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棕色皮肤的精瘦男人在小屋角落无聊地踢着石头,他的肋骨极为突出,神色带着不正常的兴奋。
一声沉闷的响声伴着玻璃破碎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还没转过头就感觉到一只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喉咙,把刚要出口的叫声憋了回去,一把起子毫无阻碍地捅进了他的心脏,然后搅了几下,那只手掌的主人直到尸体停止抽搐才放开了手。
瓦列里保持着扼喉的姿势,直到他感觉到那具干瘦的身体在他手里彻底软了下去,肌肉不再绷紧,神经不再抽搐。
他松开手,把起子从尸体的心脏上拔出,给这具尸体做了冰锥疗法,不过他的技术比较粗糙,幅度大了点。
尸体滑落在墙角,一只眼睛还睁着,另一只眼睛上插着“手术工具”,尸体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瓦列里抽出了枪。
赵曌跟着皮衣男还是进了房子,皮衣男撕下了伪装,快速关上了房门。门是一块用几块塑料板拼起来的、歪歪斜斜的东西。
在外面的时候,他还维持着一种粗糙的伪装,像是一个不太称职的业务员在推销一款他自己也不太相信的产品。
但现在,在这个封闭的、没有旁观者的空间里,伪装就像一件穿旧了的外套一样被他随手扒掉了。
皮衣男露出了底下的东西:一种混着不耐烦和期待的贪婪,像是饿极了的狗看到了新鲜的肉。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把钱交出来”之类的话,也可能是“别动,动就弄死你”之类的威胁。但无论他想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关上门的同时,一声枪响,枪口焰从角落亮起,皮衣男的脑袋开出了红白相间的花,迸溅在墙上、门上,然后他的身体就软塌塌的倒了下去,倚靠在那扇刚被他关上的门上。
赵曌蹲下来,戴好了手套,在皮衣男的身上翻了一遍。
皮夹克的口袋里有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一把左轮,十来颗子弹,另一只口袋里一把折叠刀。裤子的口袋里有一串钥匙,还有一叠皱巴巴的皮拉钞票,面值最大的是一张五十,最小的是一张十块,全部加起来不到两千皮拉。
外套的内衬里缝了一个小口袋,里面藏着一小包白色的粉末,用塑料密封袋装着,大约有二十克。
赵曌嫌弃地看了一眼白色粉末。他把粉末洒在了地上,画出了一道轨迹,把打火机丢到了轨迹的终点,装成有什么人来过。
另一个人则更为寒酸,全身上下只有五百皮拉和一把砍刀。
在这里,最值钱的其实是这两具尸体,可惜赵曌他们没有渠道,出不了手,只能便宜幸运儿了。
瓦列里拿起了两把刀子,用砍刀给皮衣男留下了几道伤口,用折叠刀把精瘦男人身上的伤口掩盖了下。
赵曌挥手向瓦列里示意了下,把左轮和皮拉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两个人迅速地离开了那间棚屋。
他们没有走原路,而是从棚屋的窗翻了出去,那里有一条差不多的巷子,他们在黑暗中穿行了大约五分钟,回到了有路灯的大路上,两人警惕而快速地走回到他们在特古西市里开的酒店房间,就如同那些普通的旅行者一样。
赵曌把那把左轮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又把口袋里的钱和子弹掏出来,摊开,一张一张,一颗一颗地清点。
那两人身上的钱总共两千皮拉多点——折合星币大概四十多块——今晚的收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子弹一共还剩十一颗,加上弹巢里的三颗,再减去用掉的那一颗,还是算得上赚了点的。
“多少?”瓦列里问,指的是那堆钱。
“两千皮拉多点,”赵曌说,“加上这把左轮。枪值点钱,但也就那样。”
瓦列里点了点头,没有对金额表示失望。
“看来这两个好人今天都没有开张,要不然不可能只有那么点收获,连两张品红都没有。”
瓦列里拿起那把左轮,对着灯看了看枪管。“你应该从积极的角度看问题。”
“什么角度?”
“他们的业绩这么差,说明这片的竞争压力很大。对我们来说是蓝海市场。”
他们都明白,有些行动的价值不是用当天的收入来衡量的,而是用它所打开的可能性来衡量的。
但他们不在乎,因为今晚本来就不是冲着钱来的。今晚是一次测试,一次演练,一次对这个城市的水深程度的试探。也是收集武器。
他们需要知道,在这种地方,一个看起来有钱的外国人坐在广场上,多久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来的人是什么层次的,是单打独斗的野路子还是团伙作案的有组织,他们用的什么手段,带不带家伙,是求财还是求命。
这些问题,光靠猜是猜不出来的,必须亲身去试。
而今晚的结果告诉他们,这个地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简单。一个皮衣男,一把左轮,一把折叠刀,连个同伙都没有,单枪匹马就敢来。
这说明这个地方的黑帮要么是松散得不成气候,要么是根本看不上这种小打小闹的活儿,把这种级别的“机会”留给了底层的散兵游勇。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赵曌和瓦列里来说都是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他们可以在这里做更大的事,而不用担心撞上铁板。
今晚的行动告诉他们,在这个城市里,一个伪装成偷渡客的诱饵是有效的,一个躲在暗处的猎手是有效的,一把枪和一个鱼饵的组合是有效的。
既然有效,就可以重复,可以放大,可以从一个人升级到几个人,从几个人升级到一群人,从皮衣男这种级别的散兵游勇升级到更高层次的目标。
“小巷不错,那里我看到了不少想来抢你的,只不过因为你已经是别人的猎物了,他们才没动手。”瓦列里说的是卢亚语,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单词都是单独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的。
“看来得换个地方了,那两个人估计这一片的不少混混都认识。他们死了,不用多久就会传开。”赵曌思索了下开口:“就南边的那条巷子,旁边都是高楼,又小又窄。”
瓦列里思考了一会:“那里可是闹市,你得准备好枪战了,要么控制好人数。”
“人多的看不上这点钱。”赵曌挥了挥手上的那两千皮拉,脸上露现了灿烂的笑容。
瓦列里看着赵曌的笑脸,没有说话。躺回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