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小禾一声尖叫把曹树从梦里拽了出来——“树哥！发芽了！全发了！”

　　小禾的尖叫声像一把刀，划破了废料堆的清晨。

　　“树哥！发芽了！全发了！”

　　曹树从棚子里冲出来，鞋都没穿。豁牙跟在他后面，一头撞在门框上，揉着额头龇牙咧嘴。二狗还在睡觉，被叫声吓得从干草上滚了下来。

　　晨雾还没散，空气湿漉漉的。那块不到三平米的菜地，昨天还是光秃秃的土面，现在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层嫩绿色的芽尖。每一株都挺得笔直，叶片肥厚得不像刚发芽的样子，像是已经长了五六天的苗。

　　曹树蹲下来，手指轻轻拨开一片叶子底下的土。根系扎得很深，白生生的根须像细线一样钻进土里，抓得死死的。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化肥的刺鼻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带着甜意的泥土香。

　　灵液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前世他在绿植网店干过，见过不少用化肥催出来的苗，长得快但根浅，一碰就倒。可眼前这些菜苗，根深叶厚，茎秆粗壮，像是吃了什么大补的东西。

　　“树哥，这也太快了吧？”豁牙瞪大眼睛，“昨天才种下去，今天就长这么高了？我小时候在老家种过菜，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冒头。”

　　曹树没回答，他拔起一棵苗，放在手心里看。苗虽小，但已经能看出是青菜的样子了，叶片边缘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灵液里的魔力渗透进植物组织的痕迹。

　　“灵液的效果。”曹树把苗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这玩意儿不仅能养地，还能催生。照这个速度，不用半个月，七八天就能收了。”

　　小禾蹲在菜地边上，眼睛亮晶晶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嫩苗，像是在摸什么宝贝。她以前在师父那儿也种过菜，但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

　　二狗凑过来，下巴差点掉地上：“树哥，这菜……能吃吗？”

　　“能吃。”曹树站起来，“而且比普通菜好吃。”

　　他转身看了看堆体。药渣堆体还在发酵，表面的热气比前几天少了一些，但底部的灵液渗得更勤了，一晚上就积了小半碗。他把灵液收集起来，又浇在菜地上。

　　“豁牙，你今天不用翻堆了。去据点里转转，看看那些师父们有什么动静。”曹树说，“小禾和二狗留下，把废料堆新送来的药渣分类。我要再堆一个堆体。”

　　豁牙应了一声，撒腿跑了。

　　据点里比往日热闹。

　　赵长老贴出去的那张“学徒互助会公约”，已经传遍了整个据点。学徒们私下议论纷纷，有几个胆大的，偷偷跑到废料堆那边去看过。回来之后，嘴巴就没合拢过——他们亲眼看到了那座冒着热气的堆体，看到了那块长出疯苗的菜地，也看到了曹树给豁牙他们分鸡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

　　“那个叫曹树的，真的给学徒分肉吃。”

　　“他种菜不用化肥，用垃圾堆出来的肥，三天就发芽了。”

　　“他不打人，不骂人，还教本事。”

　　这些话传到那些师父耳朵里，就变了味。

　　孙师父坐在自己的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杯已经换了三次水，他一口没喝。几个灵植师坐在他对面，脸色都不好看。

　　“那个曹树，不能留。”赵师父拍着桌子，“这才几天，我手下的学徒已经跑了两个，孙师父跑了一个，李师父跑了一个。再这么下去，咱们还怎么管？”

　　李师父阴着脸说：“关键是赵长老护着他。昨天在院子里，你没看到吗？长老连那碗灵液都没收，还让他回去种菜。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给他撑腰！”

　　孙师父端起茶杯，又放下了。他在这据点里待了二十年，从一个学徒熬成了师父，最清楚这里的规矩。赵长老不说话，就是最大的支持。曹树要是真在废料堆站稳了，以后据点的格局就得变。

　　“不能硬来。”孙师父终于开口，“赵长老护着他，咱们不能跟他对着干。但咱们可以让他自己走。”

　　“怎么让他自己走？”赵师父问。

　　“废料。”孙师父冷笑一声，“他现在处理据点里的废料，全靠咱们送。从明天开始，所有人不许往废料堆送东西。没有原料，他拿什么堆？没有堆体，他拿什么种菜？”

　　几个师父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傍晚，豁牙跑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树哥，不对劲。”他喘着气，“今天一整天，据点里的废料车一辆都没来。我问了那几个平时送废料的学徒，他们说是师父不让送了。”

　　曹树正在翻堆体，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道了。”

　　豁牙急了：“树哥，你不急吗？没有废料，咱们的堆体就断了粮，过几天就没东西可堆了！”

　　曹树把木棍插进堆体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们不送，咱们自己去捡。”

　　“去据点里捡？”豁牙瞪大眼睛，“那不等于是去偷？”

　　“废料倒在公共区域，不是他们家的。”曹树说，“他们不要的东西，咱们捡回来，怎么叫偷？”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豁牙还是觉得心里没底。那些师父们凶得很，要是被抓到在据店里翻垃圾，非得被打断腿不可。

　　小禾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树哥，我知道哪些师父的废料倒在哪。我带路。”

　　曹树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据点里黑漆漆的。三个人摸黑出发，小禾走在最前面，豁牙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曹树跟在最后面。

　　据点不大，灵植师们的住区集中在东边。小禾在这据点里待了三年，倒垃圾倒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第一站是孙师父的院子后面。那里有一个木桶，桶里装满了白天炼药用剩的药渣。小禾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补气类的药材，碳氮比偏高，需要配干料。”

　　曹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这丫头，已经学会辨料了。

　　三个人把木桶抬上板车，又去了下一家。

　　赵师父的院子后面，废料堆了三天没人清理，臭烘烘的。小禾皱了皱眉，但还是蹲下来翻了翻。

　　“这里面有腐烂的果子，糖分高，发酵快。但已经有点臭了，需要多加干草中和。”

　　豁牙捂着鼻子把废料往车上铲，一边铲一边干呕。曹树没嫌脏，亲手帮他装车。

　　一晚上，他们跑了七个地方，板车上堆了满满一车废料。回到废料堆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小禾累得瘫在地上，豁牙的手磨出了血泡，曹树的后背被车把硌出了两道青痕。

　　但堆体有了新料。

　　第二天，第三天，他们夜里去捡，白天处理。废料堆旁边又多了一座新的堆体。

　　据点里的师父们发现废料没人处理，越堆越多，臭气熏天。他们自己又不愿意干脏活，只好让学徒们偷偷往废料堆送。

　　开始是一两家，后来是三四家，到了第五天，送废料的车又恢复了。

　　曹树站在堆体旁边，看着一车车废料送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树哥，他们怎么又送了？”豁牙不解。

　　“因为他们比咱们更怕脏。”曹树说。

　　菜地里的青菜，第七天就收了。

　　比预期的还要快。那些菜叶片肥厚，颜色翠绿，边缘带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小禾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甜的！没有涩味！”

　　曹树挑了几棵最好的，用草绳捆好，让小禾送到赵长老院子里。

　　赵长老看到那些菜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他活了大半辈子，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青菜——叶片上带着魔力纹路，不用尝，光是闻就知道，这菜里蕴含的灵气比普通青菜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他种的？”赵长老问。

　　小禾点头。

　　赵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告诉曹树，明天据点大集，让他来摆摊。他的菜，我买了。”

　　小禾跑回来的时候，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树哥！赵长老说——让咱们去大集——他买咱们的菜！”

　　豁牙高兴得蹦了起来。

　　曹树没蹦，他笑了笑，转身去看堆体了。

　　明天，大集。

　　他倒要看看，那些师父们看到他的菜，还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