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8.蒸汽陷阱
赵天赐没等到第二天。
当天下午,他就带人来了。
三个跟班,加上他自己,四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废料堆的地界。赵天赐走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像是来收租的地主——鼻孔朝天,嘴角往下撇。
“姓曹的,你给我出来!”
豁牙正在堆体旁边翻料,听到喊声抬头一看,脸色变了。他赶紧跑进棚子,把曹树拉了出来。
曹树正在棚子里用碎布条编绳子,被豁牙拽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布条。他看了一眼赵天赐,不急不慢地把布条塞进怀里。
“来了?”
“你昨天跟我爷爷说了什么?”赵天赐指着曹树,“你一个捡垃圾的,凭什么让他罚我?”
曹树没回答,看了看赵天赐身后的三个跟班。有一个是昨晚偷肥的瘦脸少年,另外两个看着也面熟,都是那天在废料堆嘲笑他的。
“我跟你爷爷说的,是事实。”曹树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人来偷我的堆体,人赃俱获。你爷爷怎么罚你,那是他的事。”
“你少拿我爷爷压我!”赵天赐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了,“我告诉你,在这个据点里,还没人敢让我道歉。你算个什么东西?”
豁牙挡在曹树前面,虽然腿有点抖,但还是硬着头皮:“你别过来啊,我们不怕你!”
赵天赐看了豁牙一眼,嗤笑一声:“你就是那个被赶出来的废物学徒吧?跟了个垃圾师父,又来跟个垃圾新主子?”
豁牙的脸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
曹树伸手把豁牙拨到一边,自己站到赵天赐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赵天赐比他高半个头,体格也壮实,但曹树的眼睛很平静。
“道歉不道歉,是你爷爷说的,不是我。”曹树说,“你要是觉得委屈,回去找你爷爷说。在我这儿闹,解决不了问题。”
赵天赐脸色一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偏要在这儿解决。”
他一挥手:“给我砸!”
三个跟班冲上来。
瘦脸少年拎着一根木棍,直奔堆体。另外两个朝曹树扑过来。
曹树早就有准备。他昨天在堆体周围埋了几根空心的木棍,木棍里塞满了潮湿的干草,另一端通到一个密封的陶罐。陶罐里装的是他提前收集的堆体热气——高温高压的水蒸气。
这就是他从S大佬视频里学到的“蒸汽障壁”简易版。
第一个跟班刚踩到木棍的位置,曹树猛地一脚踢开陶罐的盖子。罐子里的高压蒸汽顺着木棍喷涌而出,“嗤——”的一声,白色的气浪从地面蹿起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直扑跟班的脸。
“啊——!”
跟班被热气烫得惨叫一声,扔了木棍,捂着脸往后退。
第二个跟班还没反应过来,豁牙已经冲上去了。他瘦归瘦,但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混,打架从来没怕过。他一拳砸在跟班的鼻子上,跟班“哎哟”一声,鼻血直流。
瘦脸少年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往他脚下一甩,瘦脸少年被绊了个狗啃泥,脑袋磕在堆体上,疼得哇哇叫。
转眼间,三个跟班全趴下了。
赵天赐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捡垃圾的竟然敢还手。
“你——”他指着曹树,手都在抖。
曹树没有理他,而是低头把陶罐重新盖好,免得蒸汽浪费。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根本没把赵天赐放在眼里。
赵天赐被这个态度彻底激怒了。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曹树扑过来。
豁牙要挡,被曹树一把推开。
曹树不傻,他不会跟拿刀的人硬碰硬。他往旁边一闪,脚下一勾,正好勾中了赵天赐的脚踝。赵天赐重心不稳,身体往前栽。
小禾的绳子又出现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了赵天赐的两只鞋带上。
赵天赐往前栽倒,“啪”的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
短刀飞出去老远,插在泥里。
三个跟班惊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少爷这么狼狈。
赵天赐趴在地上,满脸是泥,鼻子磕破了,血流了一嘴。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鞋带被绑在一起,怎么也站不稳,又摔了一跤。
废料堆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学徒、散修、路过的商贩,都停下来看热闹。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赵天赐的脸红得能滴血。不是因为摔的,是因为丢人。
“谁?谁绑了我的鞋?”他怒吼。
小禾站在人群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人指认她,但赵天赐心里有数。
他爬起来,终于站稳了,指着曹树:“你等着,我回去告诉我爷爷——”
“不用告诉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赵长老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眼神,像是能冻死人。
赵天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爷爷,是他们先动手——”
“闭嘴。”赵长老的声音不大,但赵天赐立刻不敢说了。
赵长老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三个跟班,又看了看脸上挂了彩的孙子,最后看向曹树。
“你的人干的?”
曹树指了指堆体旁边的陶罐:“我用蒸汽防贼,没想到把人也防了。”他不卑不亢,“赵长老,你的人来砸我的场子,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砸。”
赵长老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看着赵天赐。
“回院子里去,一个月不许出门。”
“爷爷!”
“再说一句,两个月。”赵长老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天赐咬着牙,瞪了曹树一眼,带着三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了。废料堆旁只剩下曹树、豁牙、小禾,和赵长老。
赵长老看着曹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小子,你胆子不小。我孙子你也敢打?”
“没打。”曹树摊了摊手,“他自己摔的。”
赵长老当然不信。但他没追究,而是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天赐有错在先,你也占着理。但下次,你动他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曹树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赵长老会走,没想到老人家没动。
“曹树,你之前在院子里说的那个……学徒权益保障方案,拿出来我看看。”
曹树心里一喜,脸上不动声色。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昨天用豁牙捡来的废纸写的。
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一、学徒自愿加入互助会,不签卖身契。
二、每日工作八小时,超时算加班,加班发粮食。
三、工伤由互助会负责治疗,不得赶人。
四、学到的技术归自己,任何人不许封锁。
五、退出自由,不得阻拦。
赵长老接过纸,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曹树。
“你这些东西,是从哪学来的?”
曹树想了想,说:“从我以前待的地方。那边的人,不给五险一金是要被罚的。”
“五险一金?”赵长老皱眉,听不懂。
“就是……养老、看病、工伤、失业、生育,还有住房公积金。”曹树笑了笑,“有点复杂,但意思就是——干活的人,不能白干。”
赵长老把纸折好,揣进袖子里。
“这东西,我先收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
曹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知道,这张纸他收下了,就说明他在认真考虑。
“树哥,你说赵长老会答应吗?”豁牙凑过来问。
曹树蹲下来,把散落的药渣拢回堆体。
“不知道。但至少,他没有当场撕掉。”
太阳西斜,废料堆的影子拉得很长。堆体还在冒着热气,像这个鬼地方里唯一有生命的东西。
小禾蹲在曹树旁边,低声说:“曹树大哥,刚才我把赵天赐的鞋带绑在一起了。他不会记恨我吧?”
“记恨也得先找我。”曹树说,“我是主事的,你是干活的。他找你的麻烦,就是找我的麻烦。”
小禾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豁牙在旁边瞎起哄:“树哥,那我呢?我刚才打了人,他会不会也记恨我?”
“你跟我一起挨揍,他记恨咱们仨。”曹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所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豁牙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那咱们这根绳,得结实点。”
曹树看了看远处据点里升起的炊烟,说:“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