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拔地而起
雷真人的回信约莫是四月正中送到离山别院的,
这也是陈怀安唯一收到的一封回信,彼时他正在整编队伍,准备下一次大规模的开拓。
不得不说,离山地界的各方势力对于陈怀安征召的事宜给予了十分积极的回应。
因为陈怀安答应给报酬,三院六姓的修士他按照别院弟子一半的俸禄给付,按月结算。
而离山地界的散修更是热情,他们对待这番招募趋之若鹜。
哪怕陈怀安出的价码只有寻常别院记名弟子五分之一的俸禄。
原因无他,相较于三门六族这般筑基势力的修士,寻常散修委实太过穷顿了。
实际上这和离山地界的经济结构有关。
离山地界的经济结构是典型的庄园经济,这种经济形式的表现特点在于,小势力依附于大势力生存,而三门六族这些垄断灵脉资源的势力在他们内部形成了一套自洽自用封闭循环的经济体系。
他们能自己生产大部分低阶修士自用的法器,符箓和丹药,满足自家低阶修士修行需求的同时,也能将多余的些许部分和其他相同的势力进行交换买卖。
也正是通过这种剪刀差的方式,高阶修士获取了更多的价值剩余。
但毫无疑问,散修是没有被纳入到庄园体系之中。
他们没有稳定的灵脉,没有法器来源、没有师承,只能靠捡拾边角料、替庄园势力跑腿打杂为生,这实际上就是修行界最为穷困的流民。
也正是如此,当陈怀安愿意雇佣他们的时候,他们发出了最积极,也是最热切的回应。
只要能有机会上进,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
四月正中,陈怀安终于再次出发。
十余艘从三门六姓征召来的飞梭,载满了修士,浩浩荡荡地驶入流沙河地界。队伍很快围绕着他第一次落脚的临时营地,展开了更大规模的扩建。
扩建工程的进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
'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陈怀安在玲珑福地领军的经历。
三门六姓起初各怀心思,派来的修士多有敷衍观望之意。
可陈怀安不给他们磨洋工的机会:他将三门六姓的修士按行伍编队,各自领着一队散修;又将别院弟子穿插其中,充作监工;再按军中法度,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奖惩机制。
几板斧下来,整支队伍迅速运转起来,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前后不过十天功夫,那片荒芜的河滩便彻底变了模样,一座屯垦据点拔地而起。
据点分为三层。
最外层是警戒区,一道用土行道法临时堆砌加固的围墙环绕四周。罗大友又献计在墙根布下层层迷幻阵法,专克妖兽袭扰。
中间是休息区,营帐棚屋层次分明:别院弟子居于最内,三门六姓的修士次之,散修排在最外。如此排布,既防了内外串通,也便于层层号令。
最内层是生产区,也是整座据点的核心所在。
陈怀安请动三门六姓中的阵法师,在营地核心布设了一座小型聚灵阵,将周边数十里范围内的灵气缓缓收拢汇聚。
灵气聚拢之处,工坊应运而生。他又从柳月河坊市聘请了几位擅长炼器、制符的散修常住于此,就地维修、补充装备,省去了往返奔波的损耗。
陈怀安本还想再请一位丹师常住,无奈丹师太过金贵,没人愿意来这荒郊野地,只得作罢。
......
据点建成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入了三门六姓几方势力的耳中。
三门六姓各有盘算,私下里多有往来,然而要论手脚最快的,还是千机门。
刘掌门一如既往,打着慰问的名义很快便是架着飞梭,径直前往此地。
他倒是算盘打的清楚,此番征召,千机门弟子出的最多,拢共有几十人,他此番前来,想来轻松就能摸清底细。
然而飞梭刚到,就遇到了麻烦。
只在围墙之上,一个面孔径直露出,对着飞梭就是呼喝。
“请停下飞梭,接受核验。”
刘义博在飞梭上看得分明——那分明是自家弟子。
他当即喊道:
“可是尤隼尤师兄?几日不见,怎么这般生分?掌门在此,还不快快入内通报陈监院!”
犹然见到那个唤作尤隼的弟子先是一怔,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那名别院弟子正冷冰冰的看着他。
他喉结滚了滚,再回头时,咬了咬牙:
“还请师弟见谅,监院,监院法度森严,我委实不敢,还请师弟先行停下飞梭,许我上去规检之后再行通报。”
“尤师兄,你犯得什么诨?你我同门,形同手足,如此行事,岂不叫外人看了笑话?”
然而不等刘义博继续言语,一旁的刘掌门径直喝住了他。
“按尤隼说的照做就是。”
飞梭缓缓降下,龙骨触地,扬起一圈微尘。
尤隼与一名别院弟子径直靠了过来,先是对飞梭进行了简单的探查,又是查验了随行人数与身份。
刘义博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刘掌门的面庞却是愈发的肃然。
众人很快被放行入内,却是被告知不许御风,只许徒步,如若不然,视作违禁处置。
刘义博才入其中,便是觉得不对,同先前那般临时营地不同,此地浑然换了一副模样。
围墙之内,地面被碾压得平整密实,再非先前那片荒芜的河滩。
行道两侧各有木桩为界,绳索相连,分明划出了行路与禁区。
路边每隔几十步,便有令旗,以此划分区域所属,只在这些区域周遭,则是大致齐整的营帐与棚户。
而在往内穿过一片营帐棚屋,就是见到那处小型聚灵阵的所在。
阵眼处灵气氤氲,周遭几间工坊运转有序,炼器与制符的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连物料堆放的位置都像是量过的。
到了彼处,却是见到那个唤作卢伸的剑修再次上前拦住了去路。
他只行礼坦言:
“陈监院此刻正在帐中议事,请诸位稍候,容我前去通报。“
刘义博勃然,就要作色。
“安敢这般?我家千机门出了几十号人在这营地效力,我家掌门亲自慰问,陈监院为何....”
却是被刘掌门径直喝住。
“住口!且去通报就是,我于此候着。”
卢伸面不改色,再次行礼,便是告退。
刘义博则是愈发的愤懑了。
“阿爷,何故这般退缩,凭白堕了自家......”
刘掌门猛的一眼剜去,硬生生的止住了刘义博后续的言语。
“这里没有阿爷,我是千机门的掌门,你是千机门的弟子,在外不能无礼。”
刘义博只得垂下头,怯怯称是。
刘掌门负手而立,缓缓环顾四周。
营帐齐整,号令森严,一派肃然气象。他看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
“义博,你若是有陈监院一成的本事,阿爷何故替你忧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