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肖恩看见理查德，被架着的手臂一颤，“我根本就不知道那钱和信是哪来的！您最了解我，我绝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啊！”

　　理查德看了他一眼，不忍地把目光移向那排铁皮柜子。

　　洛根走到最里面那只柜子前，柜门敞着，里面放着一件叠得不太整齐的旧大衣，大衣下面的隔板上堆着一小摞金币。

　　十几枚联合金克朗，正面印着威廉一世的右侧剪影头像，金币下面压着的就是那封可疑的信

　　洛根小心地抽出那封信，展开。

　　纸上的字迹工整而密集，没有抬头或是落款，但格式一丝不苟。

　　他飞快地扫了一遍，然后叹了一口气，把信递给理查德。

　　理查德接过去，开始阅读。

　　信的大意是让收信者使用无水氰化物刺杀理查德，甚至把理查德兵工厂的办公室楼层和放大镜摆放的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行文简洁得更像是一份作战计划。

　　凑在一边的雷金纳德也跟着看完了，他清了清嗓：“这样看来，案件已经很清晰了……”

　　他的话没有讲完，理查德就强硬地打断了他。

　　“等一下，在你下任何结论之前，我先说两点。”

　　雷金纳德一愣，嘴唇抿了起来。

　　“第一，如果我的工头真的是间谍，他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男人，真的会把大额的金币和密信放在不上锁的工厂更衣室里吗？”

　　他看向警察身后窃窃私语的工人，又补充道：“天知道有多少人会在换班的时候偷翻他的烟卷，他不是傻子，他一定会把这件东西放在我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方，对吗？”

　　雷金纳德瘪了瘪嘴，理查德继续说：“第二，如果这封信真的是给我的工头写的，难道他不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

　　他把信在手里拍了一下：“又何必画蛇添足，把办公室的细节全都写得一清二楚？这很明显是栽赃。”

　　雷金纳德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可是语气依旧是一副傲气凌人的命令口吻：“我明白了，你提出的可能性并非没有道理，可面对一场谋杀案，我们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嫌犯。尤其还涉及……间谍。”

　　不知为何，他尤其把“间谍”和“谋杀”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朝架着肖恩的巡警挥了一下手：“带走。”

　　就在肖恩以为马上就要被两侧的巡警拖走的时候，洛根探长忽然站了出来。

　　“等一下。”他说。

　　雷金纳德扬起了眉毛，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舞台上念台词一般：“还有什么问题吗？探长？”

　　洛根直视着雷金纳德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回道：“你自己刚才也说了，这首先是一起谋杀案。至于是否涉及间谍，目前还不好说，但只要是谋杀的嫌犯就该由苏格兰场接手。”

　　理查德心里一沉，洛根刚才不是还站在自己这边分析案情吗？怎么一转眼就要把肖恩带到苏格兰场去了？那里的审讯室比特勤处的黑牢好不了多少。

　　他刚要张嘴阻止，洛根的手从身侧伸过来，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胳膊。

　　理查德一愣，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雷金纳德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威胁道：“探长先生，这可是事关国家安危。出了什么问题你负得了这个责吗？”

　　洛根把双手背在身后：“如果我问出了任何和间谍有关的事情，哪怕一个标点符号，我保证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雷金纳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扯了扯衣襟。

　　“那好吧，你就带他走吧。”他转过身，“我还得去给阿姆斯特朗爵士报丧，再写一大堆报告呢。”

　　他从理查德身边走过的时候，头微微偏了一下，侧脸对着理查德的方向，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

　　理查德当即明白了。

　　这不是洛根和雷金纳德在争管辖权，这是他们在演双簧。

　　雷金纳德负责把“间谍”这顶帽子扣在案子上，让藏在暗处的人知道，特勤处已经在密切关注这起案件了。

　　洛根则负责以谋杀案的名义把肖恩带走，既保护了他，把他带到了伦敦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苏格兰场，又让那些人误以为他们的团队内部出现了裂隙。

　　理查德瞥了一眼雷金纳德那副趾高气昂、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背影，又看向洛根那一秒入戏的脸，心里不由得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才是老戏骨。

　　洛根走到肖恩面前，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肖恩的惊恐和不解立即被人用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信将疑的神态。

　　他不自在地扭动了两下身体，不仅仅因为手铐勒得疼，更是因为他的脑子还没跟上。

　　洛根直起身，朝两侧的巡警挥了一下手：“给我带走。”

　　肖恩被推搡着走向停在厂区门口的马车，警察开始吆喝着驱散围观的工人。

　　理查德走到洛根身边问道：“你们两个是有什么暗号吗？状态进得也太快了。”

　　洛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疲惫不堪的幽默感：“没错，每次当这家伙听起来像是李尔王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不得不参与他的表演了。”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把这点记下来的。”

　　洛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别担心，你的工头不会有事的，但你想要做什么，最好做得快一些。凶手这么着急陷害，显然是被惊动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理查德却自信地摇了摇头：“他越被惊动，计划进行得越顺利。”

　　“嗯……你多保重，理查德。”洛根看不穿理查德的计划，但他觉得这个少年值得信赖，于是他拍了拍理查德的胸口，跟着剩下的警察向门口走去。

　　工人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岗位上，理查德知道是时候和埃利诺摊牌了，他不想最后和她兵戎相见，因为在他眼里埃利诺并不是敌人。

　　能让米莉和埃利诺彻底远离间谍的生活，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但如果武力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