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庙村

　　今天是轮到李秀云组织“记忆协助会”，这是村里的安排，每十户组成一个小组。

　　通过小组分享，来响应“记忆遗产基金会”的号召。

　　这种记忆协助会，大部分都是像她这种上了年龄的人参加。

　　年轻人坐不住，更喜欢最近流行的“每次极致体验大会”。

　　不过李秀云不喜欢这个活动，觉得太糟蹋粮食了，很多东西吃不完，还尽量都把它浪费掉，这真是造孽啊！

　　“看着都人心疼。”

　　李秀云心中暗暗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断，菜刀在案板上有节奏地哒哒作响，她正在剁肉馅。

　　准备等会老姐妹都来后，大家可以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

　　“秀云，鸡肉我都炖上了。”

　　江华说着，用手在围裙上擦擦，回身看向李秀云。

　　“再往大锅里添把火吧！别让锅里的菜凉了！”

　　“行！”

　　江华说着坐到灶前，伸头看看老式柴式锅烧火口，内面还泛着淡淡红星的火堆，于是从身后抓起一把脱了玉米的干棒子扔进去，又凑头吹一口气。

　　“哒哒哒……”

　　李秀云手不停，继续剁着馅子，头也不抬：“大华，你说小远今天回来吗？今天菜这么多，他要是不回来，估计也吃不完。”

　　江华用火钳夹出一块木炭，借着火星点燃一根烟，闻言没好气道：“能不回来吗？现在他在学校是一点都坐不住了，昨天是下午四五点才回滚的，昨晚天冷，他没有回来，今天肯定回来。”

　　正说，两人听到大门传来咯吱一声开门声。

　　江华一家的宅子是前房后院，房前是村庄主干道，道路两旁的房子都是这样盖的。房后是一个大院子，围着院子又是一排小平房，有四五间，用来当厨房、厕所、储物间。

　　前房一排五大间是上下两层，加上楼顶隔热瓦算是三层，不算是村中最气派的，可格外宽敞。

　　这最中间是过道，宽宽敞敞能停下一辆小车，连接院子，门前也格外宽敞，离马路也有十五米远，夏日坐在院子里，大门一开，东西通风，既不会吃路上过车带的灰尘，又格外解暑。

　　江远推开大门后，把自行车里往过道一扔，就高喊道：“妈，我回来了。”

　　“饿不饿，锅里正热着菜！”

　　李秀云出厨房，含笑站在门口，看向正往院子里走来的江远。这一月份的天气北方还格外冷，这孩子身上却是冒着热气，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狂奔而回。

　　“不饿，我爸呢？”

　　“在烧锅嘞！”

　　“嗯，好！我上楼了……”江远说着，嘿嘿一笑，往楼上跑。

　　“这孩子！”李秀云无奈摇摇头，看到儿子刚走到楼梯，又想起一件事：“远子，等会到中午，村里的几个婶婶都来做客，你可要赶紧下来哦。”

　　“好，我知道了。”江远有点心不在焉回答着。

　　“这孩子怎么了？”李秀云回到灶屋，忍不住嘀咕道。

　　江华闻言，沉着脸：“还能怎么，从航天城回来以后，就这样了。”

　　“没选上就没选上呗，这有啥低落的！”

　　“那谁知道？”江华默默叹上一口气。

　　“大华，你说要不给孩子说门亲事，这不也18岁了，也算是成年了……”李秀云用刀拢着馅子往盆里装，装完之后，突然问道。

　　“胡闹！”

　　江华猛然站起身，掐着烟背着手往灶屋外走。

　　“结什么婚，毛都没长齐。”

　　“唉，你这人……”李秀云看到江华往大门外走，站在身后喊道，“你要是出去，再去富民那般些饮料和酒。”

　　……

　　意识日，1月2日。

　　上一次倒退日是在1月1日下午五点左右，度过了傍晚，度过了深夜，时间一直向前走，直到1月2日下午五六点，新的一次世界倒退还没有来。

　　白天的“记忆协助大会”，李秀云办的很成功。

　　准确说，是李秀云招待的很成功。

　　附近十家邻居，拖家带口都来蹭饭，院子里摆了五桌，很是热闹。

　　到了下午，男人吃罢后，打牌的打牌，遛弯的遛弯。

　　剩下十来位妇女围坐在屋内，开着暖气唠起了磕。

　　李秀云很腼腆地主持大会，大会开始还没三分钟，流程都没走完，就变成了八卦大会。

　　这个说：“咱村东头的孙胖子又找了一个隔壁村女人，这两天家里正干仗呢！”

　　那个说：“按照记忆，明天要去吃席了，过两天成桥爹也得复活了。”

　　还有人说：“听说成武媳妇因为孩子问题疯了，现在只能锁在家里……真是可怜。”

　　还有人建议李秀云：“嫂子，听说隔壁村现在流行给孩子结婚，要不你们也给远子张罗张罗。”

　　你一句我一句，你一个话题，我也一个话题，整个记忆协助大会，就这样慢慢结束。

　　江华中间过来过一趟，添了些茶水，听了一会，就摇着头下地去了。

　　“这哪里是记忆协助大会，分明是八卦大会。”

　　江华一路上骑着车，一路上忍不住想。

　　到了菜地，江华先是给地头棚子里圈养的十几只鸡添满食，接着背着手沿着田埂溜达起来。路上碰到同龄的人，互相掏根烟，原地站着说上几句闲话。

　　“今年这麦子看样是收不成了……”

　　“可不是，我记得去年整个秋季都是大雨，种的花生和玉米也是大量减产。”

　　闲聊结束，等到天色微微变黑，江华骑上三轮车慢悠悠回家。

　　回到家后，左邻右舍已经离去。

　　正听到江远在大声嘀咕着：“妈，我说你累不累，还收拾这些干嘛，睡一觉，明天自动恢复。”

　　“那也得收拾了，这满院子垃圾，看着都糟心。”

　　“要收拾你收拾，我可不收拾。”江远说完，扭头正好看到江华。

　　“爸，你回来了！”

　　江华点点头，没有说话。

　　江远见此，缩缩脖子，“妈，还是我帮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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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临近睡觉时，李秀云忍不住又说：“大华，真不给老二找个媳妇。”

　　江华翻翻身在床上坐起，苦笑道：“你看这孩子，完全一副躺平的样子，真让他结婚，不是祸害人家小姑娘。”

　　“没准结了婚，就会变了样呢！”

　　李秀云也翻身坐起，幽幽道：“老东西，我可记得第一次时，你说什么成为男人就会变得不一样，怎么，这话是哄我的？”

　　“哎呀~”

　　江华冷不防被这话激得满脸通红，“说什么呢！我是真的觉得孩子小，再说这倒退时代，接了婚又该如何相处……”

　　“可是我觉得孩子这段时间就像是发了春，一回来就抱着手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