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火把与拳头
夜里,棚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火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在豁牙脸上,煞白。
豁牙的脸在火光里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小禾缩在棚子最里面,手紧紧攥着一根木棍。二狗刚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曹树没动。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棚子的木桩,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火光透过棚子的缝隙,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跳动的光斑。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走,是故意跺地,一下一下,像敲鼓。
“曹树!出来!”
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曹树认出来了——是赵师父,二狗原来的主子。下午二狗跑来入伙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把剩下的半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弯腰掀开棚子的布帘,走了出去。
外面站着六个人。最前面的是赵师父,四五十岁,光头,满脸横肉,手里举着一根火把。他身后跟着五个学徒,个个手里拿着木棍,有两个人脸上还带着伤——曹树认出来了,这两个是之前在废料堆被蒸汽烫过的跟班,看来是赵天赐的人被赵师父借来了。
赵师父举起火把,照着曹树的脸:“就是你,把我的人拐走了?”
曹树被火把的光刺得眯了眯眼,语气平淡:“二狗是自己来的,不是我拐的。”
“放屁!”赵师父往前跨了一步,“老子养了他两年,他说走就走?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曹树没退。他站在棚子门口,身后是豁牙、小禾、二狗。
“赵师父,你养了他两年,他饿得皮包骨。我给他一碗鸡汤,他就留下了。你说,是你养得好,还是鸡汤养得好?”
赵师父的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把火把往地上一戳,火星四溅。身后那几个学徒往前涌了涌,木棍举得更高了。
“老子今天不跟你废话。”赵师父一挥手,“把人交出来,我带走。另外,你在据点里搞什么互助会,经过谁同意了?明天给我拆了,滚出据点!”
曹树没接话。他在数人头。六个人,赵师父不算能打的,那五个学徒也就是充数。真打起来,他一个人不一定输,但豁牙他们可能会受伤。
“二狗。”曹树头也没回。
二狗从棚子里钻出来,站在曹树身边。他的腿在抖,但还是站住了。
“你跟赵师父说,你是自愿来的,还是我逼你的?”
二狗咬着嘴唇,看了一眼赵师父,又看了看曹树。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我是自愿的。树哥没逼我。”
赵师父的脸更黑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伸手就要抓二狗。
曹树挡了一下。他的手搭在赵师父的胳膊上,没用多大力气,但刚好拦住。
“赵师父,二狗已经不是你的学徒了。从今天起,他归我管。”
“你算老几?”赵师父甩开曹树的手,一巴掌扇过来。
曹树偏头,巴掌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他没还手,而是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赵师父,你打我可以。但你想想,打了我之后,赵长老那边你怎么交代?”
赵师父的手停在半空中。
曹树继续说:“据点里的废料处理权,是赵长老批给我的。二狗来我这里干活,也是赵长老默许的。你今天来闹事,是打我的脸,还是打赵长老的脸?”
赵师父的脸色变了几变。他不是傻子,赵长老在这据点里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可就这么走了,面子往哪搁?
他咬了咬牙,指着曹树:“你小子拿赵长老压我?”
“不是压你,是劝你。”曹树说,“赵师父,你想想——二狗在你那儿两年,你给他什么了?一口稀粥,一个草铺,你还指望他对你感恩戴德?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自然对你好。你把他当牲口,他凭什么不跑?”
赵师父身后那几个学徒,原本举着木棍气势汹汹,听了这话,手里的棍子不自觉地往下放了放。有人偷偷看了赵师父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赵师父感觉到了身后人的犹豫,心里更恼了。但他也知道,再闹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行。”他咬着牙,收了手,“曹树,你记住今天的话。别让我逮着你的把柄。”
他一挥手:“走!”
五个人跟着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赵师父又回头,狠狠瞪了曹树一眼。
曹树没看他,而是蹲下来,把赵师父戳在地上的火把捡起来,灭了,扔进废料堆里。
豁牙长长地吐了口气:“吓死我了。”
小禾从棚子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指节发白。二狗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曹树没说话,他走到堆体旁边,伸手探了探温度。还好,没受影响。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干活。”
豁牙愣了下:“树哥,你不怕他们再来?”
“来就来。”曹树躺回干草上,双手枕在脑后,“来一次,打一次脸。打多了,就不来了。”
棚子里安静下来。火把灭了,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着四个人的脸。豁牙翻来覆去睡不着,小禾闭着眼睛,但睫毛一直在颤。二狗已经不抽了,但呼吸很重。
曹树睁着眼睛,看着棚顶的干草。
他知道,今天这事只是个开始。赵师父只是个打头阵的。后面还有孙师父、李师父、王师父——那些把学徒当牲口使的灵植师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他们都没有的东西——堆体。等第一批灵液出来,等那些师父们看到废料能变成钱,他们的嘴,自然就闭上了。
这个世道,拳头硬不如东西硬。
曹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月光如水。堆体的热气还在缓缓升腾,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微微呼吸。
远处据点的方向,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这一夜,曹树睡得很沉。他梦到了前世的出租屋,梦到了老板那张油腻的脸,梦到了手机屏幕上S大佬那双手——那双手在翻弄堆肥,不紧不慢,像是在翻弄整个世界。
凌晨,他被豁牙摇醒。
“树哥!堆体——堆体出灵液了!”
曹树翻身爬起来,鞋都没穿就冲了出去。
晨光里,那座药渣堆体的底部,渗出了一小摊黑金色的液体,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不是几滴,是一小摊。
曹树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臭味,只有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笑了。
“成了。”
豁牙、小禾、二狗围过来,四颗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摊灵液。
“这就是灵液?”二狗第一次见,眼睛瞪得溜圆。
“对。”曹树站起来,“这就是咱们的第一桶金。”
他转过身,看着据点方向。
赵长老应该起床了。
该去送灵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