儿,不值钱。
一个先天满魂力的孤儿,就值钱了。
如果再加上没人撑腰。
那就更值钱。
萧归珩伸手摸向胸口。
心跳很稳。
他没有怕到发抖。
怕解决不了事。
算清楚,才有活路。
前世做题时,他最烦空想。
变量摆上桌,才谈得上答案。
眼下的变量很多。
钱,住处,路线,食物,身份,第一魂环。
还有识海里那位。
想到这里,萧归珩闭上眼。
识海深处,金色仍在。
那枚蛋立在黑暗中心。
表面裂纹更清楚了。
裂纹之间,有古老气息在流动。
他试着压低意念。
“你在吗?”
这次,回应来得很快。
一道声音落进他脑海。
“在。”
萧归珩指尖一紧。
白天那次开口像救命提示。
这次却更完整,也更清醒。
“你是谁?”
识海里的金辉轻震。
“你可以叫我,谱尼。”
萧归珩愣住了。
谱尼?
他想起前世玩过的赛尔号,想起里面的精灵王谱尼。
那是一个强大的存在,是宇宙的至高真神。
“你住在我的武魂里?”
“更准确些,是寄于你的精神之海。”
“你能做什么?”
“很多。”
“现在能做什么?”
识海静了片刻。
“现在,能帮你少死几回。”
萧归珩嘴唇抿成一线。
这答案很实在。
他喜欢实在的东西。
“代价呢?”
“警惕心不错。”
那道声音停了停。
“至少现阶段,我不向你收取代价。”
“理由?”
“你死了,我也会更麻烦。”
萧归珩没有因为这句实话放松。
能把利害摆明,比假装慈悲更危险。
“那我换个问法。”
“你图什么?”
“图你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谈得上后面的选择。”
“力量并不能证明高贵,选择才能。”
这句话落下时,识海都跟着沉了沉。
萧归珩记住了。
他没接这句大道理。
他更关心眼前。
“我现在该做什么?”
“不是炫耀天赋。”
“不是回头找那群人算账。”
“也不是赌谁会好心收留你。”
“你最先要做三件事。”
萧归珩坐直了些。
“哪三件?”
“藏锋,稳魂,找资源。”
他把这三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
“藏锋我明白。”
“稳魂是什么?”
“你的武魂太特殊。”
“你的魂力也来得太满。”
“你今天能压住,是因为觉醒初成。”
“接下来若修炼失序,气息会更扎眼。”
“被懂行的人撞见,麻烦更大。”
萧归珩皱起眉。
“会失控?”
“会。”
“轻则魂力外泄。”
“重则精神受冲。”
“以你这副身板,撑不住几次。”
萧归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臂。
这话不算打击。
只是事实。
“怎么稳?”
“先学会慢。”
“魂力运转不求快,先求顺。”
“每天压着经脉走固定路线。”
“让你的身体先认得这股力量。”
“等它不再像外来物,再谈提升。”
萧归珩点点头。
这和前世练器械有点像。
动作不标准,越上强度越容易出事。
“那资源呢?”
“食物,住处,药材,消息,路引。”
“还有未来猎魂前的准备。”
谱尼的声音平稳有力。
“你已满十级,随时可以猎魂。”
“但猎魂不是碰运气,没有准备就进魂兽林,只有死路一条。”
“把能攒的先攒起来。”
萧归珩沉默片刻。
“你的意思是,先离开这里。”
“对。”
“这个集镇太小。”
“小地方,消息慢,嘴却密不住。”
“你在这里多留一天,被认出来的可能就多一分。”
“再往外走,找个边缘地带。”
“人杂,路多,生面孔不值钱。”
“那样才方便你藏。”
萧归珩抬眼看向漏风的屋顶。
他本来还想多待两天。
至少先把脚上的泡养好。
现在看来,拖久了不划算。
“我只有几枚铜魂币。”
“够走多远,走多远。”
“走不动,就找活。”
“你不是最擅长这个?”
萧归珩嘴角动了动。
这位残魂,倒是把他看得挺准。
“你不怕我半路死了?”
“怕。”
“所以我会教你避死,不会替你赶路。”
“你想活成别人手里的刀,还是自己磨出来的刃?”
这句话像石子砸进水里。
萧归珩眼神沉了沉。
他从没指望谁来带飞自己。
前世不是。
今生更不是。
“我明白了。”
他从地上摸来一截木炭。
破墙边还有半块旧门板。
萧归珩把门板拖到腿前,开始写字。
先写现状:
钱少,身份空白。
武魂异常,魂力过高。
被盯上的风险未清。
再写目标:
离开当前地界。
低调修炼,稳定魂力。
积累资源,正式猎魂。
最后写手段:
不显魂力,不显武魂。
不进熟人圈,只接能脱身的活。
优先找有山林和水源的落脚点。
最好靠近小路,不靠近大城门口。
离魂兽活动区不能太远。
离有势力盘踞的地界也不能太近。
谱尼看完他的排列,给了一句评价。
“比很多成年人清醒。”
萧归珩没有得意。
清醒不值钱。
活到明天才值钱。
“还有什么遗漏?”
“有。”
“吃。”
“你现在最缺的,是把这副身体补起来。”
“魂力能撑一阵,肉身不行。”
“若一路都用亏空硬顶,根基会伤。”
萧归珩低头看见自己发青的膝盖。
他这些年东奔西跑,最常做的就是省。
省吃,省穿,省药。
很多时候,省下来的不是钱,是命里的后账。
“明早先去买饼和盐。”
“若有便宜肉汤,也买。”
“再补个水囊。”
“还有火石。”
“你夜里赶路,天亮前出镇。”
萧归珩把这几样都记下。
他又问了一句。
“若真有人还在找我,我出镇时不是更显眼?”
“所以别走大路。”
“你白天甩尾时,已经暴露了脚力和警觉。”
“对方若还找,多半守的是正路和客栈。”
“你这种孩子,不会住客栈。”
“他们也会猜到。”
“可他们未必猜到,你今晚就走。”
萧归珩眸光一定。
抢在对方反应前挪窝。
这才像他的做法。
“往哪边走?”
“北。”
“为什么?”
“你之前上过北山,对地形有印象。”
“熟一点的路,死得慢些。”
“再往外,有林,有溪,也有散村。”
“够你先藏一阵。”
萧归珩盯着门板上的字。
计划越来越清楚。
最早那股觉醒后的躁意,也被压了下去。
先天满魂力是底牌,不是烟火。
蛋形武魂是秘密,不是招牌。
他若现在就拿着天赋四处晃,只会被人装进笼子。
被家族捡走,未必是幸运。
被势力盯上,更不可能是机缘。
他想要的成长线,得握在自己手里。
哪怕起步难看些。
哪怕走得比别人苦些。
只要方向是自己的,就有意义。
风又从墙角钻进来。
烂草被吹得发响。
萧归珩起身,把身上能带的东西都摆出来。
半块干饼。
几枚铜魂币。
旧布包。
短刀。
火镰。
两件打补丁的换洗衣物。
还有那块写满计划的门板。
门板带不走。
他就把上面的内容全记进脑子。
然后拿刀把字迹刮花。
做完这些,萧归珩背靠墙闭目养神。
他没真睡。
夜里最容易出事。
识海里,谱尼也没再打断他。
一人一魂,各自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狗叫。
又过一阵,鸡鸣从镇子另一头响起。
天快亮了。
萧归珩睁开眼,眸子里已没半点犹疑。
他先把半块干饼吃完。
又把铜魂币分成两处藏好。
一处放鞋底。
一处缝进腰带夹层。
真遇上抢的,不至于全丢。
他拎起布包,推开歪斜木门。
天色还是灰的。
街上没什么行人。
他沿着后巷快步走,先去摊边换了两张硬饼。
又用剩下的钱买了小包粗盐。
卖汤的还没开火。
他没停,转身离开。
集镇外沿有条被荒草掩住的小路。
那是昨天逃跑时记下的。
萧归珩踩着湿土往前走。
背上的布包很轻。
前路却比昨夜更重。
可这份重,不再让他乱。
他已经给自己排好了第一阶段的活法。
先藏住锋芒。
先稳住魂力。
先把能抓到的资源一件件攒齐。
等准备的差不多了,再去猎魂。
那时,才是他正式踏上成长线的第一步。
走出最后一排矮屋时,晨风扑在脸上。
萧归珩没有回头看这个集镇。
这里给过他饭,也给过他险。
留下无益。
离开才是正解。
识海之中,谱尼终于再度开口。
“往北走,找到星斗大森林边缘。”
“到了之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
萧归珩没有多问。
他收紧肩上的布带,往北边的小路拐去。
天还没亮透。
他的路,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