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一碗灵液
曹树捧着一碗灵液走进赵长老的院子,赵长老还没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孙师父的声音响起来:“赵长老,那个曹树,必须赶走!”
孙师父的声音像破锣,隔着院墙都能震耳朵。
“赵长老,那个曹树必须赶走!他在据点里搞什么互助会,煽动学徒闹事,这是要挖咱们的根!”
曹树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捧着那碗灵液,没动。赵长老坐在藤椅上,端着茶杯,也没动。碗里的灵液泛着暗金色的光,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在院子里散开,和赵长老的茶香混在一起。
“进来。”赵长老的声音不大,但院门外立刻安静了。
孙师父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光头赵师父,昨天夜里在废料堆闹事的那个。另一个是个瘦高个,姓李,曹树没见过,但看穿着打扮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灵植师。
三个人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曹树。
赵师父的脸当场就黑了:“你怎么在这儿?”
曹树没理他,把碗轻轻放在赵长老旁边的石桌上,退后一步,站好。
孙师父指着曹树,对赵长老说:“长老,你看看,这小子把我们据点搞成什么样了?学徒们人心惶惶,好几个都想往他那儿跑。我手下的二狗已经跑了,赵师父手下的也跑了两个!”
赵长老没接话,低头看着石桌上那碗黑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他问曹树。
“灵液。”曹树说,“废料堆里的药渣堆出来的。第一批,刚出的。给长老送来尝尝。”
孙师父愣了一下,凑过来看那碗灵液。他当了二十年灵植师,见过不少灵液,但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不是常见的翠绿或乳白,而是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金。碗口上方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散,像活的一样。
“这真是从废料堆里弄出来的?”孙师父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孙师父不信,可以自己看。”曹树指了指据点外面,“废料堆旁边还有一堆没处理完的药渣,你可以去检查。”
孙师父哼了一声,没动。
赵长老端起那碗灵液,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放下碗,看向孙师父。
“你刚才说,要赶他走?”
“对!”孙师父理直气壮,“长老,这小子来路不明,不知道从哪儿学的邪门歪道。他在据点里搞什么互助会,明着是帮学徒,暗地里是在挖咱们的墙角。今天他敢收学徒,明天他就敢跟咱们平起平坐!”
赵师父在旁边帮腔:“对,长老,不能留他。这小子胆子太大,连天赐都敢打,以后还得了?”
曹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赵长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曹树。”他终于开口。
“在。”
“这碗灵液,你打算怎么用?”
曹树看了一眼孙师父,又看了一眼赵师父,然后说:“送给长老。第一批,不卖。”
孙师父的脸抽搐了一下。
赵长老没笑,也没客气,而是把那碗灵液又端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灵液的品质,比我见过的都高。”他说,“你用什么法子堆的?”
“碳氮比。”曹树说,“药渣含氮量高,需要配干草和木屑。比例对了,微生物就活跃,发酵就快。比例不对,就会发臭、长虫、甚至爆炸。”
他说的这些,在场的人都听不懂。孙师父皱眉,赵师父瞪眼,李师父摸下巴。但他们不懂归不懂,那碗灵液就摆在面前,实实在在,骗不了人。
赵长老把碗放下,靠回藤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孙师父,你说他煽动学徒闹事。我问你,他煽动了谁?”
孙师父张了张嘴,说不出具体的名字。
“二狗。”赵师父在旁边插嘴,“二狗是我的人,被他拐走了。”
“二狗是你的人?”赵长老看着赵师父,“你给他饭吃了吗?给他工钱了吗?教他本事了吗?”
赵师父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赵长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们管学徒,我不管。但你们管不好,还不让别人管,这说不过去。”
孙师父的脸色变了几变。
赵长老继续说:“曹树的堆体你们都看到了。废料堆在那里三年,没人处理。他一來,三天就出了灵液。这是什么?这是本事。你们谁有这个本事,站出来,我也给你一块地。”
没人站出来。
孙师父咬着牙,腮帮子鼓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吭声。
赵长老端起茶杯,算是下了逐客令:“没事就回去吧。曹树留下。”
孙师父狠狠瞪了曹树一眼,转身走了。赵师父和李师父跟在后面,院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曹树和赵长老。
“坐。”赵长老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曹树坐下。赵长老没急着说话,而是重新端起那碗灵液,凑到眼前看。阳光透过暗金色的液体,在石桌上投下一片琥珀色的光。
“你知道孙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赶你走吗?”赵长老问。
“怕。”曹树说。
“怕什么?”
“怕学徒们知道,不用给他们当牛做马也能学到本事。”
赵长老把碗放下,看着曹树。那双老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掂量,在权衡。
“你这张嘴,迟早要惹祸。”
“我不张嘴,他们也骂我。”曹树说,“既然怎么都是骂,不如把想说的说了。”
赵长老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碗往曹树面前推了推。
“这灵液你拿回去。我不要。”
曹树愣了一下。
“不是不要你的东西。”赵长老说,“是让你留着,去堵那些人的嘴。等你的肥料种出来的东西比我种的好,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曹树明白了。赵长老这是在给他机会,也是在考验他。如果他的灵液真的能种出好东西,他就能在据点站稳脚跟。如果种不出来,那就别怪别人赶他走。
“行。”曹树端起碗站起来,“一个月后,我拿种出来的东西给你看。”
赵长老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觉了。
曹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赵长老的声音:“天赐的事,我替他道歉。但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不用忍。”
曹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废料堆,豁牙、小禾、二狗都围上来。
“树哥,赵长老怎么说?”豁牙急得不行。
曹树把碗递给他,碗里的灵液还在。
“他没要。”
豁牙傻眼了:“啊?那咱们白忙活了?”
“不白忙。”曹树蹲下来,从堆体底部又接了一小碗灵液,“他说了,让咱们用灵液种出东西来。种出来了,他就认。”
小禾眼睛亮了:“种什么?”
曹树想了想:“种菜。咱们种一茬最快的菜,用灵液浇。等菜长出来,拿到据点里去卖。卖得好,那些师父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二狗挠头:“可是……咱们没地啊。这废料堆旁边全是垃圾,种不了东西。”
曹树看了看四周。废料堆旁边确实没有空地,全是碎砖烂瓦和杂草。但他注意到,堆体另一侧有一小块被豁牙清理过的地面,大约两三个平方,虽然板结得厉害,但至少没有垃圾。
“就这儿。”曹树走过去,用脚踩了踩地面,“翻一翻,加点灵液,就能种。”
说干就干。四个人开始翻地。
曹树用锄头把板结的土块打碎,豁牙把捡来的石块扔到一边,小禾洒水,二狗把灵液兑水浇在土里。忙到下午,一小块菜地总算整出来了。
小禾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种子——是她以前在据点里偷偷攒的,青菜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发芽快,半个月就能收。
“种上。”曹树说。
小禾蹲下来,一粒一粒地把种子埋进土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婴儿。豁牙和二狗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种子种完了,小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曹树把剩下的灵液全浇在地里。黑色的液体渗进土壤,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会长的。”小禾说。
曹树点了点头。
夜里,四个人蹲在棚子门口,看着那一小块菜地。月光洒在平整的土面上,什么都看不到。
“树哥,你说种子什么时候发芽?”豁牙问。
“快的话,三天。”
“三天……”豁牙咽了口唾沫,“那我三天不吃肉了,把肉钱省下来买种子。”
曹树没忍住笑了:“你本来就没肉吃。”
豁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月亮升到头顶,废料堆旁边的菜地安安静静地躺在月光里。土层下面,一粒粒种子正在吸收灵液的力量,准备破土而出。
曹树躺回干草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发芽。
半个月后,收菜。
到时候,让那些师父们看看,什么叫垃圾里长出来的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