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防卫区，铁皮区边缘，傍晚时分。

　　低垂的铅云将最后的天光也吞噬殆尽，只剩下高墙上稀疏的探照灯，如同巨人冷漠的眼睛，在废墟与棚户区交界的模糊地带扫过。空气沉闷，带着暴雨将至的粘稠感，混合着铁皮区特有的酸腐气味。

　　林墨没有走常规的检查站入口。那里必然有血狼团或其他势力的眼线。他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墙体因旧日战斗留下破损、虽有修补但监控相对薄弱的区段。几只飞蚁早已先一步潜入，确认了墙头巡逻哨兵的间隙和监控探头的转动规律。

　　“就是现在。”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在探照灯光柱扫过的死角，墙头哨兵转身的刹那，灵力灌注双腿，猛地蹬地跃起！练气四层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让他的身体轻盈如燕，在倾斜的墙体上两次借力，手掌在墙头边缘一搭，悄无声息地翻越了过去，落入墙内一片堆放废弃建材的阴影中。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干净利落。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一队牵着变异犬（小妖三层，嗅觉灵敏）的巡逻队从不远处走过。林墨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体内世界的蚁后散发出一股微弱但特定的信息素，通过林墨的身体弥散出去——那是蚀铁蚁用于掩盖自身和巢穴气味的特殊分泌物，能有效干扰嗅觉。

　　变异犬的鼻子抽动了几下，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但并未发出警报。巡逻队渐渐远去。

　　林墨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墙内，看似秩序之下，暗流更凶。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铁皮区自己那间棚屋快速潜行。他没有走大路，专挑狭窄、肮脏、光线昏暗的小巷，如同熟悉地形的幽灵。

　　然而，越是靠近自家棚屋所在的区域，林墨的心越是往下沉。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铁皮区虽然破败，但总有些嘈杂——醉汉的呓语，孩童的哭闹，拓荒者归来修补工具的叮当声，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但此刻，除了风声，一片死寂。许多棚屋的门窗紧闭，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两个身影，也是行色匆匆，面带惊惶，不敢与人对视。

　　空气中，除了固有的气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以及……火焰灼烧后的焦糊味。

　　林墨的心猛地揪紧，加快了脚步。他绕到自家棚屋后方，从一处早已松动的铁皮缝隙向内窥视。

　　棚屋内一片狼藉。本就简陋的家具被砸得稀烂，装营养膏的罐子碎了一地，妹妹视若珍宝的、母亲留下的旧相框也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炉子倒了，灰烬洒得到处都是。地面上，有几处明显的、已经发黑的血迹！墙上，还用某种红色的涂料，画着一个狰狞的、滴血的狼头图案——血狼团的标志！

　　小雅不见了！

　　林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几乎要凝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查看。血迹不多，似乎不是致命伤，更像是挣扎或拖拽时留下的。没有妹妹的尸体，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但血狼团抓走了小雅！

　　为什么？就因为他杀了彪哥几个人，抢了熔火犬内核？不，不至于。血狼团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在防卫区内大规模掳人，除非……

　　除非他们得到了某种默许，或者，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逼他现身？还是看上了他“可能拥有”的空间装备？

　　林墨眼神冰冷如刀，胸中杀意沸腾。但他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弄清楚小雅被带去了哪里，血狼团到底想干什么。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悄然后退，离开了这片已成为是非之地的棚屋区域。他需要信息，而铁皮区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隐秘的渠道和为了生存什么都敢卖的人。

　　他没有去暗巷，那里现在可能更危险。他记得铁皮区边缘，靠近垃圾处理站的地方，住着一个瘸腿的老情报贩子，人称“老鬼”，据说消息灵通，但收费很高，而且只做熟客生意。林墨以前没资格接触他，但现在，他手上有硬通货。

　　半个小时后，林墨出现在一个用报废卡车车厢和防水布搭成的、散发着浓烈垃圾腐臭的窝棚前。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外面。当看到林墨陌生的脸和手中隐约露出的、一小块地脉石乳（指甲盖大小，用布包着）时，那只眼睛眯了眯。

　　“滚，生面孔不做生意。”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老瘸子介绍的。”林墨低声说，报出了暗巷那个独眼武器贩子的名号，同时将那一小点石乳的气息稍微泄露出一丝。精纯的土属性能量在这污浊之地格外显眼。

　　门后的呼吸明显一滞。沉默了几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进来，快点。”

　　窝棚内比外面更臭，堆满了各种破烂和发霉的纸张。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左腿齐膝而断、用一根钢管代替的干瘦老头，坐在一张油腻的桌子后面，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看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他就是“老鬼”。

　　“老瘸子不会轻易给人牵线。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老鬼开门见山，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墨，仿佛要把他看穿，“今天下午，血狼团二当家‘独眼狼’亲自带人，扫了铁皮区十七号巷子，抓走了那个有基因病的小丫头，是你妹妹吧？还打伤了两个想阻拦的邻居，杀了一个多嘴的老货。他们在找你，放出风声，要你带着‘在C7区和D2区得到的所有东西’，三天内去‘狼窝’换人，过期不候，撕票。”

　　“狼窝在哪？他们为什么抓我妹妹？就为了一点妖兽材料？”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握着石乳布包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狼窝？哼，就在D3区旧屠宰场地下，不是什么秘密。至于为什么？”老鬼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以为血狼团真是为了那点材料？他们背后有人。内城，‘万兽阁’的一个执事，对你在C7区展示的‘瞬间收取妖兽’的能力，还有D2区可能存在的‘凶兽气息’，很感兴趣。彪子逃回去后，把消息报上去了。独眼狼亲自查看过现场，认定你身上要么有罕见的空间至宝，要么……身怀上古驭兽宗门的传承！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让万兽阁动心。抓你妹妹，不过是最省事的逼你现身的法子。”

　　万兽阁！内城势力！林墨心中一沉。这是一个驯养、贩卖、研究妖兽的庞大组织，在江城防卫区乃至周边几个大聚集地都很有影响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这种级别的势力盯上。

　　“内城势力，就能在防卫区随便抓人？防卫军不管？”林墨问。

　　“管？怎么管？”老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血狼团明面上是拓荒团，暗地里替万兽阁干脏活。只要不闹得太大，不死太多有身份的人，防卫军睁只眼闭只眼。这世道，谁拳头大谁有理。何况，你一个住在铁皮区的穷小子，无根浮萍，死了都没人收尸，谁替你出头？”

　　现实冰冷而残酷。林墨沉默片刻，将那一小点地脉石乳放在油腻的桌面上。“还有什么消息？关于万兽阁，关于独眼狼，关于狼窝的防卫。”

　　老鬼飞快地收起石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被凝重取代：“独眼狼，练气九层，心狠手辣，契约了一头妖兵七层的‘疾风狼’，是血狼团第二高手。狼窝是他们的老巢，地下三层，结构复杂，常驻人手不下五十，都是练气中期以上的好手。万兽阁那个执事，据说这两天也会派人过来，具体实力不明，但肯定比独眼狼只强不弱。小子，听我一句劝，东西再好，也没命重要。你妹妹……节哀吧。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练气九层，妖兵七层契约兽，数十名练气中期手下，可能还有万兽阁更强的高手……这是一股足以碾碎现在林墨的力量。

　　硬闯，是送死。

　　但放弃小雅？绝无可能！

　　“三天时间……”林墨低声重复，眼中没有绝望，只有冰冷到极致的疯狂和计算。“老鬼，再问你一件事。这附近，哪里能找到大量的、繁殖速度极快的、最好是能钻地或飞行的低阶妖兽？不计种类，只要数量多，控制起来相对容易的。”

　　老鬼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墨会问这个，但还是皱眉想了想：“繁殖快、数量多、能钻地或飞行……你是想用妖兽潮冲击？别做梦了，低阶妖兽再多，在练气后期和妖兵高阶面前也是送菜……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你要是真不怕死，倒是有一个地方……B5区，旧时代的地下养殖场废墟。灾变后，那里滋生了一种叫‘腐液飞蛉’的玩意儿。小妖一层，个体比苍蝇大不了多少，但数量恐怖，成群出没，能喷射带腐蚀性和神经毒性的酸液，飞行速度不慢，而且在地下潮湿环境产卵繁殖极快。曾经有拓荒队误入，一个练气六层带三个练气中期，全折在里面了，尸体被啃得只剩骨头。那地方后来被划为小型禁地，一般人不敢靠近。你要去送死？”

　　腐液飞蛉？小妖一层，数量恐怖，能飞，能喷腐蚀毒液，繁殖快……

　　林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宝藏！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个体的力量有极限，但族群的力量，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产生质变！他要的，不是正面击败练气九层和妖兵七层，而是制造混乱，制造恐惧，制造一个能够让他潜入、救人、乃至……反击的机会！

　　“腐液飞蛉……有王吗？”林墨追问。

　　“应该有吧，那种群居昆虫，肯定有母虫或者虫后统领。但谁也没见过，见过的人都死了。”老鬼道。

　　“很好。B5区地下养殖场……”林墨记下位置，转身就要离开。

　　“小子，你疯了？！”老鬼在他身后低呼，“那地方是虫窝！就算你能控制一部分，又能控制多少？血狼团和万兽阁的人不是傻子！”

　　林墨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谢谢你的消息。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再付你报酬。”

　　看着林墨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老鬼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小心地收好那点地脉石乳，吹灭了油灯。他知道，铁皮区，又要多一个被这世道吞噬的亡魂了，也许，还会掀起一点小小的、注定被镇压下去的浪花。

　　……

　　B5区，旧时代大型自动化养殖场地下层。

　　即使隔着很远，也能闻到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粪便、腐烂血肉、某种酸性分泌物和潮湿霉味的恶臭。入口是一个向下的、宽阔的斜坡通道，早已被各种粘稠的、颜色可疑的分泌物覆盖，踩上去滑腻腻的。

　　林墨戴上了自制的、浸过解毒药剂的呼吸面罩，但那股味道依然无孔不入。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先派出了十只飞蚁和二十只擅长在复杂环境活动的钢鬃工鼠，进入通道侦查。

　　通过共享的感官，林墨“看”到了通道内的景象——墙壁、天花板、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如同琥珀又如同脓疮的胶质物，里面似乎包裹着无数细小的虫卵。空气中，飞舞着零星的一些暗绿色、翅膀嗡嗡作响的小虫，正是腐液飞蛉。它们对进入的飞蚁和工鼠表现出攻击性，喷吐出细小的酸液，但被灵活的飞蚁和皮糙肉厚的工鼠躲开或扛住。

　　通道深处，是一个无比广阔、挑高超过二十米的地下空间。这里原本是养殖车间，如今成了虫群的王国。目光所及，墙壁、废弃的设备、粗大的管道，全部被那种琥珀般的胶质物和密密麻麻的虫卵覆盖，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无数腐液飞蛉在空中形成一片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绿云，嗡嗡声汇聚成低沉的、如同噩梦背景音般的轰鸣。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由虫尸、未能孵化的卵壳、以及它们捕猎带来的各种小型妖兽、甚至人类尸骸组成的“腐殖层”，不断有新的幼虫从中爬出。

　　这里的飞蛉数量，何止百万千万！简直是一片虫海！

　　而在虫海深处，一处由巨大废弃发酵罐改造而成的、格外厚重的胶质巢穴中央，林墨的“侦察兵”们感知到了一个庞大、臃肿、散发着强烈精神力波动和母性气息的存在——腐液飞蛉母虫！它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妖兵五层！而且精神力异常强大，显然在操控着整个虫群。

　　“就是它了！”林墨眼中精光爆射。控制母虫，就能控制整个虫群！虽然虫群个体弱小，但这恐怖的数量，足以形成毁灭性的虫潮！

　　但问题来了。如何接近母虫？虫海环绕，一旦被发现，瞬间就会被淹没。如何控制？母虫妖兵五层，精神力强大，又有整个虫群守护，强行收服几乎不可能。

　　林墨没有立刻行动，他退到安全距离，意识沉入体内世界。

　　“我需要一支军队，一支能够开路、吸引火力、制造混乱，最终让我有机会靠近母虫的军队。”他的意念扫过界内生灵。

　　冰爪蜥？个体强，但属性被虫群略微克制（酸液腐蚀冰），且目标太大，容易被集火。

　　暗影蚺？潜行暗杀无敌，但正面冲击虫海不适合，且母虫精神力强，可能发现它。

　　蚀铁蚁群？防御强，配合好，但数量太少，在虫海中如同水滴。

　　钢鬃鼠群？数量较多，擅钻地，但个体更弱，面对空中地面的虫群夹击，损失会惨重。

　　单独任何一个族群，都不够。

　　但……如果结合起来呢？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战术，在林墨脑海中急速成型。

　　“鼠王，挑选三百只最擅长打洞的工鼠，我要它们在最短时间内，从我们脚下，挖一条倾斜向下的、直达母虫巢穴下方十米处的隧道！不求宽敞，只求隐蔽快速！”

　　“蚁后，调集一百只最精锐的兵蚁，五十只工蚁。兵蚁负责在隧道中段建立阻击点，工蚁携带所有剩余的‘诱爆弹’和强效酸液，准备在母虫巢穴下方制造最大混乱！”

　　“冰爪蜥，你守在隧道入口，随时准备用最大范围的冰雾，封堵可能从后面追来的虫群！”

　　“暗影蚺……你的任务最重。隧道打通瞬间，你要以最快速度，潜入母虫巢穴，不计代价，用你最强烈的凶煞之气和吞噬之力，干扰、冲击母虫的精神！为我的收服创造机会！”

　　“所有单位，以保护暗影蚺和为我创造接近机会为第一优先！必要时，可以牺牲！”

　　一道道指令，通过主宰印记，清晰、迅速、不容置疑地传达给每一个族群的王者。妖兽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犹豫，只有高效的执行。

　　鼠群挖掘队开始疯狂打洞，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运出。蚁群开始整备，携带“弹药”。冰爪蜥开始凝聚寒气。暗影蚺睁开了冰冷的金瞳，细小的身躯中，那股凶煞之气开始缓缓升腾。

　　林墨自己，则盘膝坐下，将剩下的大部分地脉石乳含在口中，但没有吞下。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随时准备爆发出全部精神力和世界本源之力，进行那决定性的一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鼠群的挖掘稳步推进。地面上，虫群似乎并未察觉到脚下细微的震动，依旧忙碌而有序。

　　三个小时后。

　　“吱吱！”鼠王传来信息——隧道已打通至母虫巢穴正下方，距离巢穴底部，仅有一层相对单薄的、被虫胶加固的土壤和混凝土阻隔！

　　“行动！”

　　林墨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口中石乳吞下！磅礴的灵气和生命精华轰然炸开，他长身而起，短矛在手。

　　“冰爪蜥，封路！”

　　“蚁群，潜入，安放炸弹，准备突击！”

　　“暗影蚺——杀！”

　　轰！

　　冰爪蜥对着隧道入口，喷吐出前所未有的、范围广阔的极寒冰雾，瞬间将入口附近数十米区域冻结，暂时阻挡了零星飞蛉的窥探。

　　地下，工蚁们将携带的所有“诱爆弹”和强酸腺囊，狠狠刺入那层隔板！

　　嘭！嘭！嘭！嗤——！

　　剧烈的爆炸、强光、刺激性的各色烟雾和强酸，瞬间在母虫巢穴下方爆发！坚固的隔板被炸开一个大洞，混乱的能量和物质向上席卷！

　　“嘶——！！！”

　　母虫巢穴中，传来一声尖锐、痛苦、暴怒到极致的嘶鸣！整个虫群的嗡鸣声瞬间拔高，变得狂躁无比！无数飞蛉如同被激怒的马蜂，朝着爆炸点疯狂涌来！

　　但就在这混乱爆发的瞬间——

　　一道暗红色的、细如发丝的影子，如同从地狱中射出的死亡之箭，顺着爆炸打开的缺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逆着烟尘和酸液，直射巢穴中央那臃肿的母虫！是暗影蚺！它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周身凶煞之气凝如实质，所过之处，靠近的飞蛉如同被无形之力碾过，纷纷僵直坠落！

　　“吼！”暗影蚺第一次发出了类似兽吼的尖啸，金色的竖瞳中凶光炽烈，猛地张开细小的口，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暗红凶煞之气，混合着它那诡异的吞噬之力，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母虫剧烈波动的精神核心！

　　母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赤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痛苦和迷茫，它对虫群的操控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全体突击！不计代价，挡住虫群！”

　　一百只蚀铁蚁兵蚁，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从破口处蜂拥而出，结成紧密的阵型，用身体和酸液，死死挡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疯狂的飞蛉！它们甲壳坚硬，酸液对喷，一时竟挡住了第一波最疯狂的冲击，但代价是瞬间就有十几只兵蚁被虫群淹没、撕碎。

　　三百只钢鬃工鼠紧随其后，它们不擅长空中作战，但在地面疯狂挖掘、啃咬靠近的飞蛉，制造更多的混乱和障碍。

　　冰爪蜥也从隧道中冲出，守在破口处，不断喷吐冰雾，减缓空中虫群的冲击速度。

　　而林墨，身披冰爪蜥临时凝聚的冰甲，手握短矛，在暗影蚺发动精神冲击、虫群被蚁群鼠群暂时阻滞的这宝贵到以秒计算的间隙，如同炮弹般从破口射入，直奔那精神遭受重创、陷入短暂混乱的母虫！

　　“臣服！或者，和你的族群一起，彻底湮灭！”

　　林墨将全部的精神力，混合着体内世界那缕因吞噬地脉石乳而带上一丝厚重气息的灰气，化作最霸道、最不容抗拒的意志，狠狠轰入母虫脆弱的精神世界！同时，他将体内世界那安全、加速、无限食物（对虫群而言）的远景，以及抵抗即死的威胁，清晰无比地烙印过去！

　　母虫的精神在暗影蚺的凶煞侵蚀和林墨的世界之力碾压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瞬间濒临崩溃。它那简单的思维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对暗影蚺凶煞的本能颤栗，以及对林墨许诺中那“无限食物”和“安全加速”的难以抗拒的渴望……

　　最终，求生和繁衍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一股微弱、混乱、但表示彻底臣服的精神波动，颤抖着传递回来。

　　主宰印记，落下！

　　嗡——！

　　就在印记落成的瞬间，整个沸腾的、数以百万千万计的腐液飞蛉虫群，齐齐一滞！所有飞蛉，无论在空中飞舞的，还是在巢穴中孵化的，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停顿，仿佛失去了最高指令。

　　下一刻，在母虫通过虫群特殊精神网络传达的新指令下，疯狂的攻击停止了。虫群围绕着巢穴，发出不安的、但不再充满敌意的嗡嗡声，如同退潮般，缓缓向四周散开了一些。

　　林墨单膝跪在母虫面前，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精神力再次濒临枯竭。暗影蚺盘回他肩头，气息有些萎靡，但金色竖瞳依旧冰冷。蚀铁蚁兵蚁和钢鬃工鼠死伤近半，但依旧顽强地守卫在周围。

　　成功了！他收服了腐液飞蛉母虫，控制了这堪称恐怖的虫海！

　　没有丝毫停歇，林墨强撑着，开始以母虫为核心，将整个虫群，连同那庞大的、充满虫卵和腐殖质的巢穴，分批摄入体内世界！这是一个浩大无比的工程，几乎将他刚刚恢复一些的世界本源和精神力再次抽空。

　　但当最后一只飞蛉消失在空气中，林墨看着眼前空荡荡、只剩下狼藉和恶臭的地下空间，脸上却露出了近乎虚脱、却又无比亢奋的笑容。

　　体内世界，再次迎来了爆炸性的扩张和剧变！空间疯狂拓展，直接突破了三十米见方，向四十米迈进！世界的“天空”变得更加高远，灰蒙蒙的气息壮大了数倍，核心的乳白色地灵光泽更加明显。新出现的区域，充斥着虫群特有的、微带腐蚀性的酸性灵气，与原本的土属性灵气、冰火残留气息交织，让世界的属性更加复杂，但也更加“真实”。

　　而在新开辟出的、远离其他族群的边缘地带，一个庞大、臃肿、不断蠕动产卵的腐液飞蛉母虫，正趴伏在由它自己分泌的胶质和无数虫卵构成的、小山般的巢穴上。在它周围，是如同绿色星云般盘旋飞舞的、数量难以估量的腐液飞蛉虫群！虽然它们单个弱小，但这恐怖的数量汇聚在一起，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生命力和潜在破坏力，让远处的鼠王、蚁后、甚至暗影蚺，都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和忌惮。

　　爆兵！真正的爆兵！

　　林墨拥有了第一支，可以在短时间内不计代价、不计损失、以绝对数量淹没一切的——虫海大军！

　　他看向第七防卫区的方向，眼中冰冷与杀意，如同凝结的万载玄冰。

　　“血狼团，万兽阁……我妹妹少一根头发，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的虫群……陪葬！”

　　休整，消化，然后……让这钢铁的防卫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虫潮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