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王都粮商
傍晚,豁牙急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又带着不可思议:“树哥,王都又来人了!这次不是公会的,是一个粮商,说要包下咱们所有的菜!而且——他开价比大集上高五倍!”
豁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彩票。他的缺牙在夕阳里露出来,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树哥!王都来的粮商!说要包下咱们所有的菜!价格比大集上高五倍!”
曹树正在堆体旁边翻料,手上的动作没停。他看了豁牙一眼,又继续翻。
“人呢?”
“在赵长老院子里候着!赵长老让我来叫你!”
曹树把铁锹插进堆体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往赵长老院子走。豁牙跟在后面,嘴一直没闲着:“树哥,你没看到那个粮商,穿的那叫一个气派,锦缎袍子,腰上挂着玉佩,手指头上戴着两个金戒指!他带的随从都骑着高头大马,马车比上次公会那辆还大!”
“他说了要买多少?”
“没说具体数,就说包圆!你种多少他收多少!”
曹树没再问了。
赵长老的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茶壶茶杯。赵长老坐在主位上,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胖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锦缎袍子,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腰上系着一条白玉带,手指上确实戴着两个金戒指——一个刻着福字,一个光板。
身后站着两个随从,穿着青色短褂,腰上挂着短刀,站得笔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长老看到曹树进来,抬了抬下巴:“曹树,这位是王都的张掌柜,做粮食生意的。”
张掌柜站起来,朝曹树拱了拱手。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常年和人打交道的熟练。
“曹树兄弟,久仰久仰。我在王都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废料堆里种出带灵气的菜,七天出苗,十天收获。今天我路过据点,特地来看看。”
曹树拱了拱手:“张掌柜,你从王都来,路过据点?据点不在去王都的路上。”
张掌柜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专门来的。专门来的。我听说你的菜好,特地绕了一段路。”
曹树没拆穿他,在石凳上坐下。
张掌柜也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曹树兄弟,这是合同。你的菜,我全包了。价格是你在集上卖的五倍。唯一的条件是——不能卖给第二家。”
曹树没看合同,他看着张掌柜的眼睛。
“张掌柜,你来之前,吃过我种的菜吗?”
张掌柜愣了一下:“还没。”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菜值五倍的价格?”
张掌柜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笑了,笑得很自然:“做生意嘛,靠的是眼光。我看好你,就愿意出这个价。”
曹树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对豁牙说:“去菜地拔几棵菜来,洗干净,拿给张掌柜尝尝。”
豁牙跑了。不到一刻钟,他端着一个木盘子回来,盘子里放着几棵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菜。菜叶墨绿,叶片上的金色纹路在水珠的映衬下闪闪发光,像是刚从画里摘下来的。
张掌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拿起一棵菜,先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停下了。
又嚼了两下,他的眼睛瞪大了。
再嚼了两下,他把那棵菜三口两口吃完,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曹树兄弟,这菜……你是怎么种出来的?”
“用堆肥。”曹树说,“废料堆里的垃圾,发酵成肥料,浇在地里。”
张掌柜看了看手里的菜梗,又看了看盘子里的其他菜,沉默了。他做了一辈子粮食生意,吃过无数种菜,从来没见过这种——叶片肥厚,汁水丰富,入口清甜,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最让他震惊的是,这菜里含有灵气。虽然不多,但吃下去能感觉到身体微微发热,精神也好了不少。
“五倍。”张掌柜竖起五根手指,“不,十倍。你的菜,我十倍价格收。”
赵长老的眉头动了一下。豁牙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曹树没动。
“张掌柜,我的菜产量不高。就算你出十倍,我也供不了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张掌柜的语气很坚定,“你扩大种植规模,需要什么,尽管说。种子、工具、人手,我出。”
曹树看着张掌柜,看了好几秒。
“张掌柜,你来之前,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张掌柜的笑又僵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菜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叹了口气。
“曹树兄弟,你这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不好做生意。”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瓷瓶不大,和曹树装灵液的那种差不多。瓶口封了蜡,蜡上盖了一个印章。
“这是王都一个贵人托我带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你的菜,他吃了。很好吃。他想跟你长期合作。”
曹树拿起瓷瓶,翻来覆去看了看。瓶身上的花纹很精致,不是据点里的人用得起的。他拔开瓶塞,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是一滴金液,和他上次堆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贵人,姓什么?”
张掌柜摇了摇头:“不能说。但他让我告诉你,他不是公会的人,也不是据点里的人。他只是……喜欢吃你种的菜。”
曹树把金液倒回瓶里,塞上瓶塞,放在桌上。
“张掌柜,合同的事,不急。你先在我这儿住两天,看看我的堆体和菜地,看看我是怎么种的。看完了,你觉得值,再谈价格。”
张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
“好。就按你说的。”
傍晚,曹树回到废料堆,豁牙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憋不住了:“树哥,十倍啊!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他不是来做生意的。”曹树蹲下来,检查堆体的温度,“他是来探路的。”
“探路?”
“有人想知道,我的菜是怎么种出来的。派人来看,不如直接派个粮商来,用高价套我的话。”曹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要是答应了,就得告诉他怎么堆肥、怎么配土、怎么浇灵液。到时候,他的菜种出来了,就不需要我了。”
豁牙恍然大悟,然后又急了:“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有钱不赚吧?”
“赚。但不是这么赚。”曹树走到菜地边上,拔了一棵最大的苗,“明天,我跟他谈。不卖技术,只卖菜。他想买多少,我种多少。但他别想知道怎么种的。”
豁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夜里,曹树躺在棚子里,手里拿着那个小瓷瓶,翻来覆去地看。瓶身上的花纹他没见过,但能看出来是手工雕刻的,很精细,不是批量生产的东西。能在王都用得起这种瓷瓶的人,非富即贵。
这个贵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不明白,但也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窗外的月光照在堆体上,热气缓缓升腾。菜地里的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片上的金色纹路一闪一闪的。
明天,跟张掌柜谈生意。
后天,扩大种植规模。
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