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骁远的世界一瞬间颠倒过来，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掉下去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头皮更是被风刮得发麻。
他看到了倒过来的天空，倒过来的水泥地，倒过来的面包车。
头下脚上，二楼离地面有五六米高。
但如果头先着地，这个高度足够让一个成年人的颈椎像干柴一样折断。
他吓得惨叫都叫不出来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呜咽。
然后，裤裆一热，一股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倒灌下来。
“啊啊啊啊！拉我上去！！求你了！！拉我上去！！”
“任总，这高度摔下去疼不疼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疼太久。”
叶凌霄淡淡的说道：“一秒落地，两秒断气，三秒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你拉我上去！求你了！求求你了！”
任骁远嚎啕大哭。
不是装的，是真哭了。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声音从嚎啕变成了语无伦次的求饶，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
他怕叶凌霄手滑，一不小心把他丢下去了。
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恐惧到连被划了好几刀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了，全身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叶凌霄听着任骁远的哭嚎，安安静静等了一会。
这一会对任骁远来说大概比二十年还长。
然后，他把任骁远从窗户外拽回来往地上一丢。
任骁远瘫在冰冷的地砖上，双腿止不住的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裤管上还在往下滴尿。
他用手撑着地想往后退，手掌按在自己那摊尿液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又摔回地上。
叶凌霄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龇牙笑容。
很灿烂，很阳光。
“任总，现在能给了吗？”
不催不动手，就那么看着。
这表情看得任骁远心里发毛，他瘫在自己那摊尿液里，后背靠着书柜，双腿软得跟抽了骨头似的。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过眼皮，滴在领口上，都没有勇气抬手擦一下。
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拆迁现场拿钢管对抡的场面见过，催债公司上门泼油漆的阵仗应付过。
那些道上混的凶徒狠人，哪个不是见血当家常便饭？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出手狠，狠得精准，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但每一刀都疼到骨髓里。
气场压人，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嚣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漠然。
好像把他拎出窗外倒挂着，跟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换个姿势没什么区别。
这种人他头一回碰到，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到第二回。
“给！给！我给！”
任骁远回过神来，点头点得像鸡啄米：“您要转账还是现金？”
叶凌霄略一思索，转账有记录，有痕迹，万一任骁远转完账回头就去银行冻结，又是一堆麻烦。
好像刚才这家伙说过，保险柜里随时能拿出四百万。
“现金，你不是说保险柜里有钱吗？”
“有有有！”
任骁远确实有钱放在保险柜里。
他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裤管上还在往下滴答，顾不上丢人了，踉踉跄跄走到墙角那排书柜前。
从最下面那格的暗格里，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黑色保险柜。
手指哆哆嗦嗦拧密码盘，拧错了两次。
第三次才把柜门打开。
柜门一开，里面的景象让叶凌霄多看了一眼。
一沓沓百元大钞码得整整齐齐，红彤彤塞满了大半个柜子，粗略扫一眼，少说七八百万。
任骁远从柜子底下扯出一个结实的帆布袋，蹲在地上，一沓一沓往里装。
每放一沓，他手指都在抖，脸上肥肉也跟着颤一下。
装了差不多四十沓，他又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额外抽出几叠，轻轻放在袋子旁边。
“大哥，袋子里是云裳集团的四百万欠款。”
“这……这几万块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您赔个罪，今天实在对不住，大水冲了龙王庙……”
叶凌霄扫了一眼那几叠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你把我当什么了？以为我来抢钱的？”
任骁远赶紧赔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两只手在身前搓来搓去：“大哥，您别误会，这就是一点辛苦费。”
“为了这笔欠款，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您就收下，就当给我个面子。”
叶凌霄看着任骁远从刚才翘着二郎腿，让打手把他废了的嚣张老板，到现在点头哈腰恨不得跪下来擦皮鞋的孙子。
前后不过一刻钟，这种变脸速度，比川剧演员还利索。
他伸手把那几叠钱拿起来揣进口袋，嘴角的弧线终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行吧，任总，你都这么懂事了，我要是还不收，反而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对对对！大哥肯定是近人情的人！”
任骁远点头哈腰。
叶凌霄提起沉甸甸的帆布袋往肩上一甩，目光再次落在任骁远那张红肿带血还挂着巴掌印的脸上，
“任总，其实我还是欣赏你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任骁远苦着一张脸愣在原地。
他不太确定叶凌霄冒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调侃？是警告？
还是单纯觉得他现在的怂样很没看头？
但不管什么意思，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有所表示。
啪！啪！
他抬起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左右开弓，一点不含糊。
第一巴掌下去，左脸再次肿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第二巴掌扇完，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大哥！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敢再狂妄了！绝对不敢了！”
“我就是个欠钱不还的王八蛋！云裳集团的账我早就该还了！是我贱！是我拖！”
叶凌霄淡淡一笑，对任骁远的举动很满意。
这人能屈能伸到这个份上，倒也算是个人才。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朝任骁远晃了晃。
是录音界面，红点还在跳。
刚才任骁远一边扇自己一边嚎的那段，全录进去了。
“把我的名字记好，我叫叶凌霄，回头要是不服气，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任骁远看到那个录音界面，脸上血色又退了一层，摇头的频率快得脖子都要拧断了。
“大哥！我服气！一百个服气！”
“拖欠云裳这笔账本来就是北斗重工的不对！”
“大哥今天来收账是替天行道！我绝对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