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亚尔凡眠登往事(三)
1916年3月19日,前线外围,未知小镇
冰冷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第33步兵团第二侦察骑兵连1排3班在班长的带领下,像幽灵一样潜行在泥泞的田野和小径上。
这是一次典型的战斗巡逻,目的简单而残酷:找到敌人防线的确切位置,摸清火力点,直到接敌交火。
顾星明紧握着冰冷的M1加兰德步枪,年轻的脸上只有猎手般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绕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一个被炮火蹂躏过、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小镇轮廓出现在视野边缘。
“保持警戒,散开!”班长低沉的命令刚落下。
“砰!”
一声清脆得刺耳的枪响撕裂了清晨的寂静。走在最前面的班长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向前扑倒。
鲜血瞬间从他捂住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浆。他挣扎着,一只手徒劳地伸向顾星明他们藏身的矮墙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嘶鸣,眼神里充满了对生的绝望祈求。
“狙击手!三点钟方向!废墟二楼!”副班长的嘶吼紧接着响起。
几乎是同时,“哒哒哒!”“砰!砰!砰!”各式步枪和机枪的咆哮声如同爆豆般炸响!密集的弹雨瞬间泼洒过来,打得他们藏身的矮墙和土埂噗噗作响,碎石和泥土飞溅。敌人防线找到了!就在那片废墟后面!
“压制!压制!”副班长吼叫着,士兵们纷纷探身还击,加兰德的半自动射击声加入混乱的交响。
但敌人的火力太猛了,机枪子弹编织成死亡之网,将他们死死钉在掩体后面,连抬头都异常困难。
班长就倒在距离掩体不到十米的开阔地上,暴露在致命的交叉火力下,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像针一样扎在顾星明的眼里。
“班长!!”顾星明眼睛赤红,身体就要往前冲。他想把班长拖回来!绝不能把他留在那里!
“顾星明!趴下!你他妈找死吗!”副班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狠狠拽回掩体后面,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钢盔飞过。
“他不行了!救不回来了!”副班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咻---轰!”“咻---轰!”迫击炮弹带着特有的尖啸声开始落在他们周围,爆炸掀起更大的泥浪和硝烟。形势急转直下!
“撤!所有人!交替掩护!快撤!”副班长当机立断,下达了抛弃伤员、立刻撤退的命令。这是战场铁律,为了保住更多人。
“不!班长还在那!”顾星明像受伤的野兽般挣扎着,还想冲出去。
“执行命令!把他架走!”副班长厉声吼道。
旁边两名战友立刻扑上来,不由分说地架住顾星明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在弹雨和爆炸的间隙中,连滚带爬地向后方友军防线狂奔。
顾星明被强行拖拽着,身体向后倾斜,目光却死死钉在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开阔地,钉在班长那渐渐不再动弹、却依旧伸向他的手上,直到视线被烟雾彻底模糊。
接下来的三天
顾星明蜷缩在后方相对安全的散兵坑里,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幅画面就无比清晰地浮现:班长倒卧在泥泞中,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那只绝望伸出的手,那无声开合的、喷着血沫的嘴……每一次都让他像被扼住喉咙般惊醒,冷汗浸透冰冷的军服内衬。
有效的休息成了奢望,恐惧、愤怒和一种噬骨的无力感交织着啃噬他的神经。
副班长注意到了他惨白的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魂不守舍的状态。在一次短暂的休整间隙,他坐到顾星明身边,递过半壶浑浊的水:“小子,你这几天不对劲,魂丢了?”
顾星明沉默了很久,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班长……他伸手……我看着他……没……没能……”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压抑的哽咽。
副班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顾星明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空话。他站起身,对周围几个同样疲惫但眼神关切的士兵吆喝了一声:“都过来!给这小子驱驱晦气!别让班长的魂儿缠着他!”
几个战友围拢过来。他们动作潦草却带着一种战场特有的、近乎原始的仪式感。
有人从旁边树上胡乱扯下几片还算完整的叶子,洒在顾星明的头上和身上。有人拿出珍藏的、所剩无几的劣质朗姆酒,小心地倒了一点在顾星明脚边的泥土里,又用手指蘸了些抹在他的额头上。
“滚开,晦气!”“班长走好,别缠着活人!”“星明,精神点!”“班长啊!你走了就安心走吧!缠着星明也没有啊!安心去吧!仗我们替你打完!”
他们嘴里念叨着不成调的“咒语”和朴素的祝福,用力拍打着顾星明的后背。但谁能知道,现在还在为他“驱邪”的战友,会在后面的“巨山”防线内全部阵亡,仅剩顾星明一人。
这简陋到近乎可笑的“驱魔仪式”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心理慰藉,战友们粗糙的关怀像一点微光。顾星明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感激的表情。
然而,当夜幕再次降临,班长那鲜血淋漓、伸手求救的画面,依然会顽固地闯入他支离破碎的梦境,成为他战争记忆中又一个无法磨灭的恐怖印记。
1915年11月,某日,前线附近
一个沾满泥污的信封被递到顾星明手中。上面的字迹冰冷而官方。他默默地拆开,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那些铅印的文字——“阵亡通知书”,“第12医疗营”,“空袭”,“当场牺牲”,“南梦瑶”(母亲)……
没有预想中的天崩地裂。顾星明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风雨侵蚀殆尽的石像。
战争早已榨干了他几乎所有的泪水。父亲的牺牲,爷爷的牺牲,一层层沉重的悲痛早已压得他麻木。母亲的离去,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带来的不是新的崩溃,而是更深沉、更空洞的疲惫,一种连悲伤都显得奢侈的无力感。
他默默地打开自己那个磨损严重的随军背包。里面,两张同样质地的、边缘卷曲的纸张静静地躺着:父亲和爷爷的阵亡通知书。
他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通知书拿出来,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然后将它仔细地叠好,和父亲的那张放在了一起,收进背包最深处。
仿佛这样,他们一家人就在这冰冷的背包里,以一种绝望的方式团聚了。
消息很快在连队里传开。战友们沉默地围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同情和一种苍凉。
父亲、爷爷……一家男丁皆战死,如今连母亲也……这份惨烈,沉重得让人窒息。
班长沉默地走过来,拍了拍顾星明的肩膀,声音低沉:“星明……去后面吧。批你一天假,去二线或者三线转转。找点热乎东西吃,换身干净衣服……”
这是他能给予这个几乎失去一切的少年,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照顾”了。
顾星明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背着步枪,麻木地走向后方。在二线一个临时设立的、如同人间地狱般的露天停尸场附近,根据几名士兵和一名疲惫军医的指引,他找到了母亲。
只有上半身。被一块脏污的帆布草草盖着。顾星明缓缓地蹲下身,颤抖着揭开帆布。那张曾经无比温柔、此刻却沾满血污和尘土、冰冷僵硬的脸庞刺入眼帘。
他拿出水壶,倒出里面仅剩的一点清水,用自己的袖口,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母亲的脸颊,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擦去血污,露出母亲熟悉的轮廓。
他俯下身,在母亲冰冷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颤抖的、充满无尽眷恋与绝望的吻。然后,他轻轻地、紧紧地拥抱了母亲残缺的身躯,将脸埋在那冰冷的颈窝,用尽全身力气,却只发出微不可闻的气声:
“妈妈……下一世……我还做你孩子……下一世…你能幸福的度过一生…”
他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雨衣,仔细地盖在母亲的上半身上,仿佛这样能为她遮挡一丝风雨和寒冷。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被雨衣覆盖的轮廓,转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向炮火连天的前线,背影消失在弥漫的硝烟之中。
1916年8月21日,巨山防线,第一道堑壕
雨水和血水混合成的泥浆淹没到小腿。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血腥和腐烂的恶臭。
敌人又一次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嚎叫着,突破了外围的铁丝网,眼看就要冲进第一道堑壕!一旦被敌人突入堑壕,短兵相接,整条防线都可能崩溃!
“上刺刀!!!”指挥官,一个满脸硝烟、声音嘶哑的上尉,第一个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冲锋哨!尖厉的哨音刺破了枪炮的喧嚣!
“跟我冲!把他们顶回去!!”他怒吼着,第一个翻身爬出堑壕,拔出腰间的军刀,义无反顾地迎着敌人扑来的方向发起了反冲锋!
他身后的士兵们,包括顾星明,没有任何犹豫,纷纷给步枪装上闪着寒光的刺刀,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群,嚎叫着爬出战壕,迎着敌人的浪潮冲了上去!
“杀啊!!!”
泥泞的开阔地上瞬间变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屠宰场。刺刀捅刺、拔出,带出血泉;枪托狠狠砸在头骨上发出闷响;工兵铲劈砍;拳头、牙齿、匕首……任何能杀死对方的东西都被用上。
士兵们滚倒在泥水里,像野兽般撕咬扭打,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只为将对方置于死地。
顾星明像一头狂暴的幼兽,用刺刀捅穿了一个敌人的胸膛,反手用枪托砸碎了另一个扑上来的敌人的下巴。
他甚至和一个敌人滚进了一个积满雨水的弹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将对方的头按进浑浊的血水里,直到那挣扎彻底停止。
就在双方士兵在泥泞中忘我厮杀时,令人心悸的炮弹破空声和隐约的炮声突然从敌人防线后方响起!
密集的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竟然不分敌我地从空中落下,覆盖了整个近身搏杀的战场!敌人连自己人都不顾了!
炮弹雨打在地面,溅起泥浆,也无情地炸飞大量纠缠在一起的人体。双方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撤!快撤回堑壕!”幸存的士兵们惊恐地叫喊着,连滚带爬地向己方堑壕撤退。顾星明和几名战友也狼狈不堪地翻回了堑壕,趴在泥水里大口喘息。
敌人的攻势暂时被打退了。但开阔地上,留下了更多扭曲的尸体和……重伤员。痛苦的哀嚎声、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此起彼伏,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回荡,像钝刀子割着堑壕里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救救我…带我回去…”
“妈妈…好痛啊…”
“兄弟…给我个痛快…”
“妈妈!妈妈!啊啊啊啊啊啊!”
顾星明贴在冰冷的堑壕壁上,浑身泥泞和血污,剧烈地喘息着。他小心翼翼探头,目光扫过那片地狱般的开阔地,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是他的同乡,两天前还和他分享了一罐珍贵肉罐头的好友!
此刻他倒在一个弹坑边缘,伤口血肉模糊,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正发出断断续续、极其痛苦的呻吟。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绝望、愤怒和某种扭曲的“责任感”的情绪猛地攥住了顾星明的心脏。
也许是漫长的战争早已磨灭了太多东西,也许是目睹了太多生不如死的惨状,也许是想到自己也可能面临同样的结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地升起。
他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井。他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加兰德步枪,弹仓是空的。
然后,他从腰间的弹药袋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装有八发子弹的金属漏夹。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麻木的手指微微一顿。
“咔嚓!”漏夹被精准地插入敞开的机匣。
“哗啦!”右手掌根猛地向前一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哀嚎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一处相对隐蔽、视野能覆盖到同乡位置的射击孔前,稳稳地架起了枪。枪托抵肩,脸颊贴上冰冷的枪身,视线穿过觇孔照门和准星,锁定了那个在泥泞中痛苦挣扎的身影。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可怕。
周围的几个士官和士兵看到了他的动作。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有悲伤,有理解,甚至有一丝……麻木的认同。
没有人出声呵斥,没有人试图阻止,更没有人喊着要送他上军事法庭。
仗打到这个份上,在这条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巨山”防线,谁没亲手做过同样的事情?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需要“解脱”的人?怜悯在绝对的绝望面前,成了一种奢侈品。
顾星明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只盯着觇孔里的目标。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擅自杀害或者说“解脱”己方重伤员,这是严重的军事罪行,足以让他上军事法庭,甚至被枪毙。
但他不在乎。
军事法庭?那是在后方、在和平世界里才有的东西。
在这里,在这片被血与火彻底浸透的焦土上,在每分钟都可能被炮弹撕碎、被毒气吞噬、被敌人刺刀捅穿的地狱里,军事法庭的威胁遥远得像个笑话。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结束同乡的痛苦,让他从这无边无际的地狱折磨中解脱出来。这是他能给予这位分享过最后温暖的同乡,最后也是唯一的“仁慈”。
至于后果?如果还能活到接受审判的那一天,他认了。如果活不到,那更好。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扣着扳机的手指稳定而坚定。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同乡的身体猛地一震,痛苦的呻吟戛然而止,彻底安静了下来。随后他调转了枪口瞄准其他在射界内的敌人和战友的重伤员。
一阵射击后子弹打空,漏夹被弹出机匣。顾星明缓缓垂下枪口,身体顺着堑壕壁滑坐到泥水里。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沾满泥污和血痂的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感将他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同样沾满泥污的手递过来一个冒着微弱热气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浑浊的热水。
是他的长官,那个带头冲锋的上尉。上尉也疲惫不堪地坐在他旁边,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奈:
“喝点吧…暖暖…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开阔地上依旧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声音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语。
“…迟早…我们都会下去和他们汇合的…要是哪天我也像那样躺在外面…”
他拍了拍顾星明的肩膀,语气异常平静,“…别犹豫,也给我一枪…痛快。”
顾星明接过缸子,滚烫的杯壁灼痛了他冰冷的手掌,但他感觉不到。他小口地喝着浑浊的热水,眼神空洞地望着堑壕外那片人间地狱。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伤员的哀嚎声依旧没有停歇,反而因为体力的消耗变得更加微弱而绝望,如同地狱深处的背景音。突然,防线上各处瞭望哨的士兵,用枪托和锤子,开始疯狂地敲击空炮弹壳!
“铛!铛!铛!铛!铛——!!!”
急促、尖锐、穿透力极强的金属敲击声瞬间响彻整个堑壕!这是比炮击更令人恐惧的警报——毒气!
“毒气!戴面具!快!!”凄厉的喊声在堑壕中炸响。
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包括顾星明和上尉,都以最快的速度、近乎本能地抓起挂在胸前的防毒面具,手忙脚乱地套在头上,拧紧阀门。
然后连滚带爬地钻进各自狭小、潮湿、散发着霉味的防炮洞里,蜷缩起来,屏住呼吸,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很快,一阵带着甜腻杏仁味(或是其他刺鼻气味,视毒气种类而定)的淡黄绿色烟雾,如同死亡的潮汐,无声无息地漫过堑壕,覆盖了整片开阔地,也吞噬了那些无法移动的重伤员……
时间在死寂和防毒面具沉闷的呼吸声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弥漫的毒气消散。有胆大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然后发出信号。
“可以了!摘面具!小心!”
士兵们纷纷摘下沉重闷热的防毒面具,贪婪地呼吸着依旧带着硝烟和淡淡毒气残留的“新鲜”空气。堑壕外,开阔地上,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一声哀嚎,再也没有一声求救。
那些先前还在痛苦呻吟的重伤员们,此刻已彻底归于沉寂,被毒气无声地收割。只有风吹过废墟和铁丝网的呜咽声。
堑壕里,幸存的士兵们沉默着。有人呆呆地望着那片死寂的战场,有人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有人将脸深深埋进沾满泥污的双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开始在堑壕各处响起。
为了那些被遗弃在防线外、最终以如此残酷方式死去的战友,他们没有力气再戴上防毒面具,活生生被毒气覆盖中毒而死,过程是难以想象的痛苦,或许死在战友或者敌人的枪下还痛快些。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下一个被遗落在防线外,在痛苦中等待死亡或“解脱”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顾星明靠在冰冷的泥土上,看着散去的毒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照着这片被彻底诅咒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