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第二周，周二，今天是Billboard放榜日。

　　杨晨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摆着电脑屏幕，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美式。《Stay》已经连续五周冠军了。按照现在的势头，第六周也没什么问题，他不怎么紧张。

　　时间到，刷新页面。

　　“Hot100:‘Butter’ rises to No.1，‘Stay’ falls to No.2.”

　　“？？？”

　　页面加载出来，数字变了。他看着那行字，端着咖啡杯的手微抖了一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线。

　　手机响了，是电话，来自姜始源。

　　杨晨接起来。

　　“看到了？”姜始源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杨晨跟了他这么久，能从语气里听出情绪，他在着急。

　　“嗯。刚看到。”

　　“突然就被反超了。上周还是第一，这周直接掉到第二。李部长说可能是统计口径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这周是没了。”

　　“嗯。”

　　“你不着急？”

　　杨晨靠在椅背上，心情有些微妙，着急吗？算不上。但也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着急也拿不回第一。”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姜始源大概在判断他是不是在逞强。

　　“行，那你别看了，晚上aespa打歌，你要不要去现场。”

　　“不去，看直播就行。”

　　“好。”

　　电话挂了，杨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排名，第二。

　　本周Billboard的冠军是BTS的《Butter》，防弹少年团，也是站在K-pop金字塔尖上的男人。他听了那首歌，单从水准来说，不觉得能超过《Stay》。

　　但歌曲质量从来不是定义成绩的唯一标准，这样看来，输给他们也不冤。

　　晚上，KBS。《人气歌谣》直播。

　　杨晨没去现场，他坐在工作室里，把直播页面投到屏幕上。画面正好切到待机室采访。四个女孩站在镜头前，柳智敏站在C位，穿着黑色舞台服，头发披散着。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标准又得体。但杨晨认识她太久了。能看出她的眼睛底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遮瑕没完全盖住，眼底的青黑像没睡够的阴影，糊在眼睑下面。

　　金玟庭站在她左边，手里拿着话筒，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镜头扫到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NINGNING和GISELLE在后面，NINGNING的笑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一位公布。候补名单里有《Butter》和《Next Level》。MC念出第一位。

　　“《Butter》，防弹少年团！恭喜！”

　　画面切到候补席。柳智敏在鼓掌，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金玟庭站在她旁边，同样保持微笑跟着鼓掌，但眼神冰冷。NINGNING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GISELLE往NINGNING那边靠了一步，胳膊碰了碰她的胳膊。

　　杨晨把直播关了，打开手机。

　　NAVER头条换了——“BTS《Butter》Billboard登顶，同时压制aespa拿下音乐银行一位”。评论区像开了锅一样往外翻，每秒刷出好几条新留言。

　　“外国人就是外国人，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咱们南韩人。”

　　“Billboard第一？还不是被BTS打下来了。”

　　“aespa也想跟BTS争一位？配吗？”

　　“那个制作人也不行了吧，BTS一回来就原形毕露。”

　　“南韩人＞东大人。”

　　最后那条很快被冲到评论第一，同时被转了很多次。有人在下面跟帖“同感”，有人说“本来就是”。偶尔有几条为杨晨和aespa说话的，很快就被淹没。

　　杨晨觉得有点可笑，他拿了五周冠军的时候没人说这话，一输就全都冒出来了。

　　手机响了，来自柳智敏的电话。

　　杨晨接起来。

　　“你在哪？”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下舞台的喘息，气息还没完全稳下来。

　　“工作室。”

　　“看直播了？”

　　“看了。”

　　“我们输了。”她顿了顿。

　　“我觉得你们表现得很好。”杨晨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好有什么用，输了就是输了。”柳智敏的声音里没有委屈，反而有种平静的叙事感，“我和玟廷都没哭，倒是NINGNING哭了。”

　　杨晨不由得一笑。

　　“是啊，你可是坚强的大明星柳智敏。”

　　“你看到那些评论了吗？说你不行了。”

　　“看到了，但没什么，我行不行又不是他们说了算。”

　　“我今天在后台刷手机，把BTS的照片翻了一遍。”柳智敏突然把声音压低，像在说一个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他们长得挺丑的。”

　　没等杨晨接话，柳智敏继续吐槽。

　　“尤其是那个JIMIN，跟我同名那个——”

　　“那个鼻子啊，啧。”

　　杨晨握着手机，虽然知道这样不道德，但嘴角还是止不住上扬。

　　“RM也不好看，脸型太长了。”

　　“V感觉还行，但也没到那种程度。”

　　“怎么说呢——”柳智敏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搜索一个更精准的词，“就是被吹过头了粉丝还说完颜团呢，我看是完颜团吧。”

　　“还有那个叫柾国的，长得还行吧，但也没有到‘世首帅’的程度吧？我第一次看到那个投票结果的时候就在想，你们真的见过长得好看的人吗？”

　　“总的来说，歌也就还行。人是真不行。”

　　杨晨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了？”她说。“开心了吧。”

　　“嗯。”

　　杨晨的笑声收住了。

　　“智敏啊。”

　　“谢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只是告诉你——不管他们在Billboard上排第几，不管他们拿多少个一位，你在我们心里就是第一。”

　　杨晨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们也是。”

　　“那当然。”

　　柳智敏挂了电话。忙音在耳朵里响了两秒，杨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他盯着通话记录里“柳智敏”三个字，看了两秒，放在桌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金玟庭的消息。

　　“oppa，你别担心我们。”

　　“我们没事。输了就输了，下周再赢回来就是。”

　　“你也别多想，我觉得《Stay》是最好听的。”

　　杨晨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拍。

　　“知道了。”

　　“oppa，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