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豁牙去据点买肉，回来时脸都白了。他哆哆嗦嗦地说：“树哥，孙师父到处说你用邪术种菜，要带人来拆咱们的堆体！”

　　豁牙的脸白得像纸，手里提着的肉在发抖，油纸包里的五花肉晃来晃去，差点掉地上。

　　“树哥！孙师父……他说你用邪术种菜，要带人来拆堆体！”

　　曹树正在翻新堆体的料，手里的木棍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豁牙，又看了看远处据点方向。天刚亮，据点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黑点在往这边移动，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多少人？”曹树问。

　　“我听到的是十几个！”豁牙的声音都变了，“孙师父还叫了赵师父和李师父，还有他们手下的学徒！”

　　小禾从棚子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干粮。二狗跟在后面，脸色发青。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曹树，等着他说话。

　　曹树把木棍插进堆体里，拍了拍手上的泥，不紧不慢地走到菜地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新种的苗。苗已经长了两寸高，翠绿翠绿的，叶片上挂着露珠。

　　“豁牙，肉放棚子里。”他说，“小禾，去把赵长老昨天送来的那袋石灰搬出来。二狗，把铁锹拿来。”

　　三个人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曹树接过铁锹，开始在堆体和菜地之间挖沟。不是挖很深的那种，而是浅浅的、宽宽的，像是一条分界线。小禾搬来石灰，曹树让她把石灰洒在沟里，白色的粉末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树哥，你这是干啥？”豁牙不解。

　　“画线。”曹树直起腰，握着铁锹，“告诉他们，过了这条线，就是动手。”

　　豁牙咽了口唾沫，没再问了。

　　远处的黑点越来越近。不是十几个，而是二十多个。孙师父走在最前面，光头赵师父跟在他右边，李师父在左边。后面黑压压跟了一群人，有学徒，也有几个面生的成年人，手里拿着木棍、铁锹、锄头，像是要去工地干活，但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要去打架。

　　孙师父在石灰线前面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白线，又看了看线后面的曹树。曹树站在堆体前面，左手拿着铁锹，右手背在身后。豁牙、小禾、二狗站在他旁边，四个人对二十多个，怎么看都是螳臂当车。

　　“曹树。”孙师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底气很足，“你今天把这些堆体拆了，把地填了，我饶你一次。不拆，我自己动手。”

　　曹树没动。

　　“孙师父，你说我用邪术种菜，证据呢？”

　　“证据？”孙师父冷笑一声，指了指菜地里那些带着淡金色纹路的菜苗，“你种的菜上面有魔力纹路，这不是邪术是什么？我种了二十年地，从来没见过三天发芽、七天收获的青菜。你敢说你没用邪术？”

　　“我用的是堆肥。”曹树说，“废料堆里的药渣、厨余、烂菜叶，发酵之后变成肥料。肥料浇地，地养菜。我在赵长老面前演示过，他亲眼看的。你要是觉得这是邪术，你自己去看堆体，里面全是垃圾，哪来的邪？”

　　孙师父被噎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曹树用的是堆肥，他亲眼看过那座堆体。但他在徒弟们面前说了曹树用邪术，要是承认自己看错了，面子往哪搁？

　　“少废话。”赵师父在旁边帮腔，“你那堆肥就是邪术！正常的堆肥怎么可能三天就出灵液？我堆了大半辈子肥，从来没堆出过你那种东西！”

　　曹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赵师父，你堆了大半辈子肥，你的堆体发臭、长虫、招苍蝇。我的堆体没臭味、不长虫、不招苍蝇。你堆不出来的东西，就是邪术？”

　　赵师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李师父在后面推了推孙师父，压低声音：“别跟他废话，直接拆。”

　　孙师父点了点头，朝身后一挥手：“拆！把堆体推平，把菜地填了！”

　　二十多个人往前涌。

　　豁牙的腿在抖，但还是死死站在曹树旁边。小禾攥紧了手里的石灰袋子，二狗举着一根木棍，牙齿咬得咯咯响。

　　曹树没退，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从背后伸出手来——手里拿着一只陶碗，碗里装着早上刚接的灵液，黑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暗光。

　　“要拆可以。”曹树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这碗灵液，是赵长老亲自验过的。他说这是好东西。你们今天拆了我的堆体，就是拆赵长老验过的东西。你们不怕，拆。”

　　孙师父的脚步停了一下。

　　赵师父的脚步也停了。

　　李师父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都记得，那天在赵长老院子里，赵长老当着他们的面端详那碗灵液，说了一句“品质比我见过的都高”。如果赵长老说了这话，他们还来拆，那就是打赵长老的脸。

　　孙师父咬了咬牙，眼珠子转了两圈。

　　“你少拿赵长老压人！”他吼道，“赵长老是被你骗了！今天我就拆了你的堆体，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给大伙看看，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学徒，自己伸手去掀堆体表面的干草。

　　曹树没拦他。

　　他的手刚碰到干草，堆体表面的热气“嗤”地喷了出来，白色的蒸汽直冲孙师父的脸。他被烫得一缩手，往后退了两步，捂着手腕，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鬼东西！”

　　“热气。”曹树说，“堆体内部温度高，正常现象。你要是把手伸进去，能烫掉一层皮。赵师父，你不是堆了大半辈子肥吗？连堆体会发热都不知道？”

　　赵师父的脸更红了。他知道堆体会发热，但他不知道会热成这样。他堆的堆体，温度从来没超过四十度，而曹树这个，至少有五六十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据点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跑来看热闹。有卖菜的摊贩，有路过的村民，有赵长老院里的杂役。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废料堆围得水泄不通。

　　孙师父骑虎难下了。拆，赵长老那边不好交代。不拆，面子丢光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闹够了没有？”

　　人群自动让开。赵长老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刘管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老眼，扫过孙师父、赵师父、李师父，像刀子一样。

　　“你们几个，带人来拆堆体？”

　　孙师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赵长老走到石灰线前面，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曹树。他的目光在白线和堆体之间来回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线，你画的？”

　　“是。”曹树说。

　　“画得不错。”赵长老说，“以后据点里画线，找你。”

　　孙师父的脸色彻底垮了。

　　赵长老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说：“曹树的堆体，我验过了。没问题。他的菜，我也吃过了。好吃。谁要是再说他用邪术，先来跟我说。”

　　说完，他看了孙师父一眼，拄着拐杖走了。

　　人群散了。孙师父铁青着脸，带着二十多个人灰溜溜地走了。赵师父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李师父走在最后，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曹树的堆体，眼神复杂。

　　曹树把铁锹从地里拔出来，靠在一旁。豁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树哥，吓死我了。”

　　“怕什么。”曹树蹲下来，继续检查堆体，“他们不敢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怕赵长老，比怕我多。”曹树把手伸进堆体底部的渗出孔，接了一小捧灵液，“但赵长老不会一直护着咱们。等什么时候他们不怕赵长老了，咱们就得靠自己了。”

　　小禾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湿布擦手。

　　“树哥，石灰沟还留着吗？”

　　“留着。”曹树接过布，“下次再来，就不用画线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座冒着热气的堆体，又看了看菜地里那些疯长的菜苗。

　　孙师父今天没拆成，但不会死心。

　　他得想个办法，让孙师父彻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