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从胥吏开始,我以功德证道长生

第28章 龙蛇起陆

  当天晚上,几杯薄酒下肚,

  陈怀安便留族弟在此暂住,待年节过后再回郝家。

  陈怀常自然应允,

  偌大金陵城,六合陈氏只剩他们二人相依,难道还能去看旁人热闹不成?

  晚饭过后没多久,陈怀常就有些乏了,陈怀安稍稍替他拾掇一二,就让他在偏厢房睡下了。

  不多时,就隐约能听到其人些许鼾声。

  见到族弟安稳睡下,陈怀安也不以为意,自去院中打了一套拳,复又在那认真站桩。

  可当他刚刚摆出架势还未站稳,却是陡然一惊。

  只见一条黄褐色的大蛇不知怎的,竟无声无息盘踞在门房阴影处!

  好大一条蛇,足足有碗口粗,几丈来长,鳞甲森然,在月色下泛着黄褐色冷光,

  此刻正昂着那高大三角脑袋,一双莹绿竖瞳死死锁住陈怀安,分叉长信吞吐不定。

  陈怀安当时就惊了。

  这寒冬腊月哪来的蛇?还是这般大的畜生!

  不待他细想,那巨蛇身躯猛然一弹,如离弦之箭,挟着腥风扑面而来!

  血盆大口怒张,獠牙森白,直噬他面门!

  陈怀安瞳孔骤缩,后天武者打磨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惊疑。

  他沉腰坐胯,不退反进,丹田那缕新生的先天真气应激而动,随心意猛然灌注右拳。

  拳锋未至,一股凝实的气劲已破空而出,隐隐有风雷之声!

  “嗤~”

  预想中的碰撞与腥臭并未到来。

  那气势汹汹的巨蛇,在触及拳风的刹那,竟如泡影般凭空消散。

  然下一刻,陈怀安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双眼,径直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烛火幽幽,在床榻边摇曳,将他剧烈起伏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不止。

  竟是场梦?

  陈怀安喘着粗气,下意识摊开紧握的右手,

  临行前自家小姨送的那个香囊竟被捏碎了,

  掌心里只剩几缕被捏得稀碎的丝绸和干瘪的香粉。

  然而还未等他继续回味这般光怪陆离的梦境,屋外忽的有人推开了门。

  却见陈怀常一脸惊愕的闯了进来,脸上都是冷汗,

  “九哥,我,我刚刚做了个梦,是噩梦。”

  “你也梦到了蛇?”

  “不是蛇,是蛟!比人还大,黄褐色的!”

  陈怀常脸色煞白,

  “九哥,难道……”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俱是悚然。

  陈怀安到底是武者,自持武力,他抬眼看向犹自不安的陈怀常,果断安慰道:

  “莫要胡思乱想了,梦由心生,许是日间谈及旧事,心神不宁所致。再者,年关将近,神思倦怠,做些怪梦也是常事。”

  陈怀常却是拼命地摇着头。

  “不是的,九哥,不是的,你书看得少,这是谶纬征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们兄弟俩头上。只是我们眼下还不知道。”

  “谶纬?”

  陈怀安心中一个咯噔,俨然已经信了这番说辞些许,可面上他仍是强装淡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暂且歇息吧,真若是有什么事情,明日我去寻个道观问问,花销些许银子辟邪就是。”

  见到陈怀安这般笃定说辞,陈怀常终究是没再说些什么。

  当夜再无他异,此后几日亦是平常。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正月初二,合该走亲访友。

  可这金陵城中,陈怀安举目无亲,索性便赖在家中,打算蒙头睡到日上三竿。

  然而,才过巳时不久,屋外便响起了急促的擂门声。

  砰砰砰,

  砸得人心头烦乱。

  必不可能是陈怀常,他今早就去郝家拜年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陈怀安勉力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被搅了清梦的怨气,翻身下床,朝院外粗声问道

  “谁,谁啊?”

  屋外很快就有人回话,态度恭敬。

  “卑职城门卫典吏,今早有流民闯关,带着个女娃,说是上官您本家族弟,有紧要事禀报。”

  陈怀安眉头一皱。

  城门卫?族弟?女娃?

  他心头蓦地掠过一丝不祥,睡意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快步上前,一把拉开院门。

  门外果然站着一名典吏,在他身后七八个胥吏夹着一个浑身血污,满脸灰尘的人,其人背上绑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娃。

  那女娃头发散乱,小脸惨白,紧闭着眼睛,似乎昏睡过去,一只小手却还紧紧攥着肩头染血的衣料。

  是阿宁!

  六合城出事了!

  陈怀安心头顿时一惊,脑中嗡嗡作响。

  尚未及开口,

  那人甫一见到陈怀安,

  却见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脱了形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沙哑的哭喊:

  “九……九哥!九哥——!全完了,六合陈氏全完了啊。”

  是陈怀逊,纵然面目难辨,陈怀安仍从嗓音认了出来。

  “怀逊?!怎么回事?!”

  “六合……六合城破了!”

  陈怀逊牙齿咯咯打战,声音里是锥心刺骨的恐惧和悲痛,

  “天杀的弥勒教,狗日的青囊帮,腊月二八那晚,严正帆那狗贼借着年节献礼,撞进了六合城里!他们见人就杀,见屋就烧,还有那个崔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陈怀安心口。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住。

  “全完了,全完了,都死了,都死了......”

  陈怀安猛地跪下,一把攥住陈怀逊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顿时嘶哑:

  “我小姨呢?!叔父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九哥!”

  陈怀逊嚎啕,

  “我爹只让我带着阿宁快跑,他说……说只要阿宁到了金陵,六合陈氏就还有救。他夺了匹马给我,自去迎战严正帆……我出城一路奔到江州,又换了两匹马,两三夜没合眼了,我、我不知道……”

  才说到这里,陈怀逊已哭得背过气去。

  陈怀安只觉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小姨……那个总是温柔嘱咐他添衣、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的小姨……

  音容笑貌倏忽消散,陈怀安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小脸冰凉的阿宁,又看向哭得几乎脱力的陈怀逊。

  他松开陈怀逊,勉强站起,又从怀中随意掏出一把银子,塞到了那不知所措的典吏手上。

  那典吏见陈怀安这幅模样,已然吓得浑身发颤,不敢言语,只敢拣取几两碎银,忙不迭带人退去。

  陈怀安再次俯身,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阿宁从陈怀逊背上解下,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扶起几乎虚脱的陈怀逊。

  “先进屋。”

  他转身,一步一步,踏过冰冷的院中石阶,走向屋内。

  背影挺直,却似扛着万丈冰雪,瞬间融入门内阴影,与黑暗融为一片。

  屋外,正月初二的阳光,正好。

  明晃晃,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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