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比杨晨想象的要大。

　　门口停着一辆蓝色的复古跑车，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棚内搭了一个派对场景——霓虹灯管弯成不规则的形状，紫的、蓝的、红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迷幻的色调。地上散落着亮片纸屑，角落里堆着音响设备，空气里弥漫着舞台烟机喷出的薄雾。

　　工作人员来回走动，调灯光、试机位、检查道具。李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

　　“杨晨xi，来了？”导演抬头看了他一眼，“先去化妆，四十分钟后开拍。柳智敏xi到了先休息，你的部分在后面。”

　　杨晨点点头，被造型师领进化妆间。

　　他刚坐下不久，门被推开了。柳智敏走了进来。白色短袖，红色短裙，和杨晨的蓝色西装形成撞色，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造型师跟在她身后调整妆容。

　　杨晨看了她一眼，然后眼睛一亮。

　　“你穿这样不冷吗？”

　　“棚里有暖气。”柳智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穿西装不热吗？”

　　“还好。”

　　化妆师在杨晨脸上涂涂抹抹，柳智敏那边也在做最后的调整。

　　“昨晚没睡好？”柳智敏问。

　　“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杨晨下意识摸了摸眼下。“……你也是。”

　　柳智敏笑了。“所以我让化妆师多打了一层遮瑕。”

　　杨晨嘴角弯了弯。化妆师说：“别笑，在画眉毛。”他赶紧收住表情。

　　第一个场景，极简卧室。

　　两张单人床对称摆放，白色床单，灰色背景墙。杨晨穿着蓝色西装，内搭白衬衫，站在两张床之间。

　　导演要求他做出那种“懒洋洋的、不在乎”的状态。杨晨试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就过了。柳智敏站在监视器旁边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的很专注。

　　第二个场景，派对中央。

　　群演就位，霓虹灯闪烁。杨晨站在人群中间，不需要大动作，只需要随着节奏自然晃动。也没什么难度。

　　“cut！过。”

　　柳智敏还在旁边，只是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杨晨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轻声说了句：“你刚才那个表情，真的很欠揍。”

　　“这只是表演。”杨晨耸耸肩，有点MV里的感觉了，柳智敏抬手拍他，他急忙躲闪。

　　“开拍了开拍了。”

　　第三个场景，走廊，柳智敏出场。

　　灯光调暗，只剩几盏壁灯。杨晨从一头走过来，柳智敏从另一头走过来。两人在中段擦肩而过，目光短暂交汇，然后各自移开。

　　这是柳智敏的第一个镜头。白衣红裙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这里还是没什么问题，保了一条，两遍就过了。

　　第四个场景，复古跑车旁。

　　灯光师花了半个小时调光，蓝色和红色的灯管交替闪烁，最后混成一种暧昧的紫色。

　　柳智敏倚在车门上，一只手搭着车顶，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白衣在紫色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站姿很放松。

　　杨晨从远处走来。漫不经心，不紧不慢。导演要求他走到柳智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对视。

　　“cut！非常好！”

　　杨晨移开目光。柳智敏低下头，伸手理了理裙摆。

　　导演拍了拍手。“休息十分钟，准备最后一个场景——双人舞。”

　　化妆间里，杨晨坐在椅子上喝水。柳智敏坐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

　　金玟庭发来了消息。

　　金玟庭：oppaoppa，怎么样了，拍完了吗？

　　杨晨：前面都很顺利。还剩最后一个场景。

　　金玟庭：最后一个是什么？和欧尼的双人舞？

　　杨晨：对啊，一遍过。

　　金玟庭：你确定？

　　这个pabo，看不起谁呢。

　　杨晨：你oppa我唱跳俱佳好吧。

　　金玟庭：。。。。

　　杨晨：你什么意思？

　　金玟庭：oppa加油！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柳智敏。

　　“走吧。”

　　最后一个场景，双人舞。

　　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顶光打在两人身上。音乐响起，《Too Bad》在棚内回荡。

　　第一遍，杨晨向前走了一步，柳智敏退了一步。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她迎上来。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眼神交汇，但没有身体接触。

　　“cut。”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太远了。你们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像陌生人。”

　　杨晨看了柳智敏一眼。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遍，两人倒是靠的比较近，但是手脚就像被封印了一样，一点都不自在。

　　“cut，还是不对。”导演皱了皱眉，“你们是在跳舞，自然一点，不要太刻意了。”

　　杨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两个人都害怕影响对方，毕竟粉丝会拿着放大镜找问题，结果就是两人都不自在。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导演摘下耳机，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是歌手，是偶像，舞台是你们的战场，表演是你们的本职。”

　　两人都没说话。

　　“不要怕越界，怕尴尬，怕对方不舒服。”导演看了他们一眼，“重新来一遍。”

　　杨晨和柳智敏对视了一眼。她先移开目光，走回自己的起始位置。

　　第六遍、音乐响起。

　　这一次，杨晨没有想那么多。他走过去，动作干劲利落，柳智敏也没有躲。两个人的距离贴得很近。

　　副歌响起，柳智敏按照脚本凑到他耳边，做低语的姿势。

　　然后——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廓。

　　不是隔着空气的低语，是真真切切地贴了上去。温热、柔软，带着一点湿润。

　　杨晨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退开，但导演没有喊cut。

　　柳智敏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顿了一下，然后慢慢退开，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cut！”导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杨晨退后一步，看着柳智敏。她低头理了理红裙的裙摆，没有看他。

　　导演盯着监视器回放，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

　　“刚才那一条，过了。”

　　他顿了顿，笑着说：“最后那个耳语的镜头，很有张力”

　　“保留。”

　　杨晨皱了皱眉。

　　“导演，那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导演打断他，“但这个镜头放在MV里，就是点睛之笔。”

　　他转头看向柳智敏。

　　“柳智敏xi，你没问题吧？”

　　柳智敏看了一眼杨晨，又看回导演。

　　“没问题。这只是工作。”

　　杨晨张了张嘴，想说“这样对你不好”。但柳智敏已经伸出手指，抵在自己嘴唇上，对着他轻轻“嘘”了一声。

　　“这只是工作。”

　　拍摄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柳智敏回化妆间换衣服，杨晨站在棚里，看着那辆蓝色的跑车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柳智敏：我先走了。经纪人催了。

　　杨晨：好，路上小心。

　　他放下手机，走出摄影棚。冷风扑面而来，他裹紧了外套。耳朵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

　　他伸手摸了摸耳廓。

　　什么都没留下。

　　回去的路上，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杨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做混音的收尾，后天要跟李孝石确认发行日期，大后天要准备打歌舞台。

　　但那只耳朵，好像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