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最后一周，杨晨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电脑里的Billboard榜单，《Butter》连续第四周冠军，《Stay》还在第二。

　　这是不好的消息，但是好的消息是，Melon日榜，《Next Level》已经连续三天榜首了。从6月21日开始，《Next Level》正式在Melon日榜上超过了《Butter》。

　　社交媒体上，“aespa Melon第一”的话题冲上了热搜。评论区一片欢呼，但欢呼底下藏着别的东西——“新人女团凭什么打败防弹？这榜单有问题吧。”、“肯定是刷的，SM不是最爱干这种事吗？”

　　杨晨刷着刷着，突然感觉不对，网上开始大面积爆料aespa的黑料。

　　不是一条两条，是像约好了一样，在同一天集中爆出来的。柳智敏出道前的聊天记录截图被翻了出来——练习生时期和朋友吐槽某些前辈的长相。截图被配上“KARINA私下辱骂前辈”“人品有问题”的标题到处转发。

　　金玟庭的中学照片被扒出来，和现在的舞台照做成对比图，评论区一片“整容了吧”。NINGNING的舞台失误被逐帧剪辑，配上夸张的音效，播放量很高。GISELLE被扒出家境优越，评论区全是“资源咖”“关系户”。

　　杨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评论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恶评在很短的时间内涌了出来。

　　“原来KARINA背后是这样的？之前装得挺好啊。”

　　“WINTER这脸也差太多了吧？公司包装真是鬼斧神工。”

　　“NINGNING跳舞这么差还能出道？SM在搞什么？”

　　“GISELLE就是靠家里关系进的吧，实力配不上位置，纯血皇族滚出娱乐圈。”

　　“aespa解散吧，别丢人了。”

　　看到这里，杨晨马上给柳智敏打去电话，嘟了两声，电话接通，杨晨急忙问道。

　　“智敏啊，你们没事吧！”

　　“别看新闻了，没事的。”

　　柳智敏的声音没有什么异样。

　　“没事就好，网上那些P图狗真的可恶，为了点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虽然感觉对方好像没事儿似的，但是杨晨知道，她心里可能也不好受，恶狠狠的说道。

　　“不是P图，我确实说了那些话，”

　　“额…”

　　杨晨被她的回复给噎到了，有点尴尬。

　　“ oppa”

　　“嗯…嗯？”

　　听着对方软软的声音，杨晨突然有点震惊，柳智敏从来都不会主动叫他oppa。

　　“当初就该听你的。”

　　杨晨刚来SM的时候认识柳智敏，就觉得她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后面熟了之后，就劝她不要在网上给人吐槽，以后要是曝光了有的受的。

　　柳智敏当时还觉得无所谓，说就是给熟悉的人说，没什么关系的。现在看来，背刺还是太容易了。

　　“没关系的，这个坏习惯你不是已经改了吗。”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果然，隔天《Butter》就反超回来了。从第一到第二，只待了三天。评论区的风向又变了，从“aespa终于第一了”变成了“果然还是BTS强”“新人女团昙花一现”。

　　6月25日，周四，《M Countdown》。

　　候补名单——防弹少年团《Butter》，aespa《Next Level》。一位公布：《Butter》。

　　6月26日，周五，《音乐银行》。

　　候补名单——防弹少年团《Butter》，aespa《Next Level》。一位公布：《Butter》。

　　6月27日，周六，《音乐中心》。

　　一位：《Butter》。

　　6月28日，周日，《人气歌谣》。

　　本周最后的机会。

　　杨晨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直播画面。候补席上，NINGNING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GISELLE在旁边握着她的手。金玟庭站得笔直，眼神放空。柳智敏站在最边上，手里握着话筒，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

　　MC念出第一位：“《Butter》，防弹少年团！恭喜！”

　　画面切到候补席，4位女生眼中带着失落，勉强的鼓着掌。杨晨把直播关了。

　　晚上，柳智敏打来电话。

　　“喂。”

　　“oppa。”她的声音是哑的。“今天又输了。”

　　“看了。”

　　“没事。下周再来。”

　　“你还好吗？”他问。

　　“我没事。真的。你别担心我。”

　　柳智敏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就是有点愧疚，网上怎么说我都可以，毕竟这是我犯下的错。”

　　“但是玟廷宁宁她们真的很无辜，今天她们三个，回宿舍就哭了。我真的，很不配当这个队长。”

　　“智敏，也许你会觉得我是在和你说大道理，但是人生没有一帆风顺的。你要记住这句话——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oppa，晚安。”

　　“晚安。”

　　她挂了。忙音在耳朵里响了两秒。杨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机又响了。金玟庭。

　　杨晨接起来，听到了呼吸声。

　　“玟庭？”

　　“oppa。”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捂在被子里说的，但没有哭。“欧尼给你打电话了吧？”

　　“嗯，她说她没事，就是担心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呜～她哭了。”金玟庭的声音有了裂痕，“她说不让我告诉你。她说不许跟你说。”她顿了一下，声音一抽一抽的，“她挂了电话之后哭的。一个人躲在阳台上，她以为我听不到。”

　　杨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自从认识你之后，她再也没哭过。”金玟庭的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到，“练习生的时候膝盖摔破了，缝了好几针，她没哭。出道showcase之前紧张得在洗手间吐了，她没哭。今天——”她停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她说‘不许跟你说’。”金玟庭重复了这句话，“你不要告诉她是我说的。”

　　杨晨的喉结滚了一下。“知道了。”

　　金玟庭又沉默了几秒。“oppa，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什么？”

　　“网上那些人骂我们。说欧尼人品不好，说我长得丑，说NINGNING跳舞差，说GISELLE是皇族。我们是不是真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问自己。

　　“不是。”杨晨的声音重了一下，“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过了一会她说：“晚安。”然后挂了。

　　杨晨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翻到一个新闻——“aespa黑料全记录，从KARINA到WINTER，一个都跑不掉。”标题下面是一长串截图、对比图、标题党。他点开，每一条都有几百条评论，每一条都在骂。

　　他看到了一个词——“自导自演”。有人在评论里说：“SM惯用的炒作手法，先让aespa登顶，再放黑料炒热度。恶心。”

　　他想起金玟庭说的那句话——“她哭了。她说不让我告诉你。她说不许跟你说。”

　　他想起来一句话，谁是利益既得受益者，谁就是凶手。

　　aespa登顶Melon，动了谁的市场？新闻爆出，谁的热度最高？黑料扩散之后，谁拿了第一？答案在那条曲线上。aespa登顶三天，然后黑料爆发，然后被反超。从第一到第二，从热搜到恶评，从“新人女团好厉害”到“解散吧别丢人了”。这不是自然发酵能达到的过，是有人在关键时间点上推了关键的一把。

　　BTS！

　　杨晨闭上眼睛。BTS不需要做这种事——他们已经是BTS了，已经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了，没有必要去踩一个刚出道半年的女团。但第一受益者就是他们。不管“有没有必要”，事实摆在那里。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中若隐若现的闪着一丝火光。

　　从2019年落选开始，从头的系统开始，感觉他是很有奋斗心的一个人，但回忆往昔，他都是在“被选择”。

　　但今天的这件事告诉他，被动是要挨打的，他拿出一张空白A4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窗外，首尔的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