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从胥吏开始,我以功德证道长生

第51章 我自当之

  稍稍思量,李出尘还是决定据实道出。

  “人族聚而成村,村而成城,城而成国,所谓人道,便是生民聚合之力。''

  “气运这两个字却是要分开来解,气者,天地自然之精气,运者时序轮转、兴衰循环。”

  “而人道气运在太平年间稳固,在乱世便是四下离散,最终散落天下英雄之身。收集人道气运,就是寻到天下明主,辅之一统天下,收气运于一体,彼时我等自可返归上界,将沾染的气运一并带回。”

  听完这般解释,陈怀安久久没有言语,

  他只觉得一股荒唐至极的寒意,从脊骨深处一寸寸爬上来。

  原来如此。

  那些青史留名的英雄,那些搅动风云的豪杰,那些在乱世中崛起、在血火中搏杀的众生——

  与圈中的绵羊何异?

  所谓人道气运,便是羊身上长出的毛。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每隔数百年,便下来收割一茬。

  难怪。

  难怪此方世界已延续数千载,纵有武道通玄、奇术异法,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变革。

  农耕仍是刀耕火种,工匠世代相传的手艺几乎未变,

  王朝兴替、治乱循环,一切都在原地打转。

  就像一张被反复描摹的旧纸,墨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却从未画出过新的图案。

  他忽地蹲了下去。

  双手抵住额角,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控制住自己,可胸腔里那股荒谬的浪潮却怎么也压不住。

  它翻滚着、冲撞着,

  最终化作一声低笑,从喉咙深处逸了出来。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

  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在空旷的山坡上愈发响亮,竟有了几分凄厉。

  竟落了泪。

  陈怀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失态,又哭又笑

  许是只是作为人这种生物,发自内心的悲戚。

  缓了好久,陈怀安方才有了气力。

  “多谢出尘姐告知,今日教诲,必不敢忘。”

  只在这一刻,陈怀安心中决定,他要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改变此方世界的举动,

  他要结束这般循环,让这片世界,再活一次。

  李出尘只是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陈怀安,没有戳破他的托辞,只是平淡地问道:

  “既是取人道气运,自是择明主而从之。大乾自崩,天下将乱。依你之见,当今天下有谁可一统天下?”

  她顿了顿,一一数来。

  “北莽贺拔胜,已然一统草原,虎视眈眈。”

  “西都隐太子,多为门阀贵胄青睐,尾大不掉,割据一方。”

  “亦或是此番又将在南方死灰复燃的弥勒教众?”

  陈怀安这次没有沉默。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拍去膝上的草屑与尘土,迎上李出尘审视的目光。

  “贺拔胜行霸道,煊赫一时,麾下铁骑固然骁勇,却是人心不一。草原诸部,畏其威而不怀其德,今日俯首,明日便可反戈。一旦兵锋受挫,便是树倒猢狲散。一时不胜,便是自取灭亡。”

  “西都隐太子,素有贤名,门阀世家争相依附,看似已具气象。可出尘姐,我且问一句——他做了多少年隐太子了?”

  李出尘没有答话。

  “二十余年。”

  陈怀安自问自答,

  “二十余年,他坐视大乾自溃,坐视天下糜烂,只守着自己那一片陇西基业。这等人,谨慎有余,胆魄不足。他或许能做个太平天子,却绝无胆略收拾这残破山河。说到底,不过是天下虫豸之一罢了。”

  “至于弥勒教众——”

  陈怀安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流寇散沙,聚得快,散得更快。他们打的是弥勒降世的旗号,行的却是烧杀掳掠的勾当。六合城破那夜,我陈家上下数十口人,便是死在这般人刀下。一群靠巫蛊愚昧聚拢人心、靠劫掠维持声势的乌合之众,能成什么事?纵使崔唐之流有些手段,终究是邪门外道,成不了正果。”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夜风中丝毫不散。

  “此三者,皆不足以成事。”

  李出尘眉梢微挑,目光落在陈怀安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哦?那依你之见,能收拾这天下的人,究竟是谁?”

  陈怀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山脚下那片灯火与浓烟交织的中都城。

  夜色之中,这座古老的帝都仿佛一头遍体鳞伤、仍在喘息的巨兽,四处是尚未扑灭的火光,隐约还能听见远处街巷间传来的呼喊与马蹄声。

  可陈怀安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喧嚣,越过太极宫巍峨的宫墙,越过北城鳞次栉比的豪宅府邸,一直望向西北方向。

  彼处,北邙山脚,北苑营地所在。

  那里没有灯火辉煌,没有车马喧嚣,只有百余间低矮的茅屋土墙,和上万名从青徐、淮上被征发而来的力夫。

  他们此刻应当已经沉沉睡去,在短暂的冬夜里积蓄着明日劳作的气力。

  “收拢天下者,另有其人。”

  陈怀安收回目光,坦然迎上李出尘的注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知道出尘姐如何来选,但我已有了自己的答案。今日听了出尘姐这番话,我倒是想明白了自己的私心志向。”

  “哦?”李出尘眉梢微挑。

  “世家不足倚,门阀不足信。”

  陈怀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若想全取天下,我想行一位圣贤的道理——让这天底下最底层的泥腿子,也活得像个人。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命也可以握在自己手里。”

  李出尘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难。”

  她只吐出一个字,语气中没有轻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难于上青天。”

  她负手而立,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人分三六九等,这不仅仅是礼法所定,而是伟力归于己身之后,自然而然的分化。寻常蚁卒,纵使行列结阵、悍不畏死,面对几个先天高手擐甲执兵冲阵,也绝不是对手。一人之力,可敌千军。这不是靠人数就能填平的鸿沟。”

  她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陈怀安。

  陈怀安静立原地,许久没有言语。

  夜风卷过山岗,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中都城中的火光明明灭灭,将半边天际映得时明时暗。

  他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亘古沉默的星空。

  悠悠长叹。

  “我自当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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