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大火
车子驶进据点大门的时候,曹树看到废料堆的方向冒着浓烟——不是堆体发酵的热气,是真正的火,黑烟滚滚,直冲云霄。豁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撕心裂肺:“救火啊!”
曹树跳下车的时候,腿差点软了。
废料堆的方向,黑烟像一根巨大的柱子,直直地捅向天空。火舌从烟柱底部窜出来,红彤彤的,舔着那些堆了一个多月的废料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不是干草燃烧的味道,里面混着药渣、烂菜叶、还有灵液——灵液被烧着了,散发出一股诡异的甜腥味。
豁牙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嘶哑得不像人声:“救火啊!快来人啊!树哥的堆体着了!”
曹树撒腿就跑。他的布鞋踩在泥地上,溅起来的泥水糊了一裤腿,他顾不上。他冲进废料堆的时候,看到了一幅让他心脏差点停跳的画面。
那座最大的药渣堆体,烧了。
不是表面烧了一小块,是整座堆体从内部往外烧。火苗从堆体裂缝里蹿出来,把外面的干草点着了,干草又引燃了旁边的废料山。废料堆旁边那两间棚子也着了,豁牙的棚子已经塌了半边,铁头和林子新搭的那间正在冒烟。
豁牙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拼命往火上拍土。他的脸上全是黑灰,眼泪在灰白的皮肤上冲出两道白印子。小禾提着水桶从据点方向跑过来,桶里的水洒了一路,到了火场只剩半桶,她一泼,水落在火上,“嗤”的一声,火没灭,反而蹿得更高了。
二狗蹲在菜地边上,抱着头,浑身发抖。铁头和林子不见踪影。
赵天赐也不在。
曹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他在网店干的时候,仓库也着过一次火,那次他吓得腿软,是老板冲进去抢货。现在轮到他了。
“豁牙!别拍土了!没用!”曹树冲过去,抓住豁牙的铁锹,“去把堆体旁边的干草全部搬开!隔离带!快!”
豁牙愣了一下,然后扔掉铁锹,冲进火场。
曹树转身对小禾喊:“别打水了!去找赵长老!让他派人来救火!”
小禾转身就跑。
曹树又看了一圈,找到了铁头——他和林子正在废料堆的另一侧,拼命地把没烧着的废料往外搬。铁头被烟熏得睁不开眼,林子的衣服袖口已经烧焦了,两人都没退。
“铁头!林子!别搬了!”曹树跑过去,“从那边开始,把干草和容易着的东西全部清走,往两边清,清出一条空地来!火烧到空地上就过不去了!”
铁头和林子也不废话,转身开始清。
曹树自己冲到了堆体前面。火已经烧透了堆体的一半,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皮发紧。但他注意到,火是从堆体内部烧出来的,不是外面有人放火——堆体内部的温度太高了,超过了八十度,干草自燃了。
这是他的错。
他去王都之前,跟豁牙交代过每天翻堆、每天控温。豁牙肯定翻了,但可能翻得不够深,堆体内部的热量排不出去,越积越高,积到了临界点,烧了。
曹树咬了咬牙,拿起豁牙扔在地上的铁锹,冲上去。
他把堆体顶部的干草掀开,露出下面燃烧的废料,然后用铁锹把燃烧的部分铲出来,扔到空地上。火焰烧到了他的手背,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铲。
豁牙清完了干草,回头看到曹树在火里铲料,吓得声音都变了:“树哥!你出来!别把自己搭进去!”
曹树没理他。他的手背起了泡,眉毛被烤焦了一边,但他不能停。堆体里面有灵液,灵液烧光了,这座堆体就废了。那些金液,那些黑金灵液,那些他花了一个多月攒下来的心血,不能就这么烧没了。
赵长老的人来得很快。小禾跑出去不到一刻钟,就带着二十多个学徒赶来了。他们手里拿着水桶、铁锹、麻袋,还有人推着板车,车上装着沙土。
赵长老拄着拐杖,站在废料堆外面,没进来。但他的声音很清楚:“听曹树的指挥,他说怎么救就怎么救。”
曹树没客气,他站在火场中间,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是扯着最大声:“沙土!用沙土盖!别用水!水会把灵液冲走!还会让火更大!”
沙土一袋一袋地运过来,倒在火上。火苗在沙土下面挣扎了几下,灭了。烟雾更浓了,呛得人睁不开眼。
曹树带着铁头和林子,用沙土从火场外围往里压。豁牙和二狗从另一侧包抄。赵长老的学徒们堵在中间,一袋一袋地送沙土。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火终于灭了。
曹树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全是黑灰,手背上几个大水泡破了两个,流着透明的液体。他的眉毛烧掉了一半,头发也焦了一缕,但他没在乎。
他面前的那座药渣堆体,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那些还没烧完的废料冒着白烟,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旁边的废料山烧了大半,两间棚子全塌了,菜地倒是没烧着,但被救火的人踩得乱七八糟。
豁牙蹲在曹树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树哥,是我不好。”豁牙的声音闷闷的,“你走之前说每天翻堆,我翻了,但我有一天偷懒,没翻透,就一天……”
曹树没说话,也没责怪他。
他怪自己。他去王都之前,就该想到这种可能。豁牙是个好帮手,但不是个好的技术员,他记不住那些复杂的控温方法,他只知道“翻”和“不翻”,不知道“翻多深”“翻多久”。责任在他,不在豁牙。
“有人受伤没有?”曹树问。
铁头和林子摇了摇头。二狗也摇头。小禾跑了一圈,回来报告:“没有。人都跑出来了。”
曹树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堆体烧了可以再堆,棚子塌了可以再盖,灵液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长老拄着拐杖走进来,站在曹树面前,看了看烧毁的堆体,又看了看曹树烧焦的眉毛和手背上的水泡。
“你的手,去包扎一下。”
曹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糊糊的,看着挺吓人,但其实不疼。
“没事。”他站起来,“赵长老,烧掉的废料,我赔。”
“赔什么赔。”赵长老摆了摆手,“废料又不是我的,是据点里的。你帮据点处理废料,烧了算公家的。”
曹树愣了一下。
赵长老看了豁牙一眼,又看了看曹树:“你不在的时候,他每天都来翻堆。翻得比你在的时候还勤。就是手艺不到家,翻得不够深。”
豁牙的头更低了。
赵长老叹了口气:“技不如人,不是错。但你要是因为这事把他赶走,就是你的错了。”
曹树看着豁牙,豁牙的眼睛红红的,不敢看他。
“谁说要赶他走了?”曹树说,“搭棚子还缺人手,他走了我找谁去?”
豁牙猛地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掉。
“树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要你,我刚才冲进去救你干什么?”曹树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行了,别哭了。去收拾收拾,看看还有哪些东西能用的。”
豁牙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抹了把脸,去捡那些还没烧坏的铁锹和陶罐。
赵长老看着曹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曹树站在废料堆中间,看着四周烧焦的痕迹。那座燃烧的堆体只剩一堆黑灰,菜地被踩得乱七八糟,棚子塌了,工具烧了,灵液洒了一地。他兜里那二十枚银币还在,沉甸甸的,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铁头走过来,低声说:“树哥,我觉得这不是意外。”
曹树转头看他。
铁头指了指堆体烧毁的位置:“豁牙说翻堆只偷懒了一天,一天不翻,堆体内部的温度不可能从四五十度直接飙到自燃。我觉得有人动了手脚。”
曹树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蹲下来,在烧焦的废料堆里翻了翻。几根烧成炭的木棍,一片烧焦的布,还有一个……
他从灰烬里捡起一块碎陶片。陶片不大,指甲盖大小,但上面有一个字。字是刻上去的,烧焦了,但还是能认出来——“赵”。
赵天赐。
曹树握紧了陶片,站起来。
“铁头,赵天赐今天来过没有?”
铁头想了想:“早上来过。翻了半个时辰的堆,然后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是在生谁的气。”
曹树没再问了。他把陶片揣进怀里,朝赵长老的院子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