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入学在魔法学院当狙击战神

第66章 不敢相认

  高年级的激烈角逐仍在艾瑞斯魔法学院的秘境战场内上演,顾星明所在的班级还需等待几日才轮到自己上场。

  这几日里,蕾欧娜·阿特拉斯导师的身影一如既往地穿梭于学生们常去的高级食堂、宴会厅和训练场之间。

  她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铁血导师的威严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确保着她的学生们在轮到自己上场前安然无恙,精神饱满,不会因任何意外而错失良机。

  这天中午,蕾欧娜刚从高级食堂出来,午后阳光有些晃眼。她正习惯性地在脑海中梳理下午要给顾星明他们加练的战术细节,目光无意间扫过学院林荫道旁一条僻静些的小径。

  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刻意疏离感的身影让她脚步微顿,是学院里那位沉默寡言、总是穿着宽大法师袍并用衣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古籍修复师,“丹”。

  他似乎不慎绊了一下,略显狼狈地摔倒在路边的草地上。

  几乎是同时,几名穿着卡斯蒂利亚王国鲜艳军服、背着老式滑膛枪的士兵恰好路过。他们见状,立刻热心地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丹”搀扶起来。

  其中一名士兵动作尤为急切,他仔细看了看被扶起后依旧低垂着头、试图拉紧帽檐的“丹”,突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

  “丹尼!丹尼·博特!诸神在上!你没死!你从那个地狱般的战俘营里逃出来了!!”

  “丹尼·博特”这个名字像一道裹挟着雷霆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蕾欧娜刻意筑起的心防。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冰冷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擂动起来。

  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倒灌回四肢百骸。她强迫自己钉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感维持摇摇欲坠的理智:

  ‘冷静,蕾欧娜!保持清醒!丹尼在千里之外的故乡……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只是巧合,一个同名同姓、经历也恰好相似的可怜人罢了……一定是这样!’她极力说服自己,试图压下那汹涌而至的惊涛骇浪。

  然而,那名卡斯蒂利亚士兵接下来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她自欺欺人的屏障。他兴奋地拍着身旁另一个络腮胡士兵的肩膀,指着“丹”喊道:

  “杰克!快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这家伙,我敢用性命担保,就是我们的战友丹尼·博特!

  他那双独一无二的黄蓝异瞳,就算是在最黑的夜里,我也能一眼认出来!化成灰我都认得!当时真是倒了血霉,部队被敌人伏击了!

  丹尼的连队为了给我们断后,才被……才被那些该死的家伙抓住关进了那个该死的战俘营……丹尼,你这家伙怎么不说话……”

  士兵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注意到“丹”只是痛苦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宽大的法师袍下,身体明显地绷紧,帽檐压得更低了,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诸神诅咒他们!你说不出话了?”士兵的声音瞬间被愤怒和痛心淹没,“那些该下地狱的畜牲对你做了什么?!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找个地方,必须好好喝一杯!庆祝你还活着,兄弟!庆祝你还活着!”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故国战友的热烈重逢,显然也让“丹”措手不及。

  他似乎被士兵们真挚的、不容拒绝的热情裹挟着,又或许是被那声刻入骨髓的“丹尼”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短暂的僵硬后,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任由士兵们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脚步有些踉跄地被簇拥着,朝着学院角落那家名为“橡木桶”的酒馆方向走去。

  那里是学院为20岁及以上学员和教职工开放的场所,也是许多轮换休息的士兵们此刻的聚集地。

  “丹尼……”蕾欧娜在心底无声地呐喊,这个名字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思念。巨大的冲击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理智在疯狂尖啸:不可能!是陷阱?是幻觉?奥洛托夫那混蛋又在搞什么鬼?但士兵口中那无比具体的细节:“黄蓝异瞳”、“为断后被俘”。

  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情感却像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黄蓝异瞳……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还有那场断后的战斗……真的是他吗?不……如果不是他呢?’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害怕那真的是丹尼,害怕看到他如今可能面目全非的模样,害怕面对他无声的质问和可能的怨恨;可她更害怕那不是他,害怕这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或残酷的巧合,害怕自己连最后一点渺茫的、支撑她熬过漫长痛苦岁月的希望都要彻底破灭。

  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铁血外壳裂开缝隙,流露出罕见的、几乎要压垮她的脆弱和挣扎。

  最终,那深埋心底、刻骨铭心的情感压倒了所有的疑虑和恐惧。蕾欧娜几乎是凭着本能,迈开了沉重如灌铅的脚步,远远地、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群卡斯蒂利亚士兵和那个沉默佝偻的身影后面,走向那弥漫着劣质酒气与喧嚣的“橡木桶”酒馆。

  学院角落的“橡木桶”酒馆光线永远昏暗浑浊,仿佛阳光也嫌弃这里的味道。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廉价麦酒和汗渍混合发酵的浓重气息,熏得人眼睛发涩,头脑发昏。蕾欧娜闪身进入,目光迅速扫过嘈杂的环境,精准地选定最角落一张桌子。

  粗大的承重木柱投下的厚重阴影几乎将她完全吞噬。她向酒保点了一杯最便宜、几乎无人问津的黑麦酒,深色的、散发着酸涩气味的酒液在粗糙的木杯里晃动,成为她此刻融入背景最好的掩护。

  她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恰好能勉强捕捉到不远处士兵们围坐的那一桌传来的声音:带着浓重醉意的喧哗、粗犷的笑骂,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压抑而粗粝的哽咽。

  “……嘿!丹尼!还记得那个该死的‘烂泥潭’吗?波尔迦勒前线那个鬼地方!”一个满脸浓密络腮胡、被叫做杰克的士兵声音浑浊不堪,用力拍打着木桌,震得杯碟叮当作响。

  “妈的!我们像两条掉进粪坑的土狗一样趴在那臭烘烘的泥水里整整两天两夜!雨水泡着,虫子啃着,骨头缝里都冷透了!后来冲锋号他娘的终于响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发出响亮的吞咽声,然后爆发出粗野的大笑,“……你小子!像被火燎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第一个蹿出去!结果他娘的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啃了满满一嘴烂泥巴!哈哈哈!那场面,老子能笑到下辈子!”

  他大笑着,蒲扇般的手掌带着酒意和亲昵,重重拍在身旁“丹”那裹在宽大法师袍下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那单薄的身体猛地一晃。

  阴影中的“丹”(丹尼)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风干的岩石,宽大的法师袍帽檐被他下意识地拉得更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线条紧绷、微微颤抖的下颌。

  他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滚动着更加急促和沙哑的“嗬嗬”声,仿佛破旧风箱在绝望地抽动。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摩挲着手中粗糙木质酒杯的边缘,仿佛那是他在这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回忆浪潮中,唯一能抓住的、不会沉没的锚点。

  最初发现丹尼的那个士兵,名叫莱尔德的,似乎注意到了丹尼的沉默和痛苦,也或许是酒意稍褪后想起了什么。

  他试图转移话题,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关切和好奇:“丹尼,别光听杰克这混蛋瞎咧咧那些糗事。说说你……你后来逃出来了,你那心爱的姑娘呢?你不是总说,全靠想着她才能撑下去吗?为了她活下去……你现在活下来了,是条硬汉子!你去找她了吗?”

  莱尔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鼓励和希冀,“至少……给我们说说关于她的好消息?让我们也替你高兴高兴,兄弟!”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狠狠刺在阴影里蕾欧娜的心上,也让桌边的丹尼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只剩下酒馆里嘈杂的背景音和士兵们带着醉意却逐渐安静下来的注视。

  最终,他颤抖着从宽大的法师袍内衬里摸出一个边缘磨损、皱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短小的炭笔。

  在昏黄油腻的油灯光晕下,他佝偻着背,极其缓慢而用力地在本子上写下几个歪歪扭扭、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字,然后颤抖着将本子推向桌子中央。

  粗糙的纸页上,炭笔的痕迹深深刻入,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沉重的绝望和微弱的、不肯熄灭的执念:

  “我打听了很多消息,但是都没找到她。但我知道,她一定还在世上!”

  士兵们凑过去看,昏暗的光线让他们只能看清那坚定的字迹。他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宽慰和鼓励的笑容,将这当成了战友不屈的证明。

  莱尔德用力点头,声音洪亮,试图驱散那沉重的氛围:“对!这就对了!丹尼,别放弃!坚持下去!诸神会保佑你的!

  特别是在这座艾瑞斯魔法学院里,魔法师老爷们本事大着呢,人才济济,消息也灵通!说不定哪天,就在哪个转角,你就遇上她了!”

  他们再次举起酒杯,喧嚣声重新盖过了那无声的、只有蕾欧娜能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守护。“为了重逢!为了希望!干杯!”

  当士兵们终于带着浓浓的醉意,再次亲热地搂着同样步履蹒跚的“丹”离开“橡木桶”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被暮色吞噬,浓重的夜色如同幕布般落下。

  在“丹”转身走向门口的瞬间,借着酒馆门口那盏摇曳风灯短暂的光亮,蕾欧娜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了那张被宽大帽檐阴影笼罩的侧脸。

  虽然距离不算近,光线也昏暗,但那上面纵横交错的、被烈火烧灼后留下的狰狞疤痕,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触目惊心,瞬间刺入蕾欧娜的眼底!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然而,就在这惊鸿一瞥的刹那,“丹”似乎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动作有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他猛地、几乎是仓惶地抬起手,用力将法师袍的帽檐向下狠狠一拉,彻底遮住了那张毁容的脸庞,也挡住了蕾欧娜试图看清他那双标志性眼眸的最后机会。

  他迅速低下头,脚步略显慌乱地融入了士兵们的队伍。

  蕾欧娜如同一个被遗弃在风暴中的幽灵,远远地缀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翻腾的酸楚、狂喜、恐惧、巨大的悲伤和那张毁容面孔带来的冲击,几乎要将她彻底撕裂。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冲上前去撕开那帽檐、看清一切的冲动。

  ‘是他吗?那疤痕……那失声的喉咙……奥洛托夫隐瞒的真相……那封诀别的信……还有刚才士兵口中的断后、战俘营……’无数的线索和疑问在脑海中疯狂碰撞、炸裂。

  她不敢确认,更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惊扰了他,会再次将他推入深渊,或者……打破这最后一点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关于“她一定还在世上”的虚幻念想。她更怕那匆匆一瞥的毁容下,并非她日思夜想的人。

  她只能眼睁睁地,像一个最无助的旁观者,目睹那个熟悉又陌生、带着满身伤痕和秘密的身影,在卡斯蒂利亚士兵们的陪伴下,最终消失在学院古老而宏伟的图书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之后。

  沉重的门扉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隔绝了她探寻的目光。

  蕾欧娜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夜露浸湿了她的肩头,带来刺骨的寒意,才失魂落魄地转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朝着导师宿舍区那间两房一厅的冰冷居所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过寂静的校园,如何打开房门,如何机械地完成洗漱。当她终于躺在冰冷的床上时,心中的躁动如同无数被困的野兽,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嘶吼,找不到任何出口。

  白天的每一幕——士兵的惊呼、黄蓝异瞳的提及、僵硬的肩膀、炭笔写下的绝望字句、那张惊鸿一瞥的毁容侧脸、以及最后仓惶拉下帽檐的瞬间……所有画面都在黑暗中反复上演、放大,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情感漩涡,让她精疲力竭,却无法入眠。

  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灰白,她才在极度的混乱和身心俱疲中,被强行拖入断断续续、充满了烈火、泥泞战场和无声呐喊的梦魇浅眠。

  第二天,当蕾欧娜带着无法掩饰的浓重黑眼圈和比往日更加冰冷紧绷的面容出现在训练场时,她的班级依然没有轮到比赛日程。

  然而,一种无法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焦灼感如同跗骨之蛆般驱使着她。她开始近乎疯狂地搜寻整所学校。

  从人头攒动、魔力四溢的训练场,到熙熙攘攘、挂着“织锦与剪裁”招牌的商业街,再到安静得只有书页翻动声和古老羊皮纸气息的图书馆每个幽深的角落,甚至绕到了学院最边缘、人迹罕至的林场……

  那个名叫“丹”的古籍修复师,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踪迹全无。每次满怀希冀的搜寻,换来的都是冰冷的失望,每次空手而归,都让昨夜那点微弱的、被毁容面容惊扰过的希望之火在刺骨的寒风中摇曳欲熄,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她甚至怀疑,那酒馆里的一切,是否只是自己因长久压抑而产生的幻觉?

  这份焦灼如同滚烫的烙铁,一直灼烧到正午时分。就在蕾欧娜几乎要被绝望吞噬,准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下午的学生训练上时,她的目光穿过下课的人流,猛地定格在通往食堂的主道上。

  那个熟悉的身影:宽大的法师袍、刻意低垂的头颅、沉默的姿态。

  而他身边,赫然还是昨天那几名卡斯蒂利亚士兵!他们正勾肩搭背,士兵们大声谈笑着什么,而他只是沉默地跟着,偶尔点一下头,似乎正准备一起去某个地方用餐或继续昨夜的“叙旧”。

  蕾欧娜的心,瞬间被重新揪紧,高高悬起。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变化:比起昨日被“偶遇”时的僵硬和被动,今天的“丹”,似乎……更“自然”地融入了这群老战友之中。

  他不再刻意拉开距离,甚至偶尔会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这细微的转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蕾欧娜最后一丝侥幸。

  他察觉到了她的关注,察觉到了她今天一反常态、近乎失控的搜寻!

  他选择将自己更深地隐藏在故国战友的热闹之中,用这层“战友重逢”的保护色,来避开她那探寻的、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他不想被她找到,不想……或者不敢……与她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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